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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插翅难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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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小乔的手指搭上了系带结头,差点就要松开。
“男女授受不亲。”周瑜喉咙紧着,“尚未成亲,不好劳烦乔小姐。”
小乔看着被她攥住的手腕,轻轻一笑:“周郎,你手心在出汗。”
周瑜一顿,松了手,把系带利落地打了个结:“药给我就行,你把用法告诉我。”
小乔站了起来:“一日一次,睡前外敷。涂在伤处用掌心揉到发热为止。”
周瑜道:“好,知道了。”
小乔福了福身:“周郎好生歇着。明日我来收瓶。”说完便走了。
帘子落下来,周瑜拿着青瓷瓶盯了半晌。
真是怪,这瓶子要回收,难道还是什么古董?
她又低头检查了腰带,系得够紧,衣裳整整齐齐,没有任何破绽。
但小乔那句“你手心在出汗”扎在她脑子里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在换药被拒之后,第一反应是观察对方手心是否潮湿。并不似一个闺阁女子该有的反应。
第二天周瑜等到日上三竿,阿平跑进来传的话却是:“都督,乔二小姐一早回柴桑了。乔公身体不适,家里来人接的。孙将军亲自派人送回去的。”
阿平挠了挠头:“不过乔二小姐留了句话,她说药已经用过了,下次见面她会亲自确认都督的伤好了没有。”
“下次见面”四个字让周瑜浑身一颤。
接下来的时间,周瑜注意力投入到军务之中,为自己在各种寻找脱身之法。孙策来议军务,她靠着脑中的史料知识旁敲侧击提点了几句,皖城北门守将新调了人,粮道可以绕过西侧。庐江太守与刘表有旧,不宜先动。
孙策听完沉思了一会儿,让人去查,几件事应验之后拍着她肩膀说:“你躺着脑子也没歇着。”
周瑜笑笑不接话,但更难的却是,她的婚事还是催得紧。
孙策隔三差五便来说:“乔公那边催了三回,人你也见过了,什么时候把事办了?”
周瑜每回都推,什么伤没好利索、军务还没理清、等皖城打完再说。
推了几回之后孙策终于不耐烦了,直接把案一拍:“下月初三,柴桑成礼。我让人去备了。”
那天晚上周瑜躺在榻上盯着帐顶想了会,猛地坐起来:我不干!
这个周都督,谁爱当谁当。打仗?联姻?要替一个注定早死的男人赴那个约——男周瑜建安十五年病逝巴丘,她记得清清楚楚。
凭什么?她要自由,她要跑路,不想伺候了。
第一天她借口采买军需,把营区到柴桑的几条路都走了一遍。
官道有三条,往北通合肥,往西接江陵,往南绕鄱阳。她在心里记下哪条路设了关卡、哪条路行人少、哪个渡口最早一班船什么时候开。回营之后把路线推了三遍,选了西南那条,关卡少,沿途有市镇可以落脚。
第二天她翻出一套平民穿的短褐,把存下的碎银换了铜钱和五铢。
第三天她去看了一回马厩,挑了一匹性子温驯的栗色骟马,牵着溜了一圈,确认不惊不躁。
到了夜里,初更的梆子刚敲过,她把阿平打发去睡了。被褥拢成人形塞进薄被里,帐帘放下一半。换上灰褐短褐,头发用布巾扎紧,匕首藏在靴子里,路引放在袖子里揣着。
临行时候,她把帷帽戴上,黑纱垂下来遮住脸,从营区西南角的栅栏豁口挤出去,沿着矮坡滑到官道边。栗色骟马拴在坡下那棵老槐树上,安安静静站着。夜风吹动帷帽黑纱,她压低身子她翻身上马,她压低身子双腿轻轻一夹,马沿着土沟往西南方向小跑起来。
江东周郎也好,美周郎也好,谁爱当谁当去。
策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着路面,过了前面那片桑树林就是渡口。
天色将明未明,远远能看见渡口的轮廓,草棚子、拴船桩、早起候船的人影零星几个。她放慢速度,在渡口外下了马,牵着缰绳慢慢走近。
前面排了七八个人,挑担的、挎篮的、抱孩子的,都是赶早市去对岸的平民。
排在前面的是个卖菜的老妪,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忽然手里的篮子啪地掉在地上,菜滚了一地,“周、周都督来了?”
老妪嗓门大,扬了开来,排队的人齐刷刷回了头。
周瑜僵在队尾,想转身走,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七八个人像得了什么信号一样呼啦一下围过来。挑担的把担子搁了,挎篮的把篮子抱在怀里,抱孩子的把孩子往上托了托,所有人伸着脖子往她帷帽底下看。
一个老伯道:“真是周都督!我上回在柴桑城门口远远见过一回!”
卖花的姑娘道:“都督怎么穿成这样,微服出巡?”
挑担子的大汉道:“哎哟都督瘦了,上回见您骑着白马可威风了。”
周瑜被围在中间,被人群堵得动弹不得。卖花姑娘从篮子里掏出一把还带着露水的栀子花往她怀里塞:“都督拿着,上回您在城外救了我家男人,我一直记着。”
另一个老汉把怀里揣的饼递过来:“都督还没吃早食吧,自家做的,别嫌弃。”
她来不及拒绝,肩上又挂了一串香囊,怀里被塞了两只橘子,帷帽被人挤歪了,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有人喊了一声“周郎看这儿”,不知道谁在人群中扔了一条彩绸,轻飘飘落在她肩上。
还有人扯着她的袖子不放:“都督这是要去哪儿?我帮您牵马!”
整个渡口像赶集一样热闹起来。周瑜僵在马旁,想跑又跑不了,身上还被百姓散着花。
有人说了一句:“都督这一大早的,怕不是要出远门?”
另一个声音接上:“出什么远门,都督伤才好,孙将军说了不能走远路。”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来:“送都督回去,都督走远了咱们心里不踏实!”
周瑜还没来得及开口,缰绳已经被人接过去了。一个精壮的汉子牵着她的马,两个大娘一左一右扶着她的胳膊,一个小孩跑在前头开道。
整个渡口的人,浩浩荡荡地把她往回送。
走了不到十步,路边早起开铺的店家也探头出来看。看一眼就喊:“周都督!嚯,这么多人送啊?”说完,也加入进来。
队伍越走越长,等她被人架回营门口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二十几个人。
阿平正端着脸盆站在帐外准备给她送水,看见这一幕直接傻了。
周瑜站在营门口,帷帽歪着,身上挂在彩绸,肩上别香囊,满怀的鲜花。
身后送她的百姓还在喊:“都督好好养着啊!”“都督下次出门提前说一声,咱们给您备车,牵马!”
阿平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都督……您这是……”
周瑜把帷帽摘了,东西往他手里一塞,“别问。”她走进帐里,坐下来开始认真算账。
眼下是跑不了了,建安四年江东地盘虽不如后来大,但孙策的势力覆盖了从柴桑到吴郡的大片区域。江东周郎,太出名了。没有人掩护,走在路上必然会被人认出来,那么就会被送回孙策面前。
现下是在东吴是被簇拥着回来,若是出了这地界被认出来,不得被敌军取下首级?那若是要人掩护,那必然要培养心腹。阿平忠心,可他忠心的是周郎,而不是她周娘。
只能先蛰伏,起码现在她是江东大都督,孙策最倚重的将领,这个身份虽然是个烂摊子,但起码有最基本的生存保障。
这个时候,不当周瑜,什么都不是。
但孙策那句话,“下月初三,柴桑成礼。”离现在不到十天。既跑不掉,就得面对这门婚事。
周瑜拧起眉头把这件事又过了一遍。嫁给小乔……不对,是娶小乔。她一个女人,娶另一个女人。
换作在自己那个时代,周瑜不仅第一时间拒绝还会将对方告上庭。可现在,不得不把情绪剥开,纯粹从利益层面看。她娶小乔,孙策满意,乔家满意,江东的士族关系稳定。
她周瑜“娶”一个女人,又不需要真的洞房,至于履行丈夫的义务,那就拖着。借口军务繁忙……可这样不就毁了人小乔一生了,她十八岁,放在她那个时代刚刚上大学。嫁过来,一辈子就被钉在这了。她周瑜哪天找到路拍拍屁股回去了,小乔怎么办?活生生一个人,不能这么被坑。
周瑜决定得跟小乔说清楚。哪怕不能明说“我是女的”,至少得让她知道,嫁给自己不是个好选择。铜雀春深锁二乔不能再发生。
第二天一早,她让人去孙府传话,说想见乔二小姐一面,有要事相商。孙策那边一听她主动要见小乔,高兴得很,转头就让府里安排了,地点在孙府后院的偏厅。
小乔来得很快。进了门先福身:“周郎寻我,有何要事?”
周瑜指了指对面的坐席:“乔小姐坐。”
小乔坐下来,杏眼含笑。
周瑜谈了口气:“乔小姐,成婚的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我有心仪之人。”周瑜说,“她在很远的地方,我不能骗你,也不想耽误你。你年纪轻,模样好,整个江东找不出第二个来,想娶你的人排着队,何必把终身托给一个心里有别人的人。”
周瑜话说完,等着小乔的反应。这套说辞她练了好几遍,每句都在讲理,每句都在给小乔留退路。只要小乔点头,这门亲事就能以“女方不愿”为由体面退掉。
小乔听完,缓缓开口:“都督说的那个心仪之人,是什么样的人?”
周瑜顿了顿:“此事,与你无关。”
“那便是查无此人。”小乔说。
周瑜眉头一跳。
“都督要是真有心仪之人。”小乔说,“怎连她住在哪儿、叫什么名字都不提。你方才那句‘很远的地方’,只是想拒绝我罢。”
周瑜沉默了一会儿,破罐破摔:“不管有没有这个人,我不想娶你这件事是真的。”
小乔轻轻笑了,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周瑜面前,低头时眼眶红了:“周都督,你倒是说说,我哪里不好?”
周瑜张了张嘴,想说“你哪里都好”,可话还没出口,小乔已往前倾了倾身子,抬手按住了她的肩。周瑜本能地往后退,碰上旁边的大花瓶,她重心不稳,整个人重心往侧仰。
周瑜手下意识一抓,拉了下小乔。小乔被她一带,整个人往前扑,压在她身上,两只手撑在她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