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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谁允许你闯入帝国皇室私域? 星际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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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历379年,第七星区,伽马中立学府星。
悬浮于云海之上的伽马第一学府城常年处于恒温状态,整个空域被柔和的淡蓝光幕笼罩,隔绝了星际纷争的硝烟和喧嚣。
这里是帝国和联邦划定的特殊中立区域,不参于帝国和联邦的战争,不允许任何一方势力的驻军,中立星系也不参与双方的内部斗争。
同时,也是帝国和联邦最喜欢把皇室重要成员和世家子弟送来进修的最佳选择地。
贺无漾在这里进修已有三年。
作为帝国唯一的嫡长公主,她生来就站在帝国星海之巅。
血统纯正,身份尊崇,自小被整个帝国捧着长大。
皇宫万人俯首,帝政百官敬让,星域民众爱戴。
作为帝国皇帝唯一的孩子,她从一出生就拥有别人望尘莫及的声望和财富。
她从没经历过黑暗和胁迫,眼底干净得如同未经尘埃的星河。
矜贵、骄傲,带着皇家公主与生俱来的贵气和高傲。
同时,她的认知也被牢牢固定在帝国正统教化之内。
帝国和联邦两大巨头,对峙百年,疆土隔界,战火不断,纷争不休。
在帝国皇室的教科书里,联邦即是敌域,联邦军人都是豺狼虎豹。
他们野心勃勃,觊觎帝国星域,嗜战冷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是刻在贺无漾骨血里的认知,从未动摇。
傍晚时分,学府最高观景露台晚风轻缓。
贺无漾褪去制式课堂制服,只着一身简约的纯白色帝国私装,长发松松垂落在肩头,侧脸线条清绝冷丽,眼瞳是皇室子弟独有的浅琉璃色,晶莹剔透,又淡漠十足。
她指尖轻触露台透光护栏,望着下方层层叠叠的云海浮空城,神色恬淡。
此刻的她,还只是一名在外求学的学子,对学院外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帝国主星。
三小时零七分前,帝国帝都皇宫正在举办大典的现场,爆发了一场百年未曾出现过的惊天刺杀案。
潜藏在皇宫内部多年的死士暴起,目标直指帝国皇帝。
禁卫军团拼死护主,鲜红洒满皇宫主殿长廊,机甲炮火撕裂帝都上空的防护光网。叛乱虽被镇压,袭击者被尽数击毙,但帝国皇帝扔受到重创,中枢神经受损,陷入深度昏迷,生死悬于一线。
帝星拉响了红色警报,进入封锁状态。
皇帝遇刺,握在皇帝手上的权柄悬空,暗流涌动,各路派系开始躁动。
野心勃勃的格瑞亲王,第一时间封锁了皇宫,他大胆包天的截断了皇帝所有的对外指令。
用暴力手段压制了关于皇帝遇刺案的舆情,以强迫和半胁迫的方式接管帝都半数军政权限。
意图借皇帝重伤昏迷,储君不在帝星的时机,篡夺帝国大权。
如果不是守在皇帝身边的人,他不敢动,怕是此刻皇帝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皇帝昏迷之前,意识出现过短暂清醒。
“给朕接联邦军政部,以朕私人的名义。”皇帝撑着即将陷入沉睡的身体,对着身边的人下令道。
“陛下?”副官大惊。
皇帝叹气:“朕撑不了多久。格瑞狼子野心,一旦掌权,我那远在伽马星的女儿,必死无疑。”
政治体系内,人心善变,皇帝无人可信。皇室党派看重利益,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亲王渗透。
绝境之中,这位执掌帝国数十年的帝王,唯一可以做的是抛开两国夙怨,抛开一个帝王的尊严,向敌国寻求外援。
他以个人名义,向联邦军政部,发送了一条跨域托孤指令。
不谈政治邦交,以私人的名义向对方请求帮助。
以一个父亲的身份,用足够多的财富换取——
吾女贺无漾性命无忧,让她远离帝国内部争斗。
这条密令,最终经过层层转递,经联邦高层裁决,交付给了联邦最年轻的指挥官。
隋安然。
联邦星际第七主力舰队总指挥官,二十四岁时坐镇星海战场,大小战役百战零败,战术刁钻,杀伐果决,是联邦军方公认的星海利刃。
接到密令的那一刻,隋安然正在联邦边境驻防指挥舰内,刚刚结束一场边境清剿战役。
当那条来自敌国帝王,不符合星际法理的私人托孤协议,弹入她最高权限终端时,隋安然沉默了整整十秒。
荒谬。
且不可思议。
她是联邦军人,生为联邦,战为联邦,荣辱归属皆属于联邦。
帝国是宿敌,帝国皇室更是敌方最高权力核心。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接到一份贴身保护敌国长公主的绝密任务。
军部高层紧急通讯接连接入,态度谨慎而又复杂。
“隋指挥官,此次任务为跨域特殊私人委托,不隶属两国官方交涉,没有强制条约。你可拒绝。”
隋安然看着光屏上那行带着帝王濒死的沉重嘱托,指尖轻轻摩挲冰冷的终端板面。
她可以拒绝。
于公,两国敌对,保护敌国皇室极其荒谬,处理不好容易给政敌落下通敌把柄,葬送自己九死一生换来的功绩和声望。
于私,一个养在温室,不谙世事,被帝国宠坏的皇室小公主,娇矜任性,懵懂天真,敌视联邦,绝对是天底下最麻烦,最容易拖累人的保护对象。
漂亮是真的漂亮,帝国星海闻名的明珠。
但无脑也是真的无脑。
深宫长大,学府安逸,不懂权谋阴诡,不懂星海险恶,被舆论灌输满了片面的敌我偏见,傲气过剩,阅历为零。
在即将席卷整个帝国的政变风暴里,这种干净骄傲的小公主,最易碎掉。
一个毫无是处的累赘。
可最终,隋安然还是接下了这场委托。
不是为了帝国那一笔丰厚到足以让她少奋斗三十年的报酬,而是为了一位濒死父亲最后的嘱托。
隋安然沉着脸点击了确认按钮:“让人过来做工作交接,这次任务所有的后果我一人承担。”
切断通讯,她卸下主战军衔外饰,更换为无标识作战制服,单人单舰,跨越星域,极速奔赴伽马星。
联邦指挥官,在没有副官随行,联邦不向其提供任何支援,且无任何报备的情况下。
孤身一人,奔赴未知敌友的星域,去守护一个对她满怀敌意,视她为仇敌的帝国公主。
……
伽马星,皇家学府露台。
静谧的晚风忽然一滞。
露台的智能防护光网被无声破解,权限锁失效,原本仅限皇室学员通行的私密空域,被人从外部以强硬的手段强行侵入。
失去防护光网的露台空气骤然变冷。
带着杀伐气息的脚步声,穿过晚风,一步步逼近。
贺无漾眉心微蹙,下意识回头。
下一瞬,她的视线蓦地凝固。
逆光之中,一名身着无标识深空作战制服的女人,静静伫立在露台入口。
黑色制式服利落修身,肩章银星冷冽,腰束战术窄带,身姿挺拔笔直,脊背如枪,气场凛冽如寒冬刀锋。
利落的短发,清隽冷厉的眉眼,面容极淡,一双眼眸深邃沉静,藏着见过尸山血海的漠然与冷锐。
无标识的制式服。
那站姿和带着血腥气的气势,是宿敌。
刺眼。
醒目。
隋安然的出现瞬间点燃贺无漾骨血里对宿敌本能的厌恶。
贺无漾眼底的温柔恬淡褪去,一层薄薄的冰霜覆满琉璃色瞳孔,周身矜贵疏离的气场转为警惕和厌恶。
联邦人。
联邦军官。
在她的地盘,擅闯她的私密区域。
贺无漾声线清亮冰冷,带着皇室的高傲和不容侵犯:“谁允许你闯入帝国皇室私域?联邦人,你越界了。”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明确的驱逐和厌恶。
从小到大,教导她的老师都告诉她——联邦人,狼子野心,不可信,不可近,不可容。
眼前这人,来历不明,擅闯她的私人领地,被她第一时间判定为目的不纯。
隋安然抬眸,目光平静的落在少女清丽绝俗的脸上。
确实很美。
那种被精心呵护,不染风霜,干净剔透到极致的美。
贵气天成,耀眼夺目。
可她眼底那明晃晃的戒备藏着她对联邦的偏见,盲目的敌意,直白得可笑。
隋安然心底淡淡掠过一句评价——空有绝世容貌,毫无城府的花瓶。
帝国唯一的继承人,即使是身处中立学府,也不应该对帝都星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况且,她还困在幼稚的敌我对立里,端着公主架子,满眼都是对联邦人的敌视,不知大祸即将临头。
隋安然没有多余情绪跟她置气,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贺无漾殿下。”
“星际历379年,帝国帝星发生政变刺杀,您的父皇重伤昏迷。我受您父皇委托,自这刻起,负责您的安保工作。”
“我将在委托期间的每一天,也就是每一个二十四标准时为您提供贴身保护,您的通讯、行程、出入权限、对外接触的任何人和事,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直到您脱离死亡威胁。”
一段话,说得很清晰,带着不容置喙强势。
贺无漾瞳孔一缩。
帝星刺杀?父皇重伤?
她大脑一片空白,心底升起恐慌,但下一刻,所有恐慌又被怀疑取代。
她盯着隋安然,眼神冰冷,满是不信和讥讽。
“你说什么?”
“联邦军官,受我父皇委托,保护我?”
贺无漾几乎要气笑了,胸腔翻涌着荒谬和愤怒:“你觉得我会信?”
“帝国和联邦对峙百年,两国发生过多少次战争,你们联邦无时无刻不想蚕食我帝国疆域,妄图颠覆我帝国皇权!如果事情真像你说的那样,联邦不趁乱偷袭?反倒派你来护我?”
“这位联邦的军官,你编造谎言的手段,未免太过拙劣。”
她上前两步,清冷的眼眸直视对方的眼睛:
“说到底,你们是想趁我孤身在中立星域,借机控制我这个帝国长公主,以此要挟我父皇,对不对?”
“滚。”
“立刻离开我的私人区域,否则,我会即刻启用电网防卫,通报学府驻军,将你这名联邦入侵者当场扣押。”
少女的声音清冽好听,说出话的是一点都不讨喜。
贺无漾不信。
对隋安然说出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在她的世界观里,宿敌永远都是宿敌,不可能出现保护宿敌的善意。眼前这个女人说的话,只不过是联邦精心编织的阴谋。
看着她满眼戒备的模样,隋安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和厌烦。
骄矜、幼稚、固执,被保护得太好。
不盲目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是一件好事。
但看不清局势,且从她出现在她面前,本应该出现的皇室护卫没一个人出现时,还分不清轻重就很幼稚。
格瑞亲王的暗杀小队,已经在赶来伽马星的路上。
公主的护卫没出现,是因为护卫队里出现了叛徒,要么被困,要么被杀。
最多十二个标准时,这片中立净土就会沦为猎杀场。
眼前这位帝国长公主,还在执着于帝国和联邦的对立立场。
隋安然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强势压迫感:
“殿下,信与不信,无关紧要。”
“我的任务是保您活命,不是博取您的信任,更不是征得您的同意。”
她抬眸,目光锁在贺无漾身上。
“从现在起,请把您的公主脾气,收起来。”
“接下来的路,是被追杀的逃亡路线。”
“您可以愚蠢,也可以不相信我,但请您不要作死拖累我。”
隋安然这些话句句带着尊称,却也句句带着冷硬霸道,就跟贴脸骂贺无漾蠢蛋没啥两样。
贺无漾从未被人如此冒犯。
她是帝国长公主,从小被人捧在掌心,谁敢对她有半句不敬?
此刻却被一个联邦军官,当面训诫,企图以强硬的手段压制,桎梏自由。
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居然敢当着她的面……
不对,是敢骂她“愚蠢”??
贺无漾面色冷了下去,帝国公主的脾气一下就冲上了头:“你敢训我?”
隋安然垂眸,神色淡漠无波:“我只陈述事实。”
“您现在的每一次抵触,未来都会变成致命的利刃,刺向您自己。”
“我奉命保护您的安全,却也不愿意替您挡死,更不想替您的无知买单。”
温柔的晚风变得呼呼作响,露台的气氛紧绷到极致。
一个高傲执拗,认定对方阴谋叵测。
一个冷静淡漠,认定对方幼稚累赘。
两看相厌,谁也看不惯谁。
贺无漾握着拳头,眼底怒火和戒备交织,她从未有一刻如此厌恶一个人。
眼前的这个女人,强势霸道,未经允许入侵她的领域,以一个仇敌的身份,强行闯入她的人生,想要掌控她的命运。
而隋安然看着眼前漂亮却拎不清的小公主,心底十分疲惫,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接下来的逃亡路,怕是漫长又难熬。
……
同一时刻。
帝国帝星,格瑞亲王主控室。
暗紫色星光屏亮起,格瑞亲王立在星海沙盘之前,玄色制式服衬得他面容阴沉诡谲。
属下单膝跪地,声音恭敬:“殿下,伽马星那边已确认,长公主仍在学府,尚未察觉帝星变故。猎杀小队已启航,预计十二个标准时抵达伽马星,可悄无声息清除贺无漾殿下。”
格瑞亲王指尖轻点沙盘,眼底阴狠浮动,声线冷幽幽:“不急。”
“留她片刻。”
“等她失去所有依靠,沦为孤家寡人,再杀。”
“只要她死了,皇室嫡系后继无人,我才能名正言顺,登临宝座。”
他顿了顿,追加一句:“密切监控伽马星外来入境信息,但凡有高阶战力进入,立刻上报。”
他隐隐预感,事情不会太过顺利。
皇宫那位老皇帝,未必不会留下后手。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
那位帝王的后手,不是来自于帝国,而是来自于联邦。
夜色渐沉。
伽马星云海翻涌。
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