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梧寄信》茶月无诗

77、年末 梧

　　除夕前一天，雪终于落了。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而是细细碎碎的雪粒，飘在城市夜色里，把路灯晕成一圈圈暖黄。酒店落地窗上蒙着薄雾，窗外霓虹隐约闪烁，窗内却暖得像另一个世界。

　　许漾趴在窗边看了会儿雪，鼻尖贴在玻璃上，凉得他轻轻吸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烬从身后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肩窝，目光跟着落在窗外。

　　“在看什么？”

　　“看雪。”许漾声音轻轻的，“好久没下这么久了。”

　　谢烬低笑一声，低头在他颈侧吻了一下。

　　“想看雪，明天带你出去。”

　　“真的？”许漾眼睛亮了亮。

　　“嗯。”谢烬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腰，语气自然，“去湖边走走，再晚一点陪你放烟花。”

　　许漾转过身，仰头看他。

　　酒店暖灯落在谢烬脸上，把眉眼衬得格外柔和。许漾心口一暖，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主动踮脚吻了上去。

　　谢烬微微一怔，随即反客为主，扣住他的后颈，把这个吻慢慢加深。

　　窗外雪声很轻，窗内吻得很沉。

　　许漾被他吻得呼吸发乱，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身体软软贴在他身上。谢烬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腰，指尖轻轻往下一点，停在他臀侧，动作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

　　许漾浑身一颤，小声唤他：“谢烬……”

　　“我在。”谢烬吻着他的唇角，声音沙哑，“怎么了？”

　　“没怎么。”许漾脸颊泛红，眼神有点飘，“就是想叫你。”

　　谢烬眼底笑意更深。

　　他没说话，只抱着人往床边走。床垫微微下陷，许漾跌坐在柔软被褥之间，抬头看向谢烬。谢烬俯身撑在他上方，手指慢悠悠地从他毛衣下摆伸进去，掌心贴着温热的皮肤，一点点往上。

　　许漾呼吸一紧，背脊轻轻弓起。

　　“谢烬……”

　　“嗯。”谢烬吻着他的锁骨，声音含糊，“我在。”

　　许漾说不出话了。

　　毛衣被推上去一点，露出纤细的腰和一小片白皙腹部。谢烬的掌心落在那里，指腹轻轻打着圈，动作慢得故意，每一下都擦过他最敏感的地方。许漾浑身发软，眼尾迅速红了，细碎的喘声从喉间漏出来，轻得像猫。

　　谢烬抬眼看他。

　　少年躺在床上，眉眼湿润，脸颊泛粉，唇瓣被吻得红肿发亮，连指尖都在轻轻发颤。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可他还是会像初次那样，轻易就被自己撩得失神。

　　谢烬心口又热又硬。

　　他低头，吻顺着少年的腹部往下，动作慢而郑重。许漾猛地绷紧，下意识想去抓他的头发，却又在触到他发顶时，动作放轻了许多。

　　“谢烬，”他声音发颤，“别……这里……”

　　“哪里？”谢烬抬眼看他，眼神认真得过分。

　　许漾脸爆红，说不出口。

　　谢烬低笑一声，没逗他太久，只顺着腰线轻轻咬了一下，便重新回到他上方，把人抱进怀里。被褥裹住两人，窗外雪声沙沙，室内只剩交缠的呼吸和压得很低的耳语。

　　许漾窝在他怀里，手指轻轻划过他的锁骨。

　　“谢烬。”

　　“嗯？”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我们会这样？”

　　谢烬低头看他。

　　暖光落在许漾脸上，睫毛很长，眼底映着细碎的光。谢烬沉默了几秒，抬手把他额前乱发拨开，声音很轻。

　　“想过。”

　　“什么时候？”

　　“第一次在教室里看见你。”谢烬说，“你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你脸上，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要是我的，该多好。”

　　许漾心口狠狠一烫。

　　他从没听谢烬说过这么直白的话。

　　以前谢烬总是嘴硬，总是克制，连喜欢都要藏在行动里。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连看他的眼神都坦荡得吓人。

　　许漾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软软的。

　　“那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跑了。”谢烬说得很坦然，“怕我说出来，你会觉得我太疯。”

　　许漾笑了。

　　“我不会跑。”他抬头，认真看着谢烬，“我早就想跟你在一起了。”

　　谢烬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漫开。

　　他低头吻许漾，吻得很轻，像在吻什么稀世珍宝。手掌贴着他的后背，缓慢安抚，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许漾闭着眼，任由他吻，心里暖得发疼。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随便玩玩，是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认真地、克制地、一意孤行地喜欢着你。

　　窗外雪还在落。

　　许漾忽然想起什么，从谢烬怀里挣了一下。

　　“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

　　“你等一下。”

　　许漾爬起来，从行李箱最里面翻出一个小盒子。盒子很普通，甚至有点粗糙，是他前几天在酒店附近的小店里临时买的，包装纸也是他自己包的。

　　谢烬看着那个盒子，眉眼微动。

　　“给我的？”

　　“嗯。”许漾把盒子递给他，耳朵红得厉害，“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嫌弃。”

　　谢烬没立刻打开，先看了他一眼。

　　少年站在暖灯下，穿着宽松毛衣，头发微乱，眼神有点紧张，像怕他不喜欢。谢烬心口一软，伸手把人拉进怀里，先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才低头拆盒子。

　　盒子里是一枚很简单的银质戒指。

　　圈身很细，没有花纹，只在内侧刻了两个很小的字母——“X”和“Y”。

　　谢烬指尖顿住。

　　“我刻得不好，”许漾声音小小的，“那家店机器有点旧，所以有点歪。”

　　谢烬没说话。

　　他把戒指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内侧的字母确实不算工整，却很清楚，像一笔一划认真刻上去的。谢烬心口忽然有点发紧，握着戒指的手指微微用力。

　　许漾还在紧张。

　　“如果你不喜欢，我再给你买一个好点的。”

　　“不用。”谢烬打断他，声音有点哑。

　　许漾一愣。

　　谢烬抬手，把戒指戴进自己左手无名指。尺寸刚好，像被认真量过。他看着那枚不起眼的银圈，又看向许漾，眼底情绪翻涌得厉害。

　　“喜欢。”谢烬说，“很喜欢。”

　　许漾松了口气，笑起来。

　　“那就好。”

　　谢烬没让他笑太久。

　　他把人重新拉进怀里，低头吻上去。这个吻和刚才不一样，更重，更沉，带着压不住的情绪。许漾被他吻得有点慌，抬手抓住他的肩膀，呼吸被尽数吞没。

　　谢烬的手从他后背滑到腰侧，轻轻收紧。

　　“许漾。”他贴着他的唇，声音低得发颤，“以后每年年末，都陪我。”

　　许漾眼眶有点热。

　　“好。”

　　“以后每个新年，都这样抱着我。”

　　“好。”

　　谢烬又吻了他一下，才把人紧紧抱进怀里。

　　窗外雪落得更密了，城市的灯火隔着玻璃映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许漾窝在谢烬怀里，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所谓岁岁年年，其实不需要太复杂。

　　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只要还能这样抱着他，就够了。

　　半夜，许漾被冻醒过一次。

　　酒店暖气还在，可他身边空了一块。许漾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谢烬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许漾没出声，只掀开被子一角，安静看着他。

　　谢烬很快挂了电话。

　　转过身时，看见许漾醒着，脚步立刻放轻。

　　“吵醒你了？”

　　“嗯。”许漾揉了揉眼睛，“谁啊？”

　　“家里。”谢烬说得平淡，“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许漾心口微沉。

　　“那你要回去吗？”

　　谢烬走到床边，俯身摸了摸他的头。

　　“不回。”他说得很干脆，“我在这里陪你。”

　　许漾看着他。

　　暖灯里，谢烬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许漾鼻尖有点酸，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人拉下来。

　　“谢烬。”

　　“嗯？”

　　“别离开我。”

　　谢烬身体一僵。

　　随即，他上床把人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许漾被他抱得有点疼，却没挣扎，只乖乖贴着他的胸口，听他低沉的心跳。

　　“不会。”谢烬声音很稳，“我不会离开你。”

　　许漾闭上眼，安心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窗外雪声轻轻，屋内暖意融融。

　　这一年的最后几天，他们困在小小的酒店房间里，像被困在一个只属于彼此的温柔结界。不用想学校，不用想流言，不用想未来有多远。

　　只要这一刻还抱着对方，就什么都不怕。

　　天快亮的时候，许漾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初秋的教室，阳光落在窗台上，谢烬坐在前面，背影清瘦。许漾鼓起勇气，把那封夹着梧桐叶的信递过去。谢烬转过身，看向他，眼神很软。

　　然后，谢烬笑了。

　　许漾在梦里也笑了。

　　醒来时，谢烬正低头看他，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眼尾。

　　“梦见什么了？”谢烬问。

　　许漾眨眨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梦见你了。”

　　谢烬眼底一暖。

　　他低头，在许漾唇角吻了一下，动作轻得像雪。

　　“嗯。”他说，“我也梦见你了。”

　　窗外，雪还在下。

　　而他们的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