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那条窄巷》木可欣

36、第 36 章 嗯，是挺好

　　等到叶景班上电影都放完了，沈钦还是没有回，校园大群已经有很多消息灵通的的同学在讨论研学游有关的地址了，叶景捏了捏一直低着头僵硬的脖子，给李月眠发了周末不回家的消息，并再一次强硬拒绝了刘晨辉闯荡食堂黑暗料理的宏伟目标，自己在食堂随便扒了两口饭，就慢慢晃回了宿舍。刚坐上板凳，手机终于震了，沈钦回了消息。
　　Aaaa题库批发商沈哥：“刚刚在和老师说竞赛的事，现在弄完了，你吃过饭了吗？”
　　叶景刚敲完“吃过了，我在宿舍呢”几个字，还没按下发送键，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你来那个实验楼二楼最里面那间教室，我在门口等你。"
　　叶景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把刚才打的那行字删掉，重新打了四个字："去干什么？"
　　沈钦回得很快："带你看个东西。"
　　叶景：“什么东西？”
　　沈钦：“你来就知道了。”
　　叶景从板凳上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拉上外套拉链。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刘晨辉还在食堂跟那道新出的"草莓炒肉片"死磕，说要亲自品尝学校黑暗料理到底能突破人类味蕾的什么下限，张宇和陈涛周末回家去了，叶景推开宿舍门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周六晚上的学校总比平时空荡不少。
　　他出了宿舍楼，绕过操场边缘那条种着香樟树的小路，拐了个弯往后面那栋楼走过去。那栋楼已经很旧，外墙爬了小半墙的爬山虎，路灯的光被浓密的叶片遮了大半，只在墙根处落下一小圈模糊的暖黄。一楼的门锁着，但从旁边的外楼梯能上去，铁质的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只有二楼走廊的灯亮着，其他都是黑呜呜一片，要不是说沈钦在这栋楼里，叶景晚上绝不会一个人来这栋实验楼的，叶景壮着胆子往里走，突然门从里面被推开了，发出了“刺啦”一声响。
　　“啊！”叶景被这突然的声响吓得刚出声，手腕就被人攥住拉了一把，后腰撞进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里，沈钦的低笑的声音传过来：“胆子这么小？”
　　叶景定了定神，挣开他的手转身拍了他一下：“大晚上在这种破楼里吓人很好玩？”
　　沈钦弯着眼睛笑，侧身让了让，“进来看看。”
　　叶景跨进门，目光扫了一圈。这是一间化学实验室，比以前叶景高一上化学课的实验室小一些，但设备看起来更专业。靠墙的桌台上摆着一排烧杯、试管架、酒精灯，还有几个模样精密的仪器，叶景也叫不出名字。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化学试剂的气味，掺着某种植物的清香，还怪好闻的。
　　"你怎么会在这做实验？"叶景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竞赛，老师给申请的。"
　　叶景这才注意沈钦身上的白大褂，到靠里的那张实验台旁边还放着一把椅子，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反应式。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两眼，那些符号和字母他认识个大概，但连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了。
　　“竞赛？”叶景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调换名单这事，沈钦是不知情的，他话头顿了顿，抬眼去看沈钦的反应，想了想又说：“哦哦，我想起来了。”
　　“我们班主任让我去冲一下少年班，所以给我了个教室让我自己摸索。”沈钦没理会叶景语气的怪异，淡淡的答道。
　　叶景“哦”了一声，语气有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冷淡：“那挺好，你本来就厉害，肯定能拿下来。”
　　沈钦没接这话，看了看叶景，目光扫过他搭在实验台边缘的指尖，伸手拉了拉他的手腕往里面带了半步：“帮我个忙吧。”沈钦拿起一个干净的烧杯，又从试剂架上取了一个小瓶。
　　"你找我来帮忙？"叶景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别闹了，我对化学的了解仅限于高中必修一，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最差的一门课就是化学。"
　　沈钦抬眼看向叶景，眼神带着点促狭，似乎有点不太相信。
　　“我真没开玩笑，高一的叶景化学天天挂科，可能待会我就把这栋破楼给炸了，我还是离远点好。”说完就要挣脱沈钦的手要溜到一边去。
　　沈钦拽着叶景没让他跑，拿了一个烧杯放到叶景手心，“不会，有个化学大神在你旁边呢。”
　　叶景无奈看着沈钦臭屁的样子，只好依言接过烧杯乖乖举着，沈钦把实验室的廊灯按灭，伸手按亮了实验台角落一盏小台灯，昏暗的暖光只拢住一尺见方的区域，正好够看清烧杯和量筒的轮廓，却不至于完全破坏暗室的效果。他绕到叶景身后站定，从后面伸手过来，指尖点着桌面上几个瓶子依次介绍：“这一瓶是鲁米诺粉末，配成碱性溶液；这一瓶是铁□□和过氧化氢的混合液。待会儿我们先加鲁米诺，再加氧化剂。”
　　叶景听得极其认真，拿起那瓶鲁米诺溶液，按沈钦说的用量筒量了五毫升，小心翼翼地倒进烧杯里。
　　“这样？”叶景端着烧杯微微倾斜。
　　“嗯，很好。”沈钦的指尖从后面探过来，轻轻托住叶景的手肘，帮他稳住微微发颤的腕子，“手别抖，稳住了。”
　　暖热的呼吸擦着耳尖落下来，叶景的后颈瞬间泛起一层酥麻，连握着烧杯的指尖都跟着轻颤了一下。他偏过头想躲开，后背却正好贴住沈钦的胸口。
　　“我没抖。”叶景咬着牙说。
　　沈钦好像没察觉他的不对，指尖依旧轻轻搭在他手肘上，另一只手拿起氧化剂的瓶子，顺着叶景扶着烧杯的边慢慢倒进去。
　　烧杯底部的溶液颜色开始变深。叶景盯着那团由浅黄向琥珀色过渡的液体，注意力短暂地拉离了身后那个人，最后一滴氧化剂落入烧杯，溶液猛地亮起来，幽蓝色的荧光从杯底窜升，像一小片被捕获的极光在玻璃囚笼中挣扎着铺展开来。光映在叶景托着烧杯的手指上，指节被染上一层冰蓝，叶景屏住呼吸低头看着那片流动的光，烧杯里的荧光慢慢旋转、弥散、暗下去又泛起来，像某种有生命的东西在烧杯里活动。
　　“好漂亮。”叶景下意识说出口，仔仔细细盯着那团流动的幽蓝光芒。
　　身后那道目光已经从烧杯上移开了，沈钦微微偏过头，叶景的侧脸被台灯的暖光和烧杯的冷蓝同时笼着，一半明亮一半幽暗。烧杯里的蓝光映在他眼睛里，像深潭水面漾着天光；蓝光落在他的唇峰之上，又像覆了一层薄薄的冰晶，衬得唇色越发红润。烧杯里的荧光缓缓旋转，给叶景本就白皙的脖颈镀上了一层极淡的光泽，那光泽在微微凸起的喉结处轻轻聚拢，又顺着脖颈两侧的凹陷慢慢散开。
　　原本平视的目光在某一刻不自觉地往下落了半存，然后沈钦才慢慢抬起眼来，停在叶景因为思维紧绷而不自觉咬住下唇的弧度上。
　　沈钦的喉结轻轻滚了滚，半晌才低低开口：“嗯，是挺好看的。”
　　叶景听见他声音里哑得有点奇怪，回头看了看他，然后盯着烧杯里慢慢暗下去的荧光问：“怎么就慢慢灭了？”
　　“反应停了，想要接着亮可以再加一点过氧化氢。”沈钦的声音还是低低的，离得太近，每个字都蹭着叶景的耳廓打转。
　　“算了不用加了，这样就很好了。”叶景有点遗憾地把烧杯放下来，手还没碰到实验台，突然被轻轻拽了一下，力道不大，却拽得他整个人往后倒了半步，正好撞进沈钦怀里。一股淡淡的化学试剂清苦味的气息和对冲的花香味瞬间裹了上来。
　　“好累，让我抱一会。”沈钦的声音闷在他肩窝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喟叹，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腰不松开。
　　"你以前给别人看过这个吗？"叶景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呼吸里全是沈钦身上的味道，清苦里混着点浅淡的香，缠得人手脚都发不上力，所以也上前搂住了他。
　　沈钦在叶景肩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没有，这是我第一次配成，成功之后就拿来给你看了。”
　　叶景被箍得有些喘不过气，本能地抬手抵了抵沈钦的胸口，台灯的暖光从侧面斜打过来，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清晰的明暗交界线。叶景的心像是浸在了那团幽蓝光影里，软乎乎地发涨，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贴在沈钦后背。沈钦见状，把叶景抱得更紧了些，两人之间连一丝缝隙都不剩，连光都钻不进来，
　　叶景最终也没有推开沈钦，两道轮廓在暖黄的光晕里融成一片模糊的深色。
　　这个姿势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都亮透了，久到楼下有人路过又离开的脚步声被风声盖过又消散，久到对面教学楼所有教室的灯都熄灭了，沈钦松开了叶景，退开一点距离的时候，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叶景低头咳嗽了一声："那......收工了？"
　　沈钦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微微张着的嘴唇，没忍住凑过去碰了一下他的嘴角，才直起身来。"嗯，收工了。"
　　沈钦把那件白大褂脱下来挂回门后的钩子上，又把实验台上的试剂瓶按顺序收进了试剂架。叶景站在旁边倚在门上看他收拾，有一种不言而喻的感觉涌了上来，让他心口发涨，他只能看着沈钦利落收拾的背影发怔。
　　“怎么了？”沈钦收拾完最后一个试剂瓶，洗了洗手，看着叶景愣神的样子，转身伸手过来牵他。
　　叶景像一下子惊醒了一样，顺着沈钦的力道将手放进他掌心，指尖扣着他的指缝牢牢攥紧，摇了摇头，跟着他往外走。沈钦带上门落锁，走廊里的灯随着沈钦指尖按开关慢慢熄灭，
　　两个人的影子光里一前一后地晃着，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分开，然后在下一个转角处再一次靠拢，谁也没有主动去靠近，谁也没有刻意避开，就让这个若即若离的触碰延续了一整条走廊。

　　周一早上，叶景走进教室的时候，空气里飘着一股微妙的躁动。
　　还没到早读时间，但班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有的正埋头翻试卷对答案，有的咬着笔尖死盯着选择题愣神，有人靠着墙抱着胳膊，嘴上说着“完了完了，这把废了”，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后排角落，刘晨辉正对着数学试卷发呆，被张宇那句“你倒数第二道大题写了吗”问得整个人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差点翻过去。
　　叶景把书包放进桌肚里，刚掏出水杯，好几个人就凑了过来：“叶景，你对答案了吗？”
　　“还没，怎么了。”叶景把水杯放在桌角。
　　这个周末，他被沈钦狠狠恶补了一下化学知识，压根就没想起来对答案这一说，况且就算是以前，叶景也不会自己自主的去对答案，那种温水煮青蛙的心酸感不如等分数出来直接接受暴击来得痛快。
　　其他人眼睛一亮：“哦哦，快对快对，现在最高记录是高天峰，语文选择加起来只错了二个。”
　　“我应该错得挺多的，就不丢脸了。”叶景笑着朝周围人招了招手。
　　身边的人看着叶景不配合的样子，便一哄而散，考完试的班级对答案氛围其实都是这样，错的多的就希望找一个比自己错得还多的寻求一下心理安慰，错的少的也不能太过于得意，因为总有人会比你错得还少，得时刻保持警惕。
　　还没等叶景把试卷从包里拿出来，早读铃响了，胡奇端着保温杯从前门走进来，敲了敲讲台，班里嗡嗡的对答案声终于慢慢收住了。
　　“行了行了，先别对了，对了能改分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考试之前不好好复习，现在把书翻得哗啦啦响有什么用。”
　　胡奇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台下正襟危坐的学生，顿了顿才接着说：“一次普通的阶段性测验，能反应出这一段时间你们的学习状态就行，考得好的别飘，考得差的也别气馁，接下来好好补就行。”他说着把手里标志性的保温杯一放，“现在开始早读，不准对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