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四个傀儡
受 ...
-
受季风影响,十一月到十二月常有回暖现象。进入真正的冬天前暂时回暖的一段时间,会持续着像春天一样温暖稳定的好天气,被称作“小春日和”。
明明是在冬天,却叫“小春日和”。就像是一种温柔的错觉,让人以为春天真的来了。
自我再一次收到西西弗之手后,我不再感到迷茫和无助,但体力依然不支,好像连呼吸也会让我竭尽全力。
反复发炎、免疫力下降的的身体让湿疹和发热持续了将近半个月,吃了药以后又晕又想吐。身体的状态很影响情绪的状态,我已经被剧痛折磨得熟练到能准确预知它的到来。即使是提前调整自己,以冷静良好的状态去面对,依然会从内而外地感到难以耐受。
熟悉一种疼痛是值得让人震惊恐怖的,背上甚至会出现车辙一样地痕迹,无声反复地碾压,甚至为自己的痛觉标注了前中后调,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时候即将结束,什么时候彻底消失。
最近几次骤然醒来都是在榻榻米上,醒来才意识到自己又在疼痛中失去意识,却无法在当下自知,带着某种混混沌沌的清醒,好像我已经不再属于朝仓玉绪这副身体。
但我不能就这样在榻榻米上断气。
有时睡梦中有着大蛇丸的身影,他总说他来过,醒来的午夜却真假难辨。我不愿在最后的时日仍然为他而神伤,任他将我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便试图驱赶他的身影。于是,就连我的睡梦也空无一人。
这一次,我被金木樨的香气所唤醒,满月在今夜如烈日般耀眼,在我身下洒下一轮银光。我会去向何方呢?近在咫尺的月向我伸出了桂枝,攀爬于我的躯体之上。
忽然,我精神了很多,甚至好像连呼吸都顺畅起来。就像是一瞬间的事,我的身体恢复了体力和知觉,好像从前平日里那般。
从月色禁锢的区域离开,身体仍前所未有的轻松,就是有点冷。我一边疑问月光是否也有热量,一边沿着漆黑的房间走下了楼。
小南坐在廊台上的背影映入眼中,我很久没见到她了,那紫色的头发与月色十分相配。她仰头看向夜空,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接近,侧过头来,却发现是我。未能说出口的诧异在她眼底流转。我已经有一个月无法活动自如了,感到诧异也理所应当。
“还能见到你真好,小南。”我还未等她问便说道。
“抱歉,没有履行和朝仓健先生的约定保护好你。”她清冷的声音此刻听来有些疏离。
想必,她已经知道我要不久于人世了吧。
“不,”我靠在小南的肩头,她太瘦了,肩膀硌得我生疼,“能见到父亲了,这样也很好。”
我说的是真心话,甚至不只是父亲朝仓健,说不定,我能回到伊藤英里奈的生活。
“去大蛇丸身边的话,能活下去吧。”小南说道,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
“那种活法不是我想要的。”我说道。
几乎可以想见,此刻我只是不能决定自己的“生”,如果真的去到大蛇丸身边,很有可能我连自己的“死”都不能决定了。
“只要活着,即使不在一起也好。”
“这么说的话,我从很久之前就和你们同在了。”我感叹道,“你们的一切我都已经见证过了,根本不在于我是不是朝仓玉绪。”
小南没有说话。
沉寂没有持续多久,我听到了有人喊我的声音。
是蝎吗?然而先跑进我视线里的却是迪达拉。
“小玉姐!”迪达拉从墙侧过来的,大概是因为我自己下地了,他一脸惊奇地问道:“你已经好了吗?”
我好了吗?自从醒来,我还真没仔细想过。尽管根本不必想,好是不可能好的,大概就是回光返照了。
“金木樨的味道。”我闭着眼靠在小南身边,想要记住这片特别的香气。今后要是再在哪里闻到这样晚秋的金木樨,也不会再是这里的这份味道了。我坐在庭院的廊台里,望着还未凋谢殆尽的金木樨,思索自己大概无法看见今年的第一场雪这件事情。
好想到那棵桂树下去,然而却无法迈动双腿。我的意识还是清醒的,身体却告诉我它不想再耗费更多体力。
我问道:“能帮我折一枝吗?”
小南走到那棵金木樨下,也很快就回来了。她白皙修长的手捏着那支金木樨粗的那端,堆簇的淡黄色小花在树枝上摇曳抖动,散落了一路,最终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后闻了闻,笑道:“好像摘下来放在面前就不香了。”
是的,总是这样的。明明放在面前就不会闻到那样浓烈的香气、甚至还有淡淡苦涩的味道,布在院内时,却有令人沉醉的香气,忽远忽近。
淡黄色小花,落在我的衣角上,像米粒一样,有的落到地上了。
我看着坐在一旁的迪达拉,想起了夏末那一晚的烟火。好奇怪,就像在昨天。
“让我再看一次你的烟花吧,迪达拉。”我望着迪达拉,说道。
迪达拉听闻,愣了愣,露出了我熟悉的表情。是那种,稍微成熟一些的神情,原本之前没有看到的,因为距离我所了解的他的那个年龄,他还是个孩子。
他或许无法特别明了全部含义,只是张开了有着嘴的那只手。也或许从我身上也看不到什么离别之意,才更令他迷茫。然而我心里,身体里,一浪又一浪的痛感翻涌,混杂着冷静。
数簇烟花在冲向黑夜,在一瞬间的消尽后,同时绽放出了火光,点燃了整个夜空,像限定了时间的昼日。
想着这或许是我作为朝仓玉绪的人生中最后的光,我就唏嘘不已。
一切都结束后,我独自回到了房间,带着那一只金木樨。刚刚身体里迸发出的力气也在慢慢消失。我放下了最后的执念,想着这样也好,就这样吧。
推开纸门,蝎站在我刚刚离开的那片月光的阴影里,像是在终点等我。那张脸,那个身姿,实在美不自胜。
我们的身影在月亮洒下的光里缓缓落下,就这么静静地靠坐在榻榻米上。刚刚折下的金木樨在我们之间萦绕着无序的淡淡香气,让我很安心。
夜深了,自己的思绪在不断从这具身体中抽走,像困到极致时的那种感觉,最后一点点意识也一定会在哪个瞬间消失殆尽。
“最后有件事要拜托你。”
感觉他抓着我的手更紧了些,却未能听清他的回音。
“将我的身体做成傀儡。”我留了一口气,想说话流畅一点,一如他那日的平静,“蝎,你能做到吗?”
然而到句尾时,声音就已经散了。
蝎,我所选择的命运,是成为你的第四个傀儡,永远封印在你直到最后也没有打开的卷轴里。
闭上了的眼、漆黑的视线里,仿佛就有那么一个界限,把我和这里隔离开了。
直到最后,我还是能感受到小春日和气候里那虚假的温暖,想起大蛇丸无论多少次见还像是第一次见的那张脸。
悲哀没过了我。
作为朝仓玉绪的我也许可以就这么死去,可是,当年深深爱慕你的那个小女孩可该如何是好?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