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梧寄信》北海的茶

38、满罐橘糖 梧

　　月考结束后的那几天，教室里的气氛是一种悬在半空的躁动。

　　没有人能安心静下心刷题，课间讨论的话题永远绕不开成绩。有人忐忑不安地估算自己的分数，有人反复回想考场里写错的地方，懊悔地拍桌子。许漾倒是比想象中平静很多，只是心底那点期待，像埋在土里的种子，悄悄在生根。

　　他偶尔会侧头看身旁的谢烬。谢烬依旧是老样子，不慌不忙翻着课外散文，仿佛这场牵动全班心神的考试，于他而言只是一场普通练习。察觉到许漾的目光，谢烬会微微侧过头，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低声问一句：“在担心？”

　　“一点点。”许漾老实承认，“不知道最后总分能不能达到之前说好的目标。”

　　“尽力就够了。”谢烬淡淡道，“不管结果如何，这段时间的收获都不会消失。”

　　话虽这么说，许漾心里还是惦念着那个约定——满罐橘子糖，还有城西那家安静的旧书店。

　　周三上午，班主任拿着厚厚的成绩单走进教室。

　　喧闹瞬间平息，所有人齐刷刷坐直身体，呼吸都放轻。讲台上，班主任把成绩单贴在黑板侧边，指尖敲了敲纸面。

　　“月考排名贴在这里，大家有序上来看，不要拥挤。”

　　话音刚落，前排的同学立刻起身围上去。人群层层叠叠，叽叽喳喳的小声惊叹一阵接着一阵。

　　许漾坐在座位上，指尖不自觉攥紧笔。谢烬放下手里的书，转头看向他：“要一起去看吗？”

　　“嗯。”许漾点点头，心跳一点点加快。

　　两人跟着人流走上前，慢慢挤到成绩单前。目光顺着名单从上往下扫，先是谢烬的名字，稳稳排在前列，和预想一样。

　　许漾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找自己的名字。

　　目光掠过一行行名字，骤然顿住。

　　许漾。

　　名次往上跳了一大截，总分远远超过他当初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许漾盯着那串数字，一瞬间有些失神。

　　曾经的他，排名常年落在中下游，试卷上大片空白，大题直接放弃，连基础题都错得一塌糊涂。谁也没想过，仅仅几个月，他能走到这一步。

　　周围的小声议论钻进耳朵里。

　　“我的天，许漾进步也太夸张了吧。”
　　“真的假的，一下子提这么多分？”
　　“难怪老师一直让他俩当同桌，这也太明显了。”

　　细碎的惊叹声落在耳边，许漾呆呆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自己的分数上，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惊喜，还有一点不敢相信。

　　谢烬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一行名字上，唇角缓缓扬起，是发自内心的、柔和的笑意。他侧过头，靠近许漾耳边，压低声音：“做到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一下子撞进许漾心里。

　　许漾转头看向谢烬，眼底亮得像盛着秋日阳光，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所有熬夜刷题的疲惫、考场里紧绷的心神、无数次卡壳时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全部有了归宿。

　　人群慢慢散开，两人回到座位。刚坐下，后排的张弛就探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许漾！你也太猛了，直接逆袭了！我看傻了。”

　　许漾轻轻笑了笑：“运气好。”

　　“哪里是运气，明明是天天刷题熬出来的。”张弛感慨两句，又坏笑瞟了一眼旁边的谢烬，“有金牌同桌加持就是不一样。”

　　谢烬淡淡抬眼，没有辩解，只是目光轻轻落在许漾身上。

　　上课铃响起，班主任开始简单讲评这次月考整体情况，特意点名表扬了进步巨大的许漾。

　　“许漾这次的进步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贵在坚持，肯沉下心。也希望大家多向他学习，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节奏。”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这边。许漾微微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微发热，下意识往旁边瞥了一眼谢烬。谢烬正看着他，眼里带着温柔的赞许。

　　整节课，许漾都有些心神轻快。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出去吃饭或是趴在桌上小憩，周遭安静下来。

　　谢烬拉开自己的书包拉链，伸手，从里面抱出一个透明玻璃罐，轻轻放在课桌中间。

　　罐子里面装满各式各样的橘子糖，一层一层，橘色、浅黄的糖纸层层叠叠，在午后阳光底下闪闪发亮。就是之前照片里，谢烬慢慢收集的那一罐。

　　许漾看着玻璃罐，呼吸轻轻一顿。

　　“答应你的。”谢烬声音很轻，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罐壁，“你达到目标了，这罐糖归你。”

　　许漾望着满满一罐橘子糖，心里又暖又软。原来他一直记着这个约定，一点点收集，等到这一刻兑现。

　　“这么多……”许漾低声说。

　　“攒了很久。”谢烬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许漾脸上，“不止糖，书店的约定，同样算数。这个周末，我们可以去城西那家旧书店。”

　　许漾眼底瞬间亮起光芒：“真的可以？”

　　“嗯。”谢烬弯了弯眼，“周末上午，我在路口等你。”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玻璃罐上，折射出细碎光斑，落在两人之间。

　　许漾伸手，轻轻握住玻璃罐，冰凉的罐身，里面是沉甸甸的清甜期许。他拧开盖子，伸手拿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熟悉的橘子甜意在舌尖散开，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甜。

　　他捏起一颗，递到谢烬面前。

　　“一起吃。”

　　谢烬微微低头，指尖接过糖果，含进嘴里。

　　课桌之间，一罐橘子糖，两个少年，安静共享这份属于他们的喜悦。

　　“谢谢你。”许漾看着他，语气很认真，“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走到现在。”

　　谢烬轻轻摇头，目光澄澈温和：“不是我。是你自己愿意往前走，我只是刚好在旁边陪着。”

　　“可我想和你一起。”许漾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不止刷题，不止考试。”

　　谢烬的目光微微一动，安静看着许漾，没有说话，只是唇角的笑意更深。

　　窗外秋风拂过梧桐枝桠，叶子轻轻晃动，光斑在桌面来回游走。没有直白滚烫的告白，少年隐晦的心意，混着橘子糖清甜，悄悄漫开。

　　许漾抱着玻璃罐，小心翼翼放到自己书包里，像珍藏一份无比珍贵的宝物。

　　“周末的书店，听说店里还有一只橘猫。”谢烬忽然开口。

　　“是吗？”许漾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店主说它不怕人，喜欢趴在旧书堆上睡觉。”

　　两人低声聊着周末的计划，从书店的书籍，聊到那只橘猫，又随口说起要不要顺路买两瓶水。细碎平淡的对话，藏着悄悄升温的期待。

　　午休结束，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许漾把玻璃罐好好收进书包，舍不得拿出来，生怕磕碰。

　　接下来的两天，课堂依旧照常。只是许漾心里多了一份期待，日日盼着周末的到来。

　　他偶尔会伸手摸一摸书包里的玻璃罐，隔着一层布料，仿佛能触到满罐糖果的甜。

　　月考落幕，成绩落定。努力有了回报，约定即将兑现。

　　城西旧书店，秋日的午后，还有一只懒怠的橘猫，在安静等待他们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