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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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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穿过写字楼走廊，带着初秋淡淡的凉意。我把洗干净叠整齐的外套放在苏清媛工位边缘，指尖没有碰到桌面之外的地方，分寸卡得很稳。
“昨天谢谢你的外套，洗干净了。”我声音平稳，就像日常交接一份文件，没有多余起伏。
苏清媛侧过头，目光落在外套上，浅浅颔首，是同事之间得体的回应：“麻烦你了。”
“不麻烦。”
对话到此为止。没有额外寒暄，不提起昨夜街边那碗米线，不问她今晚的安排，不延伸半句私事。我收回手，转身回到自己工位，继续收拾桌面零散的单据。
本质上，我们就是普通同事。
昨夜下班偶遇、顺路一起在小摊吃一碗米线，只是一次偶然。那天傍晚雨丝刚停，公交迟迟不来，她说不想直接坐车回家，想随便找个地方歇脚，刚好路口有一家米线摊。人多嘈杂，我们各自点单，安静吃饭，聊的大多也是部门接下来要准备的接待材料，没有倾诉心事，没有私密的独白。吃完之后在公交站台简单道别，她往私家车停放的方向走，我等公交。仅此而已。一次偶然的同行，不足以改变我们在办公室里的相处模式。
只是我心里会多留一点留意，属于下意识的观察，不外露，不主动。不会刻意靠近，也不会刻意回避。
下班打卡的提示音陆续响起，同事陆续背起包，互相道别。
“先走啦，明天见。”
“记得明天提前把接待要用的资料装订好。”
办公室的人慢慢变少，桌椅挪动的轻响一点点沉寂。我收好背包，检查一遍抽屉，确认电源关闭，才起身走向打卡机。路过苏清媛工位时，她还在对着电脑核对下周巡视要用的方案，屏幕光落在她侧脸。
我没有停下脚步，目光直视前方，正常走过。
出门等公交，晚风带着路边行道树的味道。我靠在站牌金属杆上，脑子里漫无边际地放空，偶尔会闪回昨晚米线摊蒸腾的热气。我并不意外自己会对同性生出好感，过去几段恋爱，交往的全都是女生。我熟悉这种感觉，清楚心动是什么模样。但刚刚和苏清媛相处的这一晚，并没有那种心跳失重的悸动。
仅仅觉得，和她待在一起，不紧绷。仅此而已。
我隐约听过办公室零碎闲话，有人私下提，苏清媛从前也交过女朋友，只是圈子小，没有大范围传开。豪门家庭，这类事情往往藏得很深，不会摆上台面。旁人聊起时，语气大多带着猎奇，听过就算，我也从不多嘴追问。我不知道传闻真假，也不打算去求证。那是她私人的过往，不属于同事之间该打探的话题。
公交缓缓进站，刷卡，上车，找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厢颠簸，窗外街灯一盏接一盏向后滑去。回到出租屋，简单煮一点清水面，吃完收拾碗筷，坐在桌边整理明天要上交的考勤表。
日子依旧是一成不变的节奏。清贫，安静，没太多波澜。
第二天一早，照常到公司。
办公室氛围和前一日没有差别，轻松的晨间闲聊，茶水间的说笑，没有人提起昨晚的偶遇，没有人留意我们之间那一次短暂的结伴吃饭。大家都在埋头准备下周集团巡视的材料，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接待流程、汇报PPT、装订文件上。
我落座，开机，开始整理纸质档案。
苏清媛九点准时到岗，放下包，打开电脑。我们像所有普通同事那样，各自处理手头工作。
上午十点，项目组临时开短会。所有人集中在小会议室，围着长桌坐。我坐在靠门口的位置，苏清媛在桌子另一侧，离得不远不近。会议讨论接待流程，确认沈既明一行人来访当天的行程安排。
“沈先生过来，主要看轮岗项目落地情况，大家材料尽量严谨。”部门总监翻着手上的清单，“苏清媛，你这边是本次汇报核心。”
苏清媛微微坐直，平静应声：“明白，我这边PPT和案例材料今天收尾。”
有人顺势低声闲聊两句，说起沈家与苏家的交情，顺带提起两家长辈早年的口头约定。话不多，点到即止，没有深入展开。
我握着笔，安静记录会议要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只是客观地想，这是她家庭层面的事务，和我的生活没有交集。
余光瞥到苏清媛，她神色没有波动，仿佛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业务信息。我不知道她心里怎么看待这场长辈定下的婚约，也不会主动去问。同事之间，边界要守好。
会议结束，大家陆续走出会议室，四散回到工位。
回去之后，我继续整理档案，中途要打印几份补充附件。走到打印机旁，刚好苏清媛也在，等候打印机输出她的项目附录。狭小的打印机区域，两个人短暂共处。
机器沙沙吐纸。
她先开口，语气平淡，纯业务沟通：“上周那份项目台账，你那边存档了吗？总监刚才问，需要一份备用纸质版。”
“有的，我等下找出来放到你工位。”我答道。
“麻烦了。”
“没事。”
对话到此为止。打印机吐出她最后一页纸，她收好，点头示意，转身离开。没有半句私事。
临近午休，同事们照旧相约下楼吃饭，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办公室渐渐空旷。
我留在工位，打算继续整理档案，中午不吃正餐。胃偶尔会空得发沉，多年习惯，已经能够忍受。
苏清媛也没有跟着下楼。她坐在窗边，对着电脑修改PPT，指尖轻点鼠标，安静专注。
偌大办公室，两个人各自忙碌。没有对话，没有刻意对视，互不打扰。
前台推着饮水小车过来，放在茶水台。我起身过去拿一瓶常温矿泉水，苏清媛刚好也起身。我们在茶水台简单擦肩而过，各自取水，没有停留交谈。
我回到工位，小口喝水，继续核对档案数字。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媛从抽屉拿出一小包苏打饼干。她拆开，取了两片放在白碟子里，起身，径直走到茶水台，倒了一杯温水。
我以为她是自己吃。可几秒之后，她端着碟子和水杯走过来，停在我工位侧面，距离保持在公事交流的范围。
“我抽屉囤的，胃空的时候垫一点。带多了。”她的语气平平，是很自然的一句同事间的关照，不带别的意味。
我抬眼看向碟子，轻声道谢：“谢谢。”
“不用。”她微微颔首，放下东西，转身回到自己工位，不再多说。
我拿起饼干慢慢吃，淡淡的麦香。心里清楚，这只是善意。就像我之前帮她多打印备份文件一样，人与人之间普通的体谅。不是偏爱，不是暧昧。
我见过心动是什么样子，那不是此刻的感觉。
午休快要结束，外出吃饭的同事陆续回来。苏清媛过来把空碟子收走，放回抽屉，不留痕迹。
下午的工作继续推进，装订文件，核对清单，对接各岗位准备汇报素材。
有同事闲聊，说起沈既明。说他眼光挑剔，做事严谨，这次过来，项目汇报不容半点差错。
我一边装订资料，一边安静听着，不插话。
苏清媛依旧埋头修改PPT，听到名字，只是指尖极短暂一顿，很快恢复。没有多余表情。
一天的工作平稳收尾。到点打卡，各自下班。
走出写字楼，天色已经发暗。我独自走向公交站台，晚风掠过脸颊。
我心里很清楚，目前所有一切，仅仅停留在同事。
我过往喜欢女生，她从前也交往过女友，只是两个人都藏在各自的生活里，互不探问。眼下没有情愫滋生，只有偶尔的、恰到好处的善意。
但我并不知道，苏家那边的调查已经悄悄铺开。没有短信警告，没有当面约谈，只是托主管不动声色打听苏清媛在办公室日常往来的人，翻看轮岗期间她的考勤与工作对接记录。他们还特意托人打听，苏清媛近期下班后，有没有额外的私下会面。
这件事做得极隐蔽，办公室里没有人察觉。
而下周沈既明到访，目的不止审查项目。他知道苏清媛过往的感情选择，也收到苏家这边递过去的信息，想亲自看一看，在苏清媛轮岗的这间办公室里，有没有人能够动摇她接受婚约的想法。
他不会当场发难，不会直接质问。他会不动声色地观察所有人，包括我。
我以为只要保持普通同事的距离，就不会卷入她家族的纷争。
可我没料到，沈既明能一眼分辨出，善意和在意之间那条细微的边界。
他来的那天，表面是业务巡视，实则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观察。而这场平静日常底下，所有潜藏的东西，很快就要被搅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