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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七章|戾气侵神,道之回响 真正的道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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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戾气侵神,道之回响
黑瘴谷的方向,滚滚墨色乌云冲破夜空。
震耳的爆炸余波跨越群山,遥遥传到青溪古渡河滩。大地轻轻震颤,一股冰冷、荒芜、带着毁灭意味的虚空戾气,如同潮水顺着夜风漫溢过来。
河滩之上,刚刚完成神魂封印的林清禾,脸色本就惨白如纸。
强行以自身神魂捆锁柳玄舟本命灵息,已经近乎抽干她大半神魂精气。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素白衣衫边角被夜风打湿,袖管之下,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柳玄舟跪在泥沙之中,周身被层层金色心灯道纹缠绕禁锢,无法调动自身劫力,可他抬眼望向黑瘴谷的天幕,嘴角那一抹阴冷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赵家世代钻研虚空古术,又岂会只靠万地引信这一步棋。”他嗓音沙哑,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祭坛一开,虚空戾气四散,你神魂耗损,识海封印本就存有情劫心念留下的细微裂隙。这道缝隙,便是戾气最好的通路。”
话音未落。
冰冷刺骨的虚空戾气已经席卷而至。
旁人只觉得夜风骤然变冷,修士运转灵力便可阻隔这股外溢的浊气。可唯独林清禾,避无可避。
看不见摸不着的漆黑戾气,顺着神魂那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悄无声息钻进她的识海。
“嗡——!”
识海之内,原本被四重心灯牢牢镇压的虚空劫种,瞬间被外来的戾气唤醒。
漆黑黑雾疯狂翻涌膨胀,原本被压制的劫力,如同得到养分的野火,瞬间燎原。四重心灯的金色火光猛地摇曳,明暗不定。
第一重境界,心若寒潭,面如止水。
外在,林清禾依旧稳稳立在原地,身形没有轰然倒地,神色依旧维持着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识海之中早已翻天覆地。寒潭之下,巨浪已经掀得天翻地覆,全凭千锤百炼的意志死死撑住外表的沉静。
“呃……”
一阵眩晕袭来,太阳穴阵阵刺痛,无数破碎、疯狂的幻象在神魂之中炸开。
不再仅仅是过往温柔的知己回忆。
此刻涌入的,是虚空祭坛千万年积攒的负面:赵家世代的仇恨执念,赝品无数次杀戮的残念,乱世之中万千亡魂的怨怼,还有情劫里那些求而不得的煎熬。
万千杂念一同冲撞她的心神。
“小心!”裴砚见状,跨步上前想要搀扶。
“别过来。”林清禾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戾气已经侵入我的识海,此刻靠近,会被虚空浊气牵连反噬。”
玄清长老神色凝重,双手飞速掐动法诀,一道清润的宗门护罩层层笼罩向她:“我等外力,只能护住肉身,识海之内的心魔劫难,外人无从插手。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护罩落在身上,如同杯水车薪。外力可以隔绝外界戾气,却驱不散已经钻进去的浊念。
残存的传影光幕还在苟延残喘,半空悬浮的水镜,将河滩上这一幕完完整整投射向南疆余下还能接收术法影像的城池。
水镜之中,看得见林清禾面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刚刚有一部分百姓放下的疑虑,顷刻间再度死灰复燃。
“看!她又出事了!”
“莫非劫种终究还是要掌控她?”
“之前的封印,难道全都是做戏?”
市井之间的议论,隔着万水千山,仿佛化作细碎的针,隐隐刺向神魂。
这便是第二重境界默然自守,无须辩白的残酷考验。
万千人误解、猜忌,流言四起,可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开口辩驳。识海之内战火连天,每一分心神都要用来对抗劫种与虚空戾气的双重侵蚀。再多的解释,在眼前摇摇欲坠的状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世间最委屈的从不是百口莫辩,是你深陷劫难之时,还要承受旁人隔着帷幕的揣测与审判。
沈寂立于不远处,白衣被狂风吹动。
方才为抵御天道反噬,他周身数道天道锁链彻底崩断,金色碎片漫天消散。他的道基已经留下永久性的损伤,眉宇之间,藏着从未有过的沉重。
他有能力出手,以至高道力强行扫荡侵入识海的虚空戾气。
可他不能。
一旦他强行闯入林清禾的识海,以道力替她清扫劫难,传影光幕会将这一幕捕捉。天下人便会笃定,林清禾勘破情劫全靠道心至人出手庇护,所谓四重证道,不过依附于他人。她千辛万苦走出的那条属于凡人伟业的道路,会被彻底否定。
知己可以守望,却不能代她渡劫。
沈寂指尖微微收拢,心神传音传入林清禾识海,没有浩荡的力量,只有一句沉静的提点。
“劫难外来,道由内生。我可以守你肉身不受外敌偷袭,识海之中,要你自己走出去。”
林清禾在滔天乱象的识海之中,听见这一道声音。
没有沉溺于这份慰藉,也没有因为孤身奋战心生怨怼。
第三重境界,超脱情感,淡然处世。
超脱,不是抹除知己带来的温暖,而是明白这份温暖不能当做渡劫的拐杖。七情尚存,却不依靠情绪去对抗劫难。
她凝神内视。
眼前识海之中,三股力量交织缠绕。
其一,被囚禁的原生劫种,代表她自身过往的伤痛、执念;
其二,黑瘴谷涌来的外来虚空戾气,是外界强加的毁灭;
其三,那一缕未曾磨灭的知己心动,化作一道细微裂隙,是情劫留下永恒的印记。
三者纠缠在一起,要一同撕碎她的四重心灯。
幻象一层又一层铺展开来。
她看见前世地宫覆灭,赵家屠戮满门,鲜血染红玉石台阶;
看见重生之初,受尽同门排挤、暗中构陷,步步如履薄冰;
看见青溪渡口,万民怀疑的目光,听见千万人指责她情劫乱道;
又看见云海孤峰,沈寂与她论道,知己相惜,岁月安然的幻影。
幻象不断引诱她做出两种选择。
要么,彻底放任劫种与戾气吞噬神魂,就此沉沦,不用再背负万民重担,不用扛着封印,不必承受无尽误解,躲进幻境的安宁之中。
要么,为求速胜,强行烧尽神魂,把心动那一缕心念彻底连根拔除,封死裂隙。可如此一来,便是亲手毁掉自己证道的根基,得来的大道,是冰冷残缺的空壳。
又是熟悉的二选一死局,敌人依旧只给她两条毁灭的路。
“我不会沉沦幻境,亦不会为求安稳,抹杀本心真情。”
林清禾在识海的风暴中心,缓缓闭上双眼。
四重心灯,在漫天黑雾里,明明灭灭。
第一重,心若寒潭。任凭幻象嘶吼,过往伤痛翻涌,意志不被仇恨裹挟。
第二重,默然自守。放下对外界理解、世人认可的渴求,不必向水镜前万千看客证明自己。
第三重,超脱情感。接纳心动真实存在,不依赖这份知己温情渡难,亦不憎恨这份心念带来的破绽。
接下来,便是第四重,勇于抉择,明辨取舍。
她不去强行剿灭所有黑雾。
劫种不能彻底根除,虚空戾气短时间无法全部驱逐,情劫心念也不该彻底毁灭。
她做出了一个旁人万万想不到的抉择。
她调动全部残存神魂,催动四重心灯,不再向外轰击,而是向内收拢。以心灯为炉鼎,把躁动的劫种、入侵的虚空戾气,连同那一缕心动的心念,一同收拢到灯芯之内。
不是消灭,是熔炼。
以己之道,化万千劫难为己用。
“疯了!”跪在地上的柳玄舟看见识海透出的道韵变化,瞳孔骤然收缩,“你竟然想要把劫种、戾气、情念全部熔炼进你的道基!稍有差池,神魂直接崩散!”
河滩之外,黑瘴谷方向,虚空裂隙还在持续扩大,滚滚黑雾源源不断向外倾泻。远处数个小镇,已经传来百姓惊慌的哭喊。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她没有充裕的时间慢慢调息打磨。
熔炼的过程,是撕骨拆魂一般的剧痛。
识海之内,灯芯之中,毁灭之力与人心温热相互碰撞、灼烧。林清禾浑身剧烈一颤,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痕,顺着下颌,滴落在河滩的泥沙之上。
裴砚攥紧手中短戈,心脏提到嗓子眼,却只能守在外侧,什么都做不了。两位青云长老全力撑开护山大阵,阻拦向外扩散的虚空戾气,保护河滩剩下的流民。
沈寂周身天道锁链碎痕越来越多,他目光紧紧盯住四面八方山林,防备赵家残余死士趁她神魂动荡,发起突袭。他硬生生压下出手相助的冲动,守住知己之间最后的分寸。
传影光幕还在流转,水镜照见她嘴角血迹,照见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各州城池之中,议论再次撕裂成两股声音。
“你看,都已经吐血了,终究还是扛不住。”
“可她明明有机会求助那位至人,为何始终不向他索取力量?”
有人猜忌加深,也有人,在无尽乱象之中,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熔炼还在继续。
灯芯之内,黑色劫力、荒芜戾气、一缕温热心动,在金色火光之中反复淬炼。痛苦没有消失,危险依旧悬在头顶。劫种不会就此彻底消亡,戾气也不能完全化为祥和。它们被驯服,却依旧潜藏在道基深处,往后岁岁年年,只要她心神衰弱,依旧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真正的道成,从不是劫难彻底消失,而是你学会与劫难共生,以本心驾驭劫难。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识海之中翻腾的黑雾,一点点被收拢进心灯灯芯。外界侵入的虚空戾气,不再疯狂冲撞神魂。那一道由心动打开的裂隙,没有被强行封死,而是被淬炼之后的心灯道纹包裹、加固。
林清禾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不再有大战之后的锋芒毕露,只剩一种历经万千撕裂之后沉淀下来的沉静。脸色依旧苍白,神魂损耗依旧巨大,身上的伤势没有凭空痊愈。
可识海之内,四重心灯,真正完整大成。
四重境界,至此全部走完闭环。
心有寒潭,亦存波澜;默然自守,不求人懂;情存于心,不为情困;勇于取舍,负重而行。
外界四散飘溢的虚空戾气,被她道心引动,一部分被灯芯收纳,余下的,被她挥手引导,散入天地之间慢慢消解。黑瘴谷那边不断扩大的虚空裂隙,失去戾气源源不断的供给,扩张的势头,缓缓停滞下来。
危机看似又一次被按住。
可还没等河滩众人松一口气。
被禁锢在地上的柳玄舟,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在夜色之中回荡。
“不错,果真修成了属于你的四重心道。可你以为,这就是结局?”
他抬手指向遥远夜空,那一处残存的传影水镜。水镜的边角,忽然浮现出一缕极淡的赵家秘术印记。
“黑瘴谷祭坛启动之时,赵家残存长老,早已将一份记忆术刻,偷偷送入传影阵法。”
半空所有残存的传影光幕,骤然全部亮起。
光幕之上,不再是河滩的实景。
一幕幕被篡改拼接,却又掺杂少量真实片段的画面,骤然投射到南疆百城的每一座水镜之上。
画面之中:云海孤峰论道,变成男女私会;
沈寂心神传音提点,变成二人私相授受;
林清禾熔炼情念劫种的识海光影,被扭曲成,被情爱心魔彻底吞噬的景象。
拼接的幻境,真假参半,有真实的片段打底,外人根本无从分辨真伪。
同步,各州城镇之中,无数预先安插好的赵家密探,同时开口高声呐喊。
“林清禾道心沦陷,受情劫蛊惑!”
“四重证道是假,依附至人堕入私情是真!”
流言如同野火,瞬间席卷整个南疆。
同一时刻,被神魂封印禁锢的柳玄舟,身躯忽然开始虚化。
林清禾瞳孔猛地一缩。她能清晰感知,自己施加在他身上的神魂封印,正在被一股赵家预先埋下的替身秘术强行剥离。
“本命封印被替身术法转移!”
柳玄舟仰头狂笑:“我早料到你会以神魂囚我!这一具,只是我的肉身替身!真正的本体,早已借着祭坛爆炸的混乱,逃出黑瘴谷!”
轰隆一声巨响。
河滩之上,被捆缚的替身,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黑色飞灰消散。
万地引信的危机解除,可真正的柳玄舟,带着赵家最后的核心残余,已经遁入茫茫群山。
南疆遍地流言四起,被篡改的传影画面深入人心。
林清禾神魂重伤,刚刚完成熔炼,道基之内依旧封存劫种、戾气、情念三重隐患。
沈寂天道锁链大量崩断,道基永久受损,天道的惩戒,已经在天地间隐隐酝酿。
远处黑瘴谷的虚空裂隙,只是停止扩张,并未彻底闭合,依旧悬在世间。
夜风卷着漫天飞灰,吹过空荡荡的河滩。
传影光幕,播放着被篡改的画面,照亮千家万户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