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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联合监督委员会 中立星 ...
中立星域枢纽站的主楼顶层有一间被临时辟为联合监督委员会办公区的环形会议室。
贺无漾走进来时,里面已经坐了十二个人。
帝国方面的代表四人,联邦方面的代表四人,中立星域的仲裁官四人。
环形桌很大,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块数据板和一个通讯器。
贺无漾被安排在帝国方面的末席,和帝国正式代表团隔了两个座位的距离。
安排座位的仲裁官助理低声解释:“这是观察员席位。您有发言权但没有表决权。”
贺无漾没说什么,坐下来,把数据板打开。
屏幕上显示着第一天的议程:确认军工通道的最终流向,锁定所有经手节点,提交初步处理方案。
帝国方面的首席代表还是枢密院副院长。他坐在桌子对面,脸色比听证会那天好了一些,但仍然阴沉。
贺无漾上次见他是在听证会上,他试图辩解,被证据堵了回去。
今天他看起来有备而来,面前的数据板屏幕亮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
联邦方面的首席代表是议长指定的一位退役将领,灰白头发,话不多,开场时只点了一次头。
议长本人坐在旁听席上,灰蓝色的眼睛偶尔扫过全场。
第一轮质询从上午持续到下午。
数据一条条滚动,每个节点都被单独拆开分析。
帝国和联邦的交接清单对照之后,确认了十七个中间节点,分布在灰色星域、中立星域边缘和两国的矿业星。
每个节点都有独立的负责人和经手记录,但最终的汇总全部指向同一个人——帝国军械局副局长。
副局长本人在听证会后已经被中立星域仲裁委员会拘留,此刻通过远程视频参与质询。
屏幕上他的脸瘦了一圈,说话很慢,承认了大部分事实,但坚持自己在签发调令时“不知道武器流向最终会指向暗杀用途”。
帝国方面的代表试图把责任范围缩小到副局长个人,提出“系统漏洞”和“监管失察”的说法。
贺无漾坐在观察员席位上,一直没有发言。直到下午的议程快结束时,她按下了发言请求按钮。
仲裁官点头示意。
贺无漾站起来。
“观察员补充一点。”她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安静了,“副局长说他不知道武器流向的最终目的。这一点我信。但往前追一步——是谁推荐副局长去三号殖民星的?那个推荐岗位的职责涵盖军械事务的最终审批。而副局长在三号殖民星只待了三个月,期间没有实际经手任何审批工作。他更像是一个被放在那个位置上等人来查的棋子。”
她看了一眼帝国方面的首席代表。
副院长的手指停了下来。
“调令的推荐人环节是谁?”贺无漾继续,“我的签名。但我的签名是基于枢密院的集体建议书。集体建议书是谁起草的?谁推动的?我请求委员会追查建议书的来源。”
帝国方面的代表席位上有短暂的骚动。
副院长的助手在通讯器上快速打字。
仲裁官翻了一下数据板。
“建议书来源已在存档中,帝国枢密院内部文档,编号K-039。起草人——”仲裁官顿了一下,“已故枢密院高级顾问陆林晚。”
会议室安静了一拍。
贺无漾站在原地。
她听清了那个名字,但脑子花了两秒才消化。
母后的名字。
已故枢密院高级顾问。
她生前最后一个职位。
起草了那份建议书。
如果追查下去,会发现母后经手的所有事务都会暴露在台面上。
包括她去世前的最后一项工作。
她坐下来。
没再说话。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去。
贺无漾站在环形会议室外的走廊上,面前是一面巨大的观察窗。
窗外是中立星域枢纽站繁忙的站台,各种飞船起降,轨道灯光交织,密集的人流在站台上匆匆来去。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议长走到她旁边,站定。
“你母后起草了那份建议书。”议长说。
“我听到了。”
“你不知道?”
“不知道。”贺无漾看着窗外,“母后去世后,父皇把她所有的公务记录都封存了。我那时候十二岁,没有资格查看。”
议长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你继续追查建议书的来源,会发现你母后经手的很多事。其中一部分,不是她自愿做的。”
贺无漾偏头看她。
“什么意思?”
“你父皇让她签的东西。军械事务、预算分配、人事任免。她嫁入皇室之后,名义上一直是枢密院顾问,但实际上她签过不少她并不认同的文件。有些东西,她在去世前一直在试图撤回,但没有成功。”
贺无漾盯着议长。
灰蓝色的眼睛很平静,像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你怎么知道?”
“我女儿当年在联邦情报部门工作。她追踪走私通道时查到了你母后的档案。”议长说,“你母后不是通道的参与者。她是被利用的签署人。她在去世前写了最后一个报告,试图把整条通道的违规问题呈报帝国议会。报告没写完。她病倒了。”
贺无漾站在那里,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想起母后最后一个月住在病房里的样子,瘦得只剩骨架,手背上全是针孔。
她每次去看她,母后都拉着她的手说“漾漾要好好长大”,从来没有提过任何关于公务的事。
“那个报告,”贺无漾说,“还在吗?”
“部分草稿保存在联邦情报部门的旧档案里。”议长说,“我可以调出来给你。但你需要决定一件事——这份草稿会不会出现在监督委员会的调查结果里。”
贺无漾转过头,看着窗外的站台。
飞船起落,灯光闪烁,无数人在那里匆匆来去,谁也不知道谁背负着什么。
她想到母后留在密道里的那封信上写的:“不要把皇冠看得太重。真正重要的东西在你自己心里。”
“给我。”她说,“那份草稿。”
议长点头,从制服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存储卡,递给她。
贺无漾接过存储卡,握在手心。
金属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像一枚小小的硬币。
“还有一件事。”议长说,“你父皇今天下午通过枢密院发布了一份声明。宣布帝国方面将组建独立的军械事务监督委员会,由帝国议会提名,皇室不再直接干预。这份声明在全国播出了。”
贺无漾抬头看她。
“他在退让。”
“他在切割。”议长说,“把皇室和军械事务彻底分开,保住自己的位置。公众反应是正面的。超过六成的人认为皇帝‘主动放弃权力’值得肯定。”
贺无漾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父皇在枢密院走廊里最后那句话。“你摘了皇冠。很好。”
也许那时候他就已经在打算眼前这步棋了。
她摘了皇冠,公投剥夺了军械管辖权,他顺势主动切割,姿态比被动被削权好看得多。每一步他都算到了。
“他永远走在前面。”贺无漾说。
“不一定。”议长说,“他也算漏过。比如你活着。”
贺无漾看着她。
议长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巨大的观察窗前,手里握着那张存储卡。
贺无漾回到住处时已经很晚了。
联合监督委员会安排的住处是枢纽站主楼旁边的附属楼,一间标准间,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窗。
隋安然已经在了,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用一个旧布擦她那把随身携带的手枪。
她抬头看见贺无漾进来,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存储卡。
贺无漾把存储卡放在桌上。
然后在床边坐下来,没脱外套,直接仰倒在了床上。
过了几分钟,她说:“我母后起草了那份调令建议书。”
隋安然擦枪的手停了。“你确定?”
“议长说的。建议书草案在联邦情报部门的旧档案里有存档。”贺无漾看着天花板,“她被我父皇利用了。她签了东西,但后来想撤回,没来得及。她去世前在写一份报告,要把整条通道揭出来。”
她把存储卡拿起来,举在灯光下看。“这个里面有那份报告的草稿。议长刚给我的。”
隋安然放下枪,站起来走到床边。她站在贺无漾旁边,低头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贺无漾说,“如果我把这个交给监督委员会,调查结果会提到我母后的名字。她当年签过的那些文件会被翻出来,包括她不认同的部分。公众会怎么看她?帝国皇后参与军械事务违规,即使她是被利用的,即使她后来想纠正。”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隋安然。
“但如果我不交,整条通道的调查就断在副局长那里。真正在幕后利用这条通道的人——包括我父皇——永远追不到。”
隋安然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母后写那份报告,是为了什么?”
贺无漾看着她。
“她写那份报告的时候已经病得很重了。”隋安然继续说,“她完全可以不写。她可以安安静静地走,没有人会怪她。她为什么还要写?”
贺无漾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看到了什么不对的东西。她想纠正。”
“她写报告,是为了让别人看到。给一个人看到也好,给所有人看到也好。总之要有人看到。”隋安然说,“你现在就是那个人。”
贺无漾看着她的眼睛。棕黑色的,灯光映在里面像两个小小的光点。
她抬手,碰了一下隋安然的发梢。
很短,够不到那些白丝,只碰到了发根。
“隋安然。”
“嗯。”
“你有没有什么后悔的事?”
隋安然想了一下。“有。”
“什么?”
“三年前在边境,我应该发一个通讯给你。”
“什么内容?”
“不知道。当时应该写什么。”隋安然说,“可能就说了一句‘我看见你了’。”
贺无漾笑了。很轻,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盘着腿,和蹲在床边的隋安然面对面。
“你帮我做决定。”她说。
“你自己的决定。”
“那我决定把它交出去。”贺无漾握紧存储卡,“但有一个条件。在听证会上,理由我自己来陈述。关于母后的部分,由我来说。”
隋安然看着她。然后她站起来,回到窗户边,拿起那把擦好的枪,放回靴筒里。
“明天早上。”她说,“我陪你去。”
第二天上午,贺无漾向监督委员会提交了那份报告草稿。
存储卡里的内容在会议室投影屏上逐页显示。
母后的笔迹清晰但有些颤抖,写到最后几段时字迹越来越歪,有几处墨迹被水浸过。
报告的最后一行字没有写完,断在一个句子的中间。
“我谨此报告,帝国军械局与联邦后勤部之间存在未经授权的秘密交易通道。通道从至少十年前开始运作,涉及武器走私、信息贩卖和灰色地带的资金流转。本人曾于七年前签署多项相关文件,时未察其最终用途。三年前本人发现真相后曾试图终止,未果。现本人已无力继续履职,特此留下此报告,望后来者续查——陆林晚。”
投影屏上的文字静止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贺无漾站在屏幕前,面对着帝国和联邦的所有代表。
她说:“我母后签过她不该签的东西。她为此付出了代价。但她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试图纠正错误。这份报告就是证据。现在由我来完成她没来得及做的事。”
她看向帝国方面的代表。
副院长的脸色很难看,但没有说话。
“我请求委员会继续追查通道背后的最终获益者。”贺无漾说,“包括帝国和联邦双方的所有涉案人员,无论职位高低。”
她说完,走回观察员席位坐下。
手在桌上捏紧了。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桌子下面有一只脚碰了一下她的脚踝。
很轻。
她偏头看了一眼隋安然——她坐在旁听席上,表情平静,目光看着前方。但她的脚还贴着贺无漾的脚踝,没挪开。
贺无漾没有动。她放松了手指,把掌心贴在桌面上。
会议室里,仲裁官开始宣读下一步的调查方案。
声音平稳缓,一板一眼,像某种巨大的机器在缓慢启动。
窗外,枢纽站站台上的灯光依然明亮。
飞船起落,人群往来。
而在环形会议室内部,一条沉睡了十年的通道,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挖出来,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贺无漾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些新磨的水泡已经变成了一层薄茧。
和母后当年握画笔的手不一样,和她小时候在密道里握着石头凿墙的手也不一样。
但都是她的手。
贺无漾:૮ o̴̶̷᷄ ·̫ o̴̶̷̥᷅ ა我老婆快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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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联合监督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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