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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过了一阵 复工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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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工后的第一个月,陈砚仍住在父母家。
他早上七点四十出门,晚上没有现场任务就回来吃饭。母亲起初每天都问他几点到家,后来改成只在周五问一句。父亲也不再守着客厅的灯等他,只把阳台那把备用钥匙换了地方,又把新位置告诉了他。
那扇重新封过边的窗挨过一场大雨,没有再渗水。
城南旧仓的项目也慢慢进入正轨。陈砚负责的编号对应表被项目组采用,后面的现场记录都照着新旧两套编号并列填写。第三个月,他重新参加整天的外业;第五个月,旧仓第一阶段验收,他站在会议室里讲完二十分钟的测绘说明,没有一次把毫米换成旧尺。
散会以后,赵启递给他一瓶水。
“今天没卡。”
“图是我做的。”
“以前也是你做的。”
陈砚拧开瓶盖,停了一下才明白赵启说的不是图。
单位里已经很少有人再问那三十六小时。新来的实习生只知道他曾经出过一次事故,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旧门禁照片是短发,刚回来时却把头发扎到了脑后。
入夏后,安全帽里的头发越来越闷。陈砚找了一家离单位最近的理发店,让人剪到耳上。剪刀落下第一缕长发时,他看着镜子,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一下。
理发师问他要不要把剪下来的头发装起来。
“不用。”
他付钱离开,没有回头。那些头发能证明身体度过了一年半,却不能把那一年半送回给他。留着也没有别的用处。
暗红婚服洗过一次后,平放在父母房间的衣柜上层。荷包没有再随身带。警方归还物品时,有人替他们问过简单的保存办法,母亲照着清单买了中性纸盒和无酸薄纸。荷包平铺在盒中,下面不压东西;六枚铜钱分别包好,受潮的窄帖则夹在另一只硬质封套里。
陈砚每个月最后一个周日检查一次。不是为了寻找新的变化,只看纸面有没有霉点、荷包的补线有没有松开。
右下角那几针线比别处颜色浅,是许青禾在定亲前补的。她嫌他装铜钱时总往同一个角落塞,早晚还会磨破。补完以后,她把荷包丢回桌上,说成亲那天再给他换新的。
新的没有来得及做。
前两个月,陈砚仍按周查询资料目录。北门旧井出土文书后面始终只有“保护处理中”六个字。他也搜纸户、桥东、段崇和承平十三年,结果不是已经看过的税簿,就是几十年后的同名地条目。
第三个月起,他改成两周一次。到第六个月,他只在月底查。
这不是因为他忘了日期。二月初六、辰正、巳初,这些时辰仍在。他只是渐渐明白,查询次数不会使一批脆弱文书提前整理完,也不会让一千年前多出一份原本没有留下的户册。
那一年入冬前,宁川又涨过一次水。
预警短信发到手机上时,陈砚正在邻市测一座清代粮仓。他看完水位和封桥通知,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核对梁架。晚上赵启给他发来通济桥的监控截图,桥两端都拉着警戒线,水没有漫过桥面。
陈砚回了两个字:知道。
他没有请假,也没有赶回去。
复工第八个月,父亲开始重新催他分担家里的水电费,母亲把他不爱吃的胡萝卜照常拨进他碗里。周五若要加班,他会提前在三个人的群里说明。偶尔睡不着,他仍能清楚想起纸铺里浆水的气味,也会想青禾是不是在巳初以后还站在门边等过。
可第二天闹钟响了,他依旧起床上班。
一个周三的下午,市博物馆资料室更新了目录。北门旧井出土文书的状态由“保护处理中”变成“第一阶段整理完成,目录待审”。下方另有一条通知:配合地方水利遗存展,部分同期器物与修复成果将在新展厅临时展出。
陈砚把页面保存下来,没有马上预约。目录还不能打开,通知里也没有展品清单。
当晚赵启给他发消息,问周六要不要去市博物馆。
“新展厅有通济桥的旧拓片。我替单位还一台扫描仪,顺便看一圈。”
陈砚看了很久,才回道:“几点?”
“九点半。”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