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相见》雀枝窗

9、“你今天穿得很漂亮” 光线昏暗，

　　周五晚上，校园歌手大赛。
　　许岑言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负责主持比赛。
　　周三的时候学校通知主持人和参赛者不用穿校服，穿自己的正式衣服即可。江依卿当天放学就拉着许岑言去了校门口那家服装店，给她挑了一件白衬衫，搭配了一条黑色百褶短裙——"你穿这个好看，领口别个珍珠扣，乖死了。"
　　许岑言本来想拒绝，但江依卿已经付了钱。
　　所以现在她站在后台镜子前，看着自己的着装。她平时不穿正式的衣服，觉得不像自己。她的手无意识的碰了碰领口，上面的珍珠扣小小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候场的时候她坐在后台的椅子上翻稿子，旁边是常朗。他今天也换了衣服——白色衬衫，黑色长裤，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她余光瞥了一眼，心里莫名跳了一下。平时那个明媚张扬、笑起来像晒足太阳的人，此刻坐在她旁边，安静得像另一副模样。
　　她没多想。只当他因为今天是正式场合而装作正经。
　　台上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她站起来，跟着他走到台中央。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太清人脸。但她一眼就看到了——江依卿坐在第三排正中间，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录像的红色圆点。旁边几个女生在笑，江依卿冲台上比了个大大的耶。
　　许岑言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低头拿起话筒。
　　开场白很顺。她和常朗两两人交替念串场词，介绍第一位选手上台。念完他们退到舞台侧边的候场区，灯光打不到的地方，半明半暗。
　　侧台很窄，他们站得很近。选手在台上唱歌，音乐声从台下涌上来，盖住了后台的说话声。她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的体温，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香——和那次他帮她拿外套时一样。
　　第一轮选手表演完，他们又上台念第二轮介绍。她念得很稳，声音没有抖，但心跳是失控的。她不知道是因为台下几百双眼睛，还是因为旁边这个人。
　　中场休息的时候，所有选手退到后台走廊等下半场开始。走廊里人不多，灯光暗，远处传来礼堂里的掌声和音乐声。
　　她靠在墙边低头整理袖口，江依卿不知道从哪钻出来，凑到她耳边说"你台上绝了！我拍了好多！"然后又被同学拽回观众席了。
　　她笑着摇摇头，抬头的时候发现他站在她对面。
　　他看着她，距离很近，这里光线说不上亮，只能堪堪看见脸的轮廓。两个人隔着朦胧对视，她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她只看得清他那双里面有她的眼睛。
　　"许岑言。"他叫她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她看着他。
　　"你今天……穿得很漂亮。"他说这话的时候顿了顿，像是在纠结斟酌到底说不说出口，大概最后是下定了决心。
　　他说完，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目光落在她领口的珍珠扣上，又迅速移开。声音不是他平时那种清朗的调子，而是低低的、带着一点紧绷，像那次帮她搬书的时候。
　　许岑言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是因为他说这句话时的样子。他站在她面前，耳尖红着，呼吸放轻，紧张得像在克制什么。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常朗。常朗跟她说话从来是明媚的、闹腾的、大大方方的。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清冷得像另一个人。
　　她脑子里轰地闪过很多画面——
　　他扶住她倾斜的书堆，呼吸放轻；他蹲在地上帮她捡试卷，指尖凉而稳；他跑着去给她买红糖，喘着气站在她面前。
　　都是同一个人。都是同一张脸。
　　可为什么有时候明媚得像另一个人，有时候又清冷得让她心跳失序？
　　她又想不通了。
　　"……谢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像怕被别人听到。
　　他点了点头，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下半场加油"，然后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又盖紧瓶盖放了回去，瓶子下面压着他的稿子和一张标题是“活动人员名单”的。
　　她看向主持人一栏：高一三班许岑言；高一五班常……
　　后面的字被他的稿子盖住，但她不用看都知道那个字是什么。
　　他们站在原地，没再说话，但一个耳尖依然红着，一个心跳还是快的。
　　她以为自己想开了。她以为"太阳照所有人"就够了，她能只贪恋、不沉沦。
　　可他偏偏在中场休息的走廊里，又用那种像是怕别人听到的声音，又用这种温柔到极致的语气，说她漂亮。
　　偏偏用那种她从来没在他对江依卿时见过的神情，看着她。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开学典礼的侧影、鼻梁上的痣、碰到的指尖、发红的耳尖——全部叠在一起。
　　她放不下了。
　　可她更想不通了。
　　但是她和他的名字排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