《云中金》樂优樂优刘

76、烧了 入冬了

　　入冬了。

　　天冷下来，风从北边刮过来，院子里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在天上，像一把倒过来的扫帚。金灿每天早上扫院子，扫到墙角，堆一小堆枯叶，点了。火苗蹿起来，很快又灭了，只剩一缕白烟。

　　萧瑾的书房换了厚帘子，门关得严实，风灌不进来。他每天下午从校场回来，进了屋就不怎么出去了。晚上她在书房陪他读书，两个人坐到亥时。她回跨院，他回自己屋里。

　　但她发现，他屋里的灯，总是很晚才灭。有时候她半夜起来去井边打水，路过他的窗下，看见灯还亮着。她没在意。只当他用功。

　　那天夜里，她照常去井边。路过他窗下，灯还亮着。她停下来。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敲了敲门。

　　“阿瑾。”

　　里面一阵响动。像是有人在慌乱地翻东西。她皱眉。

　　“阿瑾。你还没睡？”

　　“睡了。”

　　她听见他的声音，有点闷。她推门。门没锁。她走进去。他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腰上，手里攥着一本书。她进来的时候，他把书往枕头底下塞。动作很快。但没塞住。书角露了一截在外面。

　　她看着他。

　　“你在干嘛。”

　　“没干嘛。”

　　“你藏什么。”

　　“没有。”

　　她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他。他低着头。耳朵红了。她伸手。把他枕头底下的书抽出来。他伸手想抢。慢了。她翻过书。看了一眼封面。没写字。翻开。第一页。一幅画。她愣了一下。然后合上。看着他。

　　他低着头。脸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她开口。

　　“阿瑾。”

　　他“嗯”了一声。像蚊子叫。

　　“你哪来的。”

　　他没说话。

　　“你从家里带回来的？”

　　他还是不说话。

　　她把书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她开口。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嘛。”

　　“看书。”

　　“什么书。”

　　他不说了。她看着他。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拉到下巴。脸红得发烫。她忽然想笑。但她忍住了。她把书往桌上一搁。

　　“十七岁。看这种东西。你脑子看坏了怎么办。”

　　他抬头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她看着他。

　　“你还知道羞。”

　　“我没有。”

　　“你脸都红了。”

　　他不说话了。她站在床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放平了。

　　“阿瑾。你听着。”

　　他看着她。

　　“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愣住。

　　“食色性也。这是人的本能。你喜欢看，说明你是个正常人，没什么不对。”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耳朵还是红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话你背过的。”她说，“人到了年纪，自然会对这些事好奇。正常。”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但你现在才十七。还小。你现在的正事是什么？是读书，是骑射，是把本事学好。这些东西，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不用急。”

　　他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小。

　　“你……不害羞吗。”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你看这些。你不害羞吗。”

　　她看着他。安安静静的。然后她开口。

　　“不害羞。”

　　他瞪着她。嘴巴微微张着。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她说，“食色性也。我都跟你说过了。这是人的本能。谁都有。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看着她。结结巴巴的。

　　“那你……也看过？”

　　“看过。”

　　他整个人僵住。

　　“在我老家看的。”她说，“这很正常。我老家那边，这些东西不算什么。书店里都能买。大人小孩都懂。”

　　他瞪着她。耳朵又红了。她看着他这样，笑了。又伸手，扯了一下他耳边的头发。

　　“行了。别想了。这本书我拿走了。”

　　她拿起那本书，走到灯前，搁在灯上。火苗舔上来，纸卷了，黑了，烧了。她看着它烧完，灰落炭盆里。拍了拍手，转身看他。

　　“这种东西放在屋里，万一被人翻出来，传到老太太耳朵里，传到刘姨娘耳朵里，你的名声就完了。”

　　他点头。

　　“以后别看这种。”

　　他点头。

　　“清心寡欲。睡觉。”

　　她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阿瑾。”

　　“嗯。”

　　“你脸还红着。”

　　他伸手，捂了一下脸。放下来。

　　“睡觉。明天早起。”

　　她推开门，走了。他坐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安安静静的。灯亮着。他低头，看了看灯台上那点灰。然后躺下，把被子盖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