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办法 西桥墩是两 ...
-
西桥墩是两次穿越之间唯一没有完全消失的东西。
木桥面换成了现代铺装,河岸和街道都改过,古代嵌入的石记也只剩残块。西桥墩的主体却还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勘察图证明,那枚白色楔石仍压在旧缝里,只是被后来补上的灰浆遮住。
陈砚没有要求凿开灰浆。
他以事故当事人的身份申请查看桥下结构,最初被管理单位拒绝。赵启替他联系原项目负责人,说明只在下一次例行检查时随行,不取样,不碰文物本体,也不进入水中。申请改了两次,最后获准在维护人员带领下登临时作业平台十五分钟。
检查日期恰逢农历初六。
这不是承平十三年的二月,也无法复现一千年前的天象。陈砚仍把它列入条件,因为接亲窄帖留下的日期只有“二月初六”,而他已经试过现代事故时刻、水位和返回时刻。剩下能验证的,只是月相、旧石和随身物件是否需要同时出现。
为等这次例行检查,他把复工日期又推迟了三天。单位原定让他随一个新项目进场,项目负责人不能让全组继续等,换了另一名测绘员。陈砚回去以后只能先做内业资料,何时重新进现场另排。
母亲知道这件事后,晚饭时没有劝他。她只问:“十五分钟以后呢?”
“下来。”
“没发生呢?”
“也下来。”
父亲把管理单位的许可和安全方案逐页看过,确认有双绳、救生衣和水面救援艇,才答应不跟到现场。赵启负责随行,但不能与陈砚同时上作业平台,免得超过核定载荷。
检查当日上午,维护人员先封闭桥西一段步道。陈砚穿好全身式安全带,婚服没有穿在外面,只把深红荷包放进胸前的防水袋。窄帖继续留在无酸纸封套里,六枚铜钱一枚不少。
他沿检修梯下到桥墩侧面。
现代灰浆盖住旧缝,只有勘察图标出的边缘还能看见一小段浅色石粒。维护人员用记号笔在旁边的临时胶带上标出位置,不许他直接触摸。
“到这里。”对方说,“平台不再往下放。十三分钟后收梯。”
陈砚隔着半臂距离看那道缝。
承平十二年修桥时,他站在岸上记尺寸。秦师傅让石匠把浅色楔石取出来转过方向,右侧斜纹朝外,再用木槌一下一下敲紧。那时许青禾在桥东等他回去记账,小满压在饭篮下的窄纸上写着,晚一刻扣晚饭。
如今斜纹埋在灰浆后,谁也看不见。
维护人员在桥面报告时间。陈砚把古代辰正按最宽的范围前后各留出一刻,平台开放的十五分钟正好覆盖中间时段。仪器记录着桥墩振动,救援艇停在下游,绳索始终扣在他背后。
水声没有消失。
十三分钟到了,维护人员要求他转身。陈砚说:“再等两分钟。”
“许可只有十五分钟,收梯也要两分钟。”
赵启在桥面喊他的名字。
陈砚看着灰浆边缘,手已经按住胸前的防水袋。只要往平台外多探半步,他就能离旧石更近;只要解开一道扣,他也可以让身体重新碰到水。
他没有动安全扣。
“上去。”他说。
维护人员先收短绳,再让他沿检修梯返回桥面。十五分钟结束时,仪器、视频和现场记录都没有出现异常。陈砚听见金属扣落回器材箱,声音清楚。
他回到桥面,又等到辰时结束。赵启陪他从西向东走过一次,两人都穿普通衣服,没有再去亲水台阶。河风、车声和手机报时都没有中断。
“还要等涨水吗?”赵启问。
陈砚翻开记录本。
他已经验证过相同时刻、相近水位、返回时刻、接亲路线、婚服和荷包,如今又加上旧桥墩与农历初六。每次试验都只能改变一部分条件,真正的异常却从未显示哪些条件有效。继续等下一场雨,不会比前一次多出新的信息。
陈砚在“下一次涨水”下面写:不再主动试验。
他没有撕掉这一页,也没有删除所有记录。写完后,他给母亲发消息,说检查结束,正在回家。
走到桥西停车场时,单位项目负责人打来电话,问他下周一能不能复工。
陈砚看了一眼身后的通济桥。
“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