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甜蜜爱恋》倩芷

14、李如柏 第二天

　　第二天傍晚，汐梦去了城东小校场。

　　她沿那条土路走的时候，心里一直在琢磨那齐娅的话。“别直接问他那些事，先跟他坐一会儿。”这句话她翻来覆去嚼了几遍，嚼出了一点味道——李如柏这个人，跟舒尔哈齐不一样。舒尔哈齐是闷，但闷到底下是软的，捅破了就能往前走。李如柏不一样，他把自己关起来，外面还加了一层壳，那层壳是硬的，你得慢慢磨。

　　矮墙里面没有人。她没急着进去，在墙外站了一会儿，靠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树上叶子不多，枝桠干瘦，有只麻雀停在上面叫了两声就飞走了。她等了大概半炷香时间，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李如柏从那条土路上走过来，手里提着刀，肩上搭着一件外衫，步子不紧不慢。看见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又是你。”

　　“今天不问什么。”汐梦说，“就是来看看。”

　　李如柏看了她两秒，没说什么，从她身边走过去进了校场。他把外衫搁在矮墙上，抽出刀开始练。今天他的刀比上次慢，每一刀都收得很稳，像是把什么东西压在了刀底下。练到第三轮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刀尖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来，收了势。

　　汐梦靠在矮墙外面，没说话。

　　他走到矮墙边拿起水囊，喝了两口，把水囊搁在墙上，但没有继续练。他站在那里，看着脚下那片被踩得发亮的夯土地，站了好一会儿。

　　“你说那齐娅让你带话。”他终于开口了，没有回头。

　　“嗯。”

　　“她说什么。”

　　“她说，别再练刀了。刀练得再好，那件事也不是拿刀能解决的。她那儿有茶，你要是想说话，可以去找她。”

　　李如柏没有说话。他把水囊放回矮墙上，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夕光打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你以前找过她，托人带过话。她没回，是因为她知道你心里那个人不是她。”

　　李如柏转过身来，看着汐梦。他的眼神里有一层东西，像是被人揭开了一块旧布，露出底下的什么东西。他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下去一口很硬的东西。

　　汐梦没有逼他。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天天来练刀吗。”李如柏忽然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汐梦摇了摇头。

　　“因为我晚上睡不着。”他说，“躺在床上一闭眼，脑子里就是些不该想的事。想了就睡不着。睡不着就起来练刀。练到浑身没力气了，回去倒头就睡。第二天起来接着练。练了两年多了。”

　　他把刀插回鞘里，动作很慢。他把刀靠在矮墙上，自己也在墙根坐下来。汐梦犹豫了一下，走进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着。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他说，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对面的那棵歪脖子树。

　　“知道。”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他问，“去跟她说清楚？”

　　“那齐娅说你不用跟她说清楚。”汐梦说，“那齐娅说，你该跟你自己说清楚。”

　　李如柏沉默了很久。他把头往后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气又像是笑的声音。

　　“跟自己说清楚。”他重复了一遍。“我要是能跟自己说清楚，就不会在这练两年刀了。”

　　他站起来，把外衫从矮墙上拿下来，拍了拍上面的土，搭在肩上。他走到校场门口，经过汐梦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回去告诉那齐娅。”他说，“我明天去找她。”

　　汐梦点了点头。李如柏走了，步子不快，但比来时轻了一点。她站在校场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那个灰色的身影融进暮色里。

　　“他明天会去找那齐娅。”萧逸的声音响起来。

　　“嗯。”

　　“你觉得他会说什么。”

　　“不知道。”汐梦说，“但他会去。”

　　她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暗透了。城里的灯火远远地亮着，像一排很疏的星星。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校场的方向。矮墙已经看不清了，但她知道那个地方现在空了，李如柏靠过的墙根还留着一小块被压平的草。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