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那条窄巷》木可欣

38、第 38 章 怎么，你也

　　第二天周二早读课，胡奇破天荒没让大家背书，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讲台旁边，翘着腿嗑瓜子，等全班到齐了才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还示意昨天狠狠敲诈他钱包的刘晨辉帮他清理了一下。
　　“今天早读不背书，咱们开个短会。”
　　底下立刻精神了，全部把书一合，齐刷刷看向讲台。
　　“研学目的地的事，学校那边给了两个选项。”胡奇伸出两根手指，“一个是芜湖方特和马鞍山的钢厂和采石矶的文化会展，另一个是黄山宏村度假村，徽派古村落展览。”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台下：“学校要求我们快点给出结果，所以现在投票，想去方特和钢厂的举手。”
　　稀稀拉拉举了七八只手，大多是平时坐不住的男生，刘晨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叶景，又看了看周围，最后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想去宏村的？”
　　剩下的手齐刷刷举了起来，连平时最闷的几个同学都把手举得高高的，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已经开始兴奋地交头接耳。
　　“行了行了，我看到了。”胡奇压了压手，“那就宏村，早读继续，我得报上去。”
　　“老胡！”刘晨辉忽然举手，“万一我们去了宏村，其他班都去方特了，那我们班不是显得很......”
　　“很什么？”
　　“很......特俗？”刘晨辉小心翼翼地说。
　　全班哄堂大笑，胡奇也被逗乐了，拿粉笔头扔在他脑门上：“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汤显祖一辈子想去没去成的地方，你们说去就去了，还嫌不够有排面？”
　　刘晨辉缩了缩脖子，嘿嘿尴尬笑了两声缩回座位。
　　胡奇在讲台上絮絮叨叨交代两下研学游的注意事项，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一拍额头，看向教室第三排：“叶景？”
　　叶景正撑着下巴听着，冷不丁被点到名，愣了一下才站起身：“我在。”
　　“你跟我出来一下。”
　　叶景放下撑着下巴的手，起身把椅子往桌肚里推了推，跟着胡奇往教室外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胡奇让他坐在办公室门口旁边的板凳上，自己转身进去翻找了一会儿，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申请表出来，放在他面前的桌沿上：“省里刚发的青年文学写作大赛报名表，你这次语文考得这么好，作文又拿了高分，老师特意给你留了个名额，你去试试。”
　　叶景低头扫了一眼那张印着红章的表，指尖顿了顿，抬头看向胡奇：“让我去吗？”
　　“不然还能有谁？”胡奇端起旁边的保温杯抿了一口茶，“给咱们学校拿个奖回来，大概率还能给我加点工资。”胡奇咂咂嘴，一脸“你懂我意思”的表情。
　　叶景看着胡奇一脸慈祥的样子，想了想问道：“什么时候截止提交？比赛什么时候办啊？”
　　“截止年底交稿，这个比赛含金量不低，拿奖的话可能对综合评价招生有好处，你好好准备试试。”胡奇一脸苦口婆心道，“说不定正好这次研学游还能给你找点思路。”
　　叶景笑了笑，把那张表折好塞进校服口袋：“知道了，胡老师。我会好好准备的。”
　　“行，去吧。”胡奇摆了摆手。
　　叶景顺着走廊往回走，捏了捏口袋里折得整齐的申请表边角。

　　中午和刘晨辉他们吃饭的时候，消息就传了过来——理科一班也选了宏村。
　　“真的假的？”陈涛夹着一块排骨愣在嘴边，“他们班不都一群刷题狂魔吗？选方特才合理吧？”
　　“据说是他们班投票投出来的。”张宇扒着饭含含糊糊地说，“上午碰见林程伟，他跟我说的，说他们班好多人想换个口味，天天刷题刷傻了，想去看点活的。”
　　“一群呆子去方特不是更好？过山车多活啊。”刘晨辉嘟囔了一句。
　　“人家也想有点审美追求不行吗？”叶景开口。
　　“叶哥你怎么会帮理科班说话？”刘晨辉眯着眼看他，“难不成洗衣液在一班？”
　　叶景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西蓝花：“我只是就事论事。再说了，宏村又不限专业，理科生就不能看徽派建筑了？”
　　“难不成你跟理科班有仇，从运动会就看是较劲，你怎么这么排斥那个班级？”叶景不急不慢得反问道。
　　“什么鬼，大文和大理两个从大禹开天辟地的时候就不共戴天了！”刘晨辉把筷子往碗沿一磕，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大文班都是温文尔雅的文化人，他们大理班一个个满脑子都是公式的机器人，抢我们以后工作资源位置就算了，连选个研学目的地都要跟我们撞，特别是那个林程伟简直就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美国经济，20世纪中国民族资产阶级，道不同，不相为谋！”
　　叶景挑了挑眉，没再接话，刘晨辉连说了好长一段话，闷了一大口冰红茶，转头又跟陈涛和张宇偷偷摸摸计划起自己的表白大计。
　　刘晨辉的表白计划是307宿舍这几天的头等大事。从研学游消息确认那天晚上开始，陈涛出了两套方案，第一套是蛋糕定制加石桥告白，因为蛋糕在路上会塌，当地蛋糕店不一定会接未成年表白定单、以及刘晨辉本人害怕端着蛋糕摔进月沼而被否决。第二套是篝火晚会，趁气氛最好时拿麦克风当众喊话，刘晨辉听完说了句“万一她没那个意思，两个人都会很难堪”，也否决了。张宇提的“围剿式”更干脆，刘晨辉听完连沉默都省了，直接摇头。
　　三套方案全军覆没之后，刘晨辉自己做了决定，就在快结束的时候找个只有两个人的时候，简单说两句。她答应做了个朋友最好，不答应也不会影响到江欣研学游的心情，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让那句“我喜欢你”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自然地从刘晨辉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嘴里说出来，这简直就是世纪难题，
　　叶景嚼着米饭，听着他们三个你一句我一句讨论怎么制造独处机会，耳朵悄悄竖着，正走神呢，刘晨辉忽然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叶哥叶哥，你别光顾着吃啊，给我出出主意！你最懂女人心了！”叶景回神，扒拉开他的手：“滚滚滚，我也没谈过恋爱，懂什么女人心！”
　　刘晨辉眼珠一转，不知道怎么让他的叶景哥哥帮他出出主意，旁边的陈涛却先乐出了声：“辉子，你找错人了，这位是纯靠建模的校园男神，你能从他身上学到啥？”
　　“我什么时候成校园男神了”叶景无语得看着陈涛一脸戏谑的表情。
　　“那被人堵在走廊塞情书的是谁？被跟踪到宿舍的是谁，还有上次那个！”
　　刘晨辉笑得直拍桌，完全没意识到陈涛的内涵：“叶哥，校园表白墙百分之六十都是关于你的提问，那暗恋心碎小作文看得我都心生怜悯，我要是去做月老，指不定能赚的盆满钵满！”
　　叶景拿筷子指了指他：“刘晨辉，你要是不想像窗口那个烤鸭一样吊起来，最好现在就闭嘴。”
　　刘晨辉立马做了个给嘴上拉链的动作，做出温顺又听话的娇羞状依偎在叶景肩膀上。
　　叶景趁机把碗里的饭扒完，扒开刘晨辉满脑门汗的额头，端着餐盘站起来：“行了行了，我先走回宿舍睡觉了，你们慢慢讨论大辉子后半生的幸福吧。”
　　陈涛又不知道说了什么，刘晨辉听完后像是腐朽的大脑终于开了窍，听懂了话语里的言外之意，两人立刻扭打成一团，张宇在旁边煽风点火，叶景看着一团乱的三个人，摇了摇头端着盘子往回收处走，路过食堂门口的时候，余光瞥见门外的台阶上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靠着柱子低头看手机，另一个正朝食堂里头张望，恰好对上了叶景的目光。
　　林程伟冲他咧嘴一笑，抬起手挥了挥。叶景也点头笑了笑算是回应，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那个人身上落了一瞬。
　　沈钦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食堂里吵闹的动静。
　　胆子真大，食堂门口就敢玩手机，马上主任值班就抓你这个大蚂蚱！叶景看着他想。
　　但就在叶景即将收回目光的瞬间，沈钦忽然抬起眼来，隔着食堂的玻璃门和几级台阶，准确地落在了叶景身上。
　　叶景的脚步顿了一下。
　　隔着那道玻璃门，阳光洒在食堂门口，他看不清沈钦脸上的表情，叶景下意识想移开视线，从食堂的侧门走，又觉得那样反而显得别扭，就这么硬生生地接住了那道目光，大概过了两三秒，沈钦像是没看见叶景这个人似的，像只傲娇的孔雀抖尾巴似的，面无表情得把脑袋往旁边一偏，重新低下头看手机。
　　叶景：“............”
　　林程伟显然也注意到了，表情微妙地看了看沈钦，又看了看叶景，又看了看沈钦，最后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等着吧，臭孔雀！叶景扯了扯嘴角，对沈钦翻了个白眼，收回脚步没再停留，心里默默给沈钦打了个大叉。

　　晚自习，胡奇拿着终于拿着大家心心念念的住宿分配表进了教室。
　　“安静安静，我说一下住宿安排。”他把表往讲台上一放，“民宿，六人一屋，一屋有三个房间，男生住一楼，女生住二楼，按学号排，原则上同班优先——”
　　“老胡！我们宿舍四个能不能一屋？”刘晨辉第一个举手大叫。
　　“你急什么，我还没念完。”胡奇瞪了他的好大徒一眼，“咱们班男生二十八个，正好可以凑7屋，叶景、刘晨辉、陈涛、张宇你们可以四个一屋。”
　　“好耶！”刘晨辉握拳。
　　“但是——”胡奇抬了抬手，压住底下一阵欢呼，“理科一班那边男生人数不够一间，剩两个人，分配到咱们班来，正好和你们四个凑一屋。”
　　“谁啊？”陈涛探头。
　　胡奇低头看了一眼名单：“林程伟和沈钦。”
　　教室里一阵低语，有几个女生的脸瞬间就红透了
　　连坐在叶景前排的女生都忍不住偷偷转过来，眼睛亮闪闪地跟同桌咬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刚好能飘进叶景耳朵里：“我就说吧，沈钦居然跟我们住一个民宿！太巧了吧！”
　　“终于又能见他一面了。”
　　同桌捂着嘴笑，声音也压得细细的：“人家沈钦本来就要来研学啊，当然能见着了，你这几天都蹲在一班门口看了多少次了。”那个女生轻轻掐了同桌一把，脸红得更厉害了，转回去坐好。叶景手里转着笔，转着转着“哗啦”一声，笔滚落在桌子底下，他弯腰去捡，眼角余光扫到周围好几桌女生都在偷偷兴奋地交换眼神，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不就是个沈钦吗，至于这么大反应。
　　刘晨辉已经扭过头来，一脸震惊地看着叶景，“沈钦啊，叶哥！”
　　“怎么，你也和她们一样暗恋人家？”叶景没好气的说。
　　“......不是，我们和他一间屋子。”
　　叶景捡笔的手顿了顿，直起腰来面无表情：“怎么，还能把他撵出去？”
　　刘晨辉的声音都带了点抖，“不是！你俩不是有仇吗？”
　　“我什么时候和他有仇了？”
　　“上次体育课，哦对还有运动会！对了对了，这几个星期你都没去和他打球了。”
　　叶景指尖转了转刚捡起来的笔，漫不经心地开口：“没打球就是有仇？我最近忙着考试没空不行？”话刚说完，脑子里就窜出刚才沈钦在食堂门口那副傲娇不理人的样子，顿了顿又补了句，“真要说有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罢了。”
　　刘晨辉:“妈呀妈呀，这三天不得打起来啊？”刘晨辉嘴说着说着都开始不利索了，“哎呦，叶哥，不生气不生气，你看你气的脸都红了。”
　　叶景抬手抹了把发烫的脸颊，嗤了一声：“我哪生气了？”
　　刘晨辉还在絮絮叨叨念叨，一边和陈涛张宇递眼神，一边说要找胡奇调房间，别到时候半夜两人打起来把民宿的房梁拆了。
　　胡奇把剩下的住宿安排念完，又叮嘱了几句“晚上别串寝”“按时熄灯”之类的老生常谈，就端着保温杯走了。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有人已经开始规划哪个床位靠窗、哪个床位离空调近，刘晨辉和陈涛张宇把桌子并在一起严肃展开了第一轮友好协商。
　　叶景没凑过去，撑着下巴转笔，脑子里却反复晃过沈钦刚才在食堂门口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越想越生气，但依旧撑着面子没给沈钦发消息，他正发着呆，后桌戳了戳他的背，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叶哥！他们说两个人一个房间，要不我两一间！你和沈钦打起来的时候，我还能帮你拉架！”
　　叶景回头瞥了一眼刘晨辉挤眉弄眼的样子，扯了张草稿纸，写下“可以，你们安排，我都行！”扔回去。
　　刘晨辉比了个OK回来，又和陈涛和张宇开始了第二轮不友好的协商。
　　叶景把头低了下去，翻了翻手机聊天记录，点开和沈钦的聊天框，把Aaaa题库批发商沈哥换成了Zzzz一言不合就冷暴力的臭孔雀，后面还打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叶景犹豫半天最终只敲出一个“哼”字，也没点击发送，直接锁屏把手机扣回了桌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