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送生他每天都在装学渣》白汐芸

20、过去的故事 从林屿家回

　　从林屿家回来之后，苏念的心里，一直想着林屿说的那些话。
　　他想更多地了解陆沉舟的过去，了解林屿的故事，了解那些在他出现之前，陆沉舟一个人扛着的岁月。
　　这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陆沉舟的车里，在海边看星星。
　　十月的海边，风有点凉，但车里开着暖风，很暖和。
　　苏念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星空。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陆沉舟，"他突然开口，"你能跟我说说，林屿的事吗？"
　　陆沉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他说，"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苏念说，"我想知道，你们以前是什么样的。我想知道，所有的事情。"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看着窗外的海，然后开始讲。
　　"我和林屿，从初中就是同桌，"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那时候，我们两个是班里的前两名，每次考试都要争第一。他赢了我就不服气，我赢了他也不服气。我们就这么较着劲，一起学习，一起竞赛，一起进步。"
　　"那时候的他，很耀眼。"陆沉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他很聪明，比我还聪明。老师讲一遍他就会，竞赛题看一眼就有思路。他解题的方法，总是比我更巧妙。所有人都觉得，他将来肯定能上最好的大学，做最厉害的事。"
　　"我们那时候，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图书馆学习到关门。他喜欢吃学校门口的糖葫芦，每次考完试，我们都会去买一串。他说，吃糖葫芦能让人开心。"
　　陆沉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他家里管得很严，"陆沉舟继续说，"他爸妈都是大学教授，对他的期望高得离谱。考第二都要被骂，更别说考砸了。他从来不敢让他们失望，所以一直逼自己，逼得很紧。"
　　"高一的时候，他就开始失眠了。那时候我们都没当回事，觉得就是学习压力大。他自己也不说，每天还是笑嘻嘻的，考第一，拿奖，什么都不耽误。我那时候还羡慕他，觉得他怎么永远都那么有精力。"
　　陆沉舟的声音，低了下来。
　　"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已经在硬撑了。只是他太会伪装了，伪装得所有人都以为他很好。"
　　"高二上学期，有一次信息学竞赛，是全国赛。他准备了很久，所有人都觉得他能拿金牌。但他发挥失常了，只拿了二等奖。"
　　"颁奖典礼结束后，他爸妈当着很多人的面骂他，说他'丢人现眼'，说他'让家里蒙羞'，说他'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
　　"林屿就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我想过去帮他，但他爸妈瞪了我一眼，我就不敢了。"
　　陆沉舟的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那天晚上，他在宿舍里吃了一整瓶安眠药。"
　　苏念的手，猛地攥紧了。
　　"幸好室友发现得早，他室友起夜的时候，看到他躺在床上不对劲，叫了救护车，送医院洗胃，救回来了，"陆沉舟说，声音在发抖，"但从那以后，他就休学了。抑郁症，很严重的那种。"
　　"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就躺在病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一句话都不说。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就像……灵魂已经不在了一样。"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变成那样。原来，表面上看起来再好的人，内心也可能已经烂掉了。"
　　"我那时候很自责，"陆沉舟说，"我觉得，如果我早点发现他不对劲，如果我多关心他一点，如果那天我勇敢一点，站出来帮他说句话，也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所以你才做了MindGuard？"苏念小声问，声音也在发抖。
　　"嗯，"陆沉舟点点头，"我不想再有人像他那样，一个人扛着，直到崩溃。我想做一个工具，能帮到他们。能在他们最黑暗的时候，给他们一点光。"
　　"那你呢？"苏念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你那时候，是不是也很痛苦？"
　　陆沉舟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是。那时候我也很怕。我怕自己也会变成那样。我怕如果我再逼自己，再去争第一，再去做那个'优秀的陆沉舟'，我就会变成第二个林屿。"
　　"所以我开始逃避。上课睡觉，考试乱写，故意考倒数。我想看看，如果我不是'优秀的陆沉舟'，我还剩下什么。"
　　"结果呢？"
　　"结果发现，剩下的东西还挺多的，"陆沉舟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会写代码，会画画，会做饭，会开车。我不是只有'成绩好'这一个标签。"
　　"但那两年，我过得很浑浑噩噩。每天就是睡觉、写代码、看心理医生。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就像一艘没有方向的船，在海上飘着。"
　　他转过头，看着苏念。
　　"但真正让我走出来的，是你。"
　　"我？"
　　"嗯，"陆沉舟说，"第一次在厕所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起了林屿。你蹲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想保护他。我不想让他变成第二个林屿。"
　　"后来，我发现你和林屿不一样。你虽然也在痛苦，但你没有放弃。你一直在努力，一直在挣扎。你明明那么害怕，还是在坚持学习，坚持考第一，坚持和焦虑症对抗。"
　　"你让我觉得，也许，我也可以不用逃避。也许，我也可以重新开始。"
　　"苏念，"陆沉舟握住他的手，很用力，"是你救了我。"
　　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的，"他说，声音在发抖，"是你救了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是你在我最黑暗的时候，伸出了手。"
　　"那我们就是互相拯救，"陆沉舟笑了，伸手擦掉他的眼泪，动作很温柔，"好不好？"
　　苏念点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车里很安静，只有海风的声音，和远处海浪拍打的声音。
　　过了很久，苏念才开口。
　　"林屿他……以后能好起来吗？"
　　"能，"陆沉舟说，语气很坚定，"他已经在慢慢好了。医生说，再恢复一段时间，他就能重新站起来了。他现在每天都在做康复训练，很努力。"
　　"那就好，"苏念说，"他那么好的人，应该好起来。"
　　"嗯，"陆沉舟点点头，"他还说，想回学校看看。我打算帮他办理复学，也许下学期，他就能回来了。"
　　"真的吗？"苏念眼睛亮了。
　　"嗯，"陆沉舟说，"到时候，你们就是同学了。我介绍你们认识，你们肯定能成为好朋友。"
　　苏念笑了。
　　他想象着林屿回到学校的样子，想象着三个人一起在校园里走路的样子，想象着林屿重新露出笑容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对了，"苏念突然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陆沉舟想了想，"把MindGuard做好吧。现在只是个小程序，我想让它帮助更多人。也许以后，可以做成一个完整的平台，连接患者、医生和志愿者。"
　　"然后呢？"
　　"然后……"陆沉舟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和你一起，考同一所大学，学同一个专业，一起做项目，一起毕业。"
　　"然后呢？"
　　"然后，"陆沉舟笑了，"然后就一直在一起啊。不管做什么，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
　　苏念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这有什么不敢的，"陆沉舟握住他的手，"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苏念低着头，嘴角弯着，心里甜甜的。
　　他想，他以前从来不敢想象未来。因为对他来说，未来是一片灰暗的，充满了焦虑和不确定。
　　但现在，他敢想了。
　　他敢想，和陆沉舟一起考大学，一起毕业，一起工作，一起变老。
　　他敢想，一个有陆沉舟的未来。
　　"陆沉舟，"苏念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苏念说，"谢谢你，让我敢想象未来。"
　　陆沉舟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温柔。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说，"谢谢你，让我重新有了未来。"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星空，谁都没有说话。
　　海风轻轻吹着，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
　　星星很亮，月光很柔。
　　苏念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的。
　　因为他们都在努力，都在朝着光的方向走。
　　因为他们，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