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送生他每天都在装学渣》白汐芸

10、周末的约会 周六早上，

　　周六早上，苏念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信息，来自那个备注为"陆"的陌生号码。
　　"醒了吗？我在你家楼下。"
　　苏念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他猛地坐起来，看了一眼闹钟——早上八点半。他约的是九点见陈医生，陆沉舟居然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苏念手忙脚乱地起床、洗漱、换衣服。他翻遍了衣柜，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和一条牛仔裤，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妈，我出去了。"苏念背着书包走出房间。
　　林晚正在厨房做早餐，听到声音探出头："这么早去哪？"
　　"去见心理医生，"苏念说，"陆沉舟陪我一起去。"
　　林晚的动作顿了一下。
　　自从那天摊牌之后，她对陆沉舟的态度变了很多。不再说"离他远点"，也不再提换座位的事。但每次提到这个名字，她的表情还是会有一丝复杂。
　　"嗯，"林晚说，"去吧。中午回来吃饭吗？"
　　"可能不回了，"苏念说，"看完医生，我们可能在外面吃点东西。"
　　"好，"林晚顿了顿，又说，"注意安全。"
　　苏念点点头，换鞋出门。
　　走到楼下，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白色的高尔夫。
　　陆沉舟靠在车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黑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手里拿着两杯豆浆，看到苏念，挥了挥手。
　　"早，"陆沉舟把其中一杯递过来，"热的，无糖。"
　　苏念接过来，杯子暖暖的，透过纸杯传到手心。
　　"你怎么知道我喝无糖的？"
　　"猜的，"陆沉舟拉开车门，"你这种人，应该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苏念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他偷偷看了陆沉舟一眼，对方正在发动车子，侧脸的线条很好看。
　　"看什么？"陆沉舟突然侧头。
　　苏念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转过头："没、没什么。"
　　陆沉舟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车子开出小区，汇入周六早上的车流。车里放着一首很轻的歌，是苏念没听过的英文歌，旋律舒缓。
　　"陈医生人很好，"陆沉舟一边开车一边说，"你不用紧张，就当聊天就行。"
　　"嗯，"苏念点点头，握着豆浆的手指紧了紧，"我其实……有点怕。"
　　"怕什么？"
　　"怕她说我很严重，怕我好不了，"苏念的声音很低，"怕我就这样了。"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车停在红灯前，转过头认真地说："不会的。你已经在努力了，这就够了。"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又被轻轻触动了。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陆沉舟转回去，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我们是共犯啊。"
　　共犯。
　　苏念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停车场里，陆沉舟熟门熟路地停好车，带苏念上了三楼。
　　陈医生的诊室在走廊尽头，门上挂着"陈静 心理咨询师"的牌子。
　　陆沉舟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请进。"
　　诊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米白色的沙发，暖黄色的灯光，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陈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笑起来很温柔。
　　"沉舟来了，"陈医生看向陆沉舟，然后目光落在苏念身上，"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吧？"
　　"嗯，"陆沉舟点头，"苏念。"
　　"你好，苏念，"陈医生伸出手，"叫我陈姐就行。别紧张，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苏念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暖，语气也很平和，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点。
　　"沉舟，你在外面等一下，"陈医生说，"我和苏念单独聊聊。"
　　陆沉舟看了苏念一眼，用口型说"别怕"，然后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诊室里只剩下苏念和陈医生。
　　"来，坐这边，"陈医生指了指沙发，"想喝点什么吗？茶还是水？"
　　"水就好，谢谢。"
　　陈医生倒了一杯水递给他，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拿出一个笔记本。
　　"沉舟跟我提过你的情况，"她说，"但我想听听你自己怎么说。你愿意跟我聊聊吗？"
　　苏念握着水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从高二开始失眠，到考试前呕吐手抖，到靠药物维持，到笔记本上那些自我否定的话，到站在阳台上想过跳下去——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也掉了下来。
　　陈医生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几笔。
　　等苏念说完，陈医生递给他一张纸巾。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陈医生说，"你能把这些说出来，已经很勇敢了。"
　　苏念擦了擦眼泪，小声说："我是不是……很严重？"
　　"焦虑症是很常见的心理疾病，"陈医生说，"你现在的情况，属于中度，通过药物和心理咨询，是可以好转的。你已经在吃药了，这很好。接下来，我们可以每周聊一次，慢慢调整。"
　　"真的能好吗？"苏念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
　　"能，"陈医生认真地说，"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你身边人的支持。沉舟是个很好的朋友，他能陪你来，说明他很在乎你。"
　　苏念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们只是同桌……"
　　陈医生笑了，没再说什么。
　　聊了大概一个小时，苏念才从诊室出来。
　　陆沉舟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正在玩手机。看到苏念出来，他立刻站起来，走过来。
　　"怎么样？"他问，眼神里带着担心。
　　"还好，"苏念说，"陈姐说每周来一次就行。"
　　"那就好，"陆沉舟松了口气，"饿了吗？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苏念点点头。
　　两人走出医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你想吃什么？"陆沉舟问。
　　"随便，"苏念说，"你决定就好。"
　　"那跟我来，"陆沉舟眼睛亮了一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来到了海边。
　　九月的海边，风有点大，但阳光很好。沙滩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孩在捡贝壳。
　　"这里是？"苏念问。
　　"林屿以前很喜欢来这里，"陆沉舟说，"他说看海能让人平静。"
　　他停好车，带苏念沿着海边的栈道走。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咸的味道。苏念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好像被风吹散了一些。
　　"你以后想做什么？"苏念突然问。
　　陆沉舟想了想："把MindGuard做好吧。现在只是个小工具，我想让它帮助更多人。"
　　"然后呢？"
　　"然后……"陆沉舟看着远处的海，"可能会读个研，或者直接创业。谁知道呢。"
　　他转过头，看着苏念："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苏念愣住了。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妈妈替他安排好了一切——考最好的大学，学最热门的专业，找最体面的工作。他从来没有自己想过。
　　"我……"苏念犹豫了一下，"我好像不知道。"
　　"没关系，"陆沉舟说，"慢慢想。你才十七岁，有的是时间。"
　　苏念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人，总是在他迷茫的时候，告诉他"没关系"。
　　两人沿着栈道走了很久，聊了很多。聊初中的趣事，聊喜欢的电影，聊对未来的想象。苏念发现，和陆沉舟聊天很舒服，不用伪装，不用紧张，可以做真正的自己。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陆沉舟送苏念回家。
　　车停在楼下，苏念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然后推开车门。
　　"苏念。"陆沉舟突然叫他。
　　苏念回头。
　　陆沉舟倾身过来，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拂过，像阳光落下。
　　"下周见，"陆沉舟说，耳朵尖红红的。
　　苏念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摸了摸被亲过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心跳如雷。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沉舟的车已经开走了。
　　苏念站在楼下，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那个吻，算什么？
　　是安慰？是告别？还是……
　　苏念不敢想下去。
　　他转身上楼，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推开门，妈妈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他进来，抬头问："回来了？医生怎么说？"
　　"还好，"苏念的声音还在飘，"每周去一次就行。"
　　"那就好，"林晚看了他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苏念摸了摸脸，"可能……外面太热了。"
　　林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再追问。
　　苏念逃回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捂住了脸。
　　他的心跳，到现在还没有平复。
　　那个额头吻，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苏念拿出手机，给那个备注为"陆"的号码发了条信息："到了吗？"
　　几秒钟后，对方回复："到了。今天很开心。"
　　苏念看着这五个字，傻笑了半天。
　　然后他回复："我也是。"
　　发完，他把手机埋进枕头里，在床上滚了一圈。
　　他想，这个周末，大概是他十七年人生里，最开心的一个周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