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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忍一忍这种事情,她最擅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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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许尽欢来说家里的房子比恶龙关押公主的城堡可怕一万倍。似乎每天一睁开眼,都是妈妈数落爸爸的样子。
在同龄的小朋友嘴里是滚瓜烂熟的“床前明月光”时她的脑子里却是妈妈那几句无数次被翻出来和爸爸吵架的话。
比如说,当妈妈说出:“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时,下一句一定是:“我跟别人跑了都只能怪你没用!”
当时,小小的许尽欢并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每天都要吵架,但是她知道,只要她闭上眼睛睡着了,她就听不见爸爸妈妈的吵架。所以,她每天都早早地哄自己睡觉。
这样的日子从许尽欢不懂事到懂事,直到初一下学期的一天,许尽欢推开家门,熟悉的吵架声并没有响起。她环顾一周,只看见爸爸坐在沙发上无声地抽着烟,茶几上摆着一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许尽欢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沉默漫开,终于是许宪华先开了口:“我和你妈离婚了。”
“嗯。”许尽欢应了一声,并不意外,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从小到大,听家里的长辈说,听街坊邻居们说,似乎时时刻刻都在为这么一天给她做心理准备。
“你妈是和别人跑了。”许宪华突然来一句。
许尽欢明显地顿了一下,这个原因她并不是没有想过,毕竟这句话常被妈妈挂在嘴边。
“你,怎么打算?”许尽欢问。
“就这样吧。”许宪华猛抽了一口烟,烟圈从他口中吹出,又一个个散开。
“嗯,我回房了。”许尽欢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背起书包往房间里走。
“就这样吧”这句话是许宪华的口头禅,不论遇到什么事情,他总这样回复:“就这样吧。”工作上,同事抢了他升职的名额,他说:“就这样吧。”房子水电维修,师傅没修好,他说:“就这样吧。”吵架时赫莲大声质问:“许宪华,你怎么这么没用?”,他说:“别吵了,就这样吧。”
许尽欢放下书包,躺在床上,她想着,以后的生活会有什么变化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眼下,写数学作业的时候,妈妈不会在旁边一遍一遍地骂她脑子笨,和爸爸一样没用了。
赫莲原本是一名初中的语文老师,在生下许尽欢后就被亲戚劝着辞职,在家里带孩子,也许是产后激素导致,她开始变得越来越暴躁——她恨铁不成钢,恨许宪华的无能,便把希望寄托在许尽身上。可能是她天生就不怎么擅长学习,不论她多么努力成绩总是上不去。赫莲心里的失望越攒越多,逐渐演变成和许宪华日复一日的争吵。
洗完澡后,许尽欢再次躺回床上,她脑袋里空空的望着天花板出神,听着窗外的蝉鸣,莫名地,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听到的那个童话故事,她突然觉得自己和被恶龙囚禁的公主很像,可是像在哪里呢?她不知道。她感觉自己的眼皮逐渐沉重,这一晚,她久违地梦到了妈妈,那是和现在不一样的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坐在她床边,给她讲恶与公主的妈妈。
翌日,许尽欢照常去上学,可当她走进教室时,纷杂的吵闹声突然消失,她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班上同学的目光都有若有似无往她身瞟,她努力忽视着这些看得她浑身不自在的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
书包还没放下,身后突然有个男生大喊了一句:“许尽欢,听说你妈跟别人跑了?”语气带着快要溢出来的玩味和恶意。
随即,班上像是炸开了一般,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私语声。
许尽欢放书包的手一僵,停在半空中。
“你听谁说的?”她僵硬的转过身,看向那道声音的来源。
“大家都知道了还要听谁说吗?”男生用戏谑的眼神看着许尽欢,似是要把她的出糗的样子尽收眼底。
许尽欢没有辩驳,因为这是事实,她只能缓缓坐下,呆呆地翻开早读资料,双目无神地盯着那些字,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早读下课铃响,许尽欢起身去上厕所,经过走廊,几道明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窃窃的私语像针一般扎在她的耳朵里。
“她就是许尽欢?”
“听说她妈妈去勾引别人。”
“真的假的?”
许尽欢低着头,加快脚步往厕所走。厕所的洗手台前,许尽欢迎面撞上刚洗完手的常乐盈,许尽欢慌张地抬头道歉。
“不好意思,我…”
话还未讲完,便被常乐盈旁边朱央打断,她好笑地看着她,走上前,轻轻将许尽欢推远些。
“这句不好意思,留着放学再对她说。”
许尽欢不解,为什么要留着放学说?她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可朱央和常乐盈却已经走出了厕所。
接来的一整天,她都惴惴不安,上课根本听不进老师讲的是什么,下课的班级门口也总会有几个不认识的人来打听许尽欢是谁,被班里的同学指出后,又唏嘘着离开。
她不知道到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家里的私事会被那么多人知道,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所以一下课她就趴在桌子哄着自己快点睡着,睡着了,就听不见了,睡着了就不用面对了。
她没有想到小时候学会的技能,居然能在这里再次用上。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许尽欢只想提着书包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就在她走到教室门口时,却看见了两抹熟悉的身影——是常月盈和朱央。
朱央上前挽住她的手,状似亲昵地将她往厕所带。许尽欢想挣开,可朱央是练散打的,她的力道大到挣不开,只能任由她将许尽欢带着往厕所方向走。
许尽欢心里升起一阵恐惧,她的直觉告诉她,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在她上身上,可是她却无力反抗。
到了厕所之后,朱央把她逼到厕所的角落蹲下,她俯视着许尽欢,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你应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说完,又似乎突然发现一般,捂着嘴装作惊讶。
“哦!对不起我忘了,你妈没知会你一声就跑了,你肯定不知道。”
许尽欢地看着她们,朱央脸上带着明显的嫌弃,而常月盈,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淡淡地看着,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那我就告诉你吧,你妈勾搭的人,就是月盈姐的爸爸,我的大姨夫!”
许尽欢愣了,突然觉得耳鸣,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她说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吐出来一句:
“对不起,我不知道…”
朱央冷笑一声,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厌恶。
“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不论你说多句对不起,月盈姐的妈妈也不会从精神病院回来了,你妈妈就是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贱人…”
说到这里,常月盈的眉皱了一下,打断朱央接下来要说的话。
“好了央央,别说了。”
朱央停下了,仍是愤愤地看着许尽欢,似是觉得不解气,又或是看着许尽欢怔愣的样子,她扬起手,结结实实地打了许尽欢一巴掌。
而常月盈,只是在一旁淡淡地看着,没有出声制止,也没有拍手叫好,像是在看一场和她毫无关系的话剧,可她眼底透出的嫌恶,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这一掌下了点力道,许尽欢被打头微微往右边偏,左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觉,见许尽欢没有反应,朱央愈发生气,扬起手打算再来一下。
“够了央央,我们走吧。”常月盈拉住朱央的袖子,阻止了她下一步的行动。
朱央听话地收回手,挽上常月盈的胳膊,不屑再分给许尽欢一个眼神。
“好,月盈姐,我们走吧,我不想看到她了。”
常月盈看着仍呆坐在地上的许尽欢,她不想多做停留,一看到许尽欢,她就想起那天妈妈被送去精神病院时痛苦的样子,只冷声交代:
“以后在学校,别出现在我眼前,今天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说罢,便与朱央离开。
等到她们两个走出厕所,许尽欢才突然明白,为什么她家的私事会有那么多人知道,原来,那是常月盈的爸爸,是年级第一、常大校花的爸爸。
她设想过妈妈找的那个男人会是什么样子——至少肯定不会像爸爸一样只会说:“就这样吧。”也有可能会很有钱。她把所有形象的人都猜想过一遍,可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是常月盈的爸爸。
总是位于话题中心的常月盈,总是在人群里闪闪发光的常月盈,突然因为她的妈妈,变得不那么完美。许尽欢在心里对常月盈生出一丝情感,那些情感叫——愧疚,但也仅有一丝。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低着头往家的方向走,路上已经没有学生了,只剩下天空中散着橘光的太阳,打在人身上冷冷的。
许尽欢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回的家,她只记得到家时候已经天黑了,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她拿起手机想打电话,却不知道该给谁打。
给爸爸打吗?他现在应该还没下班吧。
给妈妈打吗?打给她干什么呢?质问她为什么要破坏别人的家庭吗?
想了一会儿,她终是放下了手机,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昏沉地睡了过去。在梦里,有一个小人,她好像是小时候的许尽欢,又好像不是,她趴在许尽欢的耳边,一遍一遍的问:“许尽欢,你还有谁?你还可以依靠谁?”
许尽欢挣扎着,她想捂住耳朵,可身体却动弹不得,她只能在梦里一遍遍的回答:“我不知道。”
翌日醒来,她只摸到了被打湿的枕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许尽欢在学校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下课也只是静静地趴在桌子上,闭着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最初的几天,学校里的诽语闹得沸沸扬扬,毕竟那可是位于话题中心的人,以前讨厌常月盈的,听见后满脸唏嘘,以前拥护常月盈的,听见后愤愤不平,暗骂许尽欢妈妈是第三者。就连老师也略有耳闻。
一开始,学校里少不了找许尽欢麻烦的,但也只是在一些不重要的方面给她使子——比如在体育课上,总有那么几个打球的同学“不小心”砸到她;再比如接水的时候,“不小心”弄湿她的鞋袜。
许尽欢总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好在以上行为只维持了仅仅几天,在诽语慢慢消失后,许尽欢又回到了之前的生活,只是变得更加孤单。女生们会在看到她后自动噤声,心照不宣地使眼色。男生们下课打闹不小心撞到她,也只是丢下一个眼神后冷冷走开。
她记得常月盈说过的,尽量不出现在她的眼前,而常月盈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一,那个常大校花。
许尽欢告诉自己,没事的,熬过这几年就可以了,再忍一忍就可以,就像小时候被妈妈警告忍住不准哭,在深夜忍住听见父母吵架的害怕,这种事情,她最擅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