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安·百鬼录》隍主

9、知北游·山木寻隙3 ，

　　一下车舱，大叔就愣住了。周围行人的时间似乎被静止了，就连树叶都凝滞在半空。天上团聚的紫色的云缓缓旋转，带着巨大的威压将晦暗的地面渲染成紫色，不时响起的闷雷与人体内脏共振，使人极为不适。

　　大叔感到窒息，喘不上来气。一瞬间，他又想起来自己方才穿过浓密的带有电离的紫云的场景，那种绝望就像一个不会水的人缓缓沉入深渊。

　　乱了，都乱了——整个世界都**的乱套了。大叔由衷想道。“什么情况！这他喵的！”大叔愣在原地半晌，终于大叫道。这一嗓子吼出，似乎是宣泄着什么负压在心头的东西，身上的劲儿又回来一些。

　　“安安，我们进去。”杜岳晖一挥手，撕开一道隔离的裂缝，带着梁安舆走了进去。

　　“停下！打119！这么大的事还轮不到你们年轻人去，你们回家！”杜岳晖正要走进研习院，大叔连忙追了过去，拦在二人身前。

　　“叔，消防员不会来了。一般人也注意不到这里，只有我们能救这些住校人员。”杜岳晖静静地看着大叔，随手向后方“出租舱”扔去一枚石子，石子撞在空气墙上，掷地有声——很显然，向时的裂缝已然弥合，他们出不去了：“超自然事件的领域，是不能随便出入的。”

　　大叔愣在原地，似乎终于认识到那一切已经超脱“人”的范畴，即使是消防员也束手无策。

　　“叔，我们可以先把您送出去。”梁安舆挠了挠头，有点尴尬地笑。

　　“唔——你们早就知道了，早就做好了进去的准备。”大叔望着这一胖一瘦，一白一黑两个年轻人，咬紧牙关。

　　“安安，我们进去吧。”杜岳晖倒是冷漠，全然不顾大叔还在隔离层内。

　　“我也进去，”大叔望着眼前遭遇雷击的研习院，鼓起了勇气：“你们才多大啊，就在这儿玩命——你们救人，我护着你们。”

　　杜岳晖脚步一顿，“……好。”

　　除了杜岳晖，没人注意到结界外的出租舱正在变得透明，消失，像失去执念的癸一样。

　　“岳晖，我们做什么？”梁安舆踩着破碎的玻璃，问道。

　　“寻找活着的人，送出去。看监控，找出背后的凶癸或异常。”杜岳晖捡起一块碎玻璃，映着漫天的雷光端详。

　　“这是邢隍大学分校区初研院，背靠本地最大的森林公园，如今才六点多，除了住院生，应该不会有人。”大叔走在最前面说。

　　“紫云的降雷范围只有研习院，而‘它’的覆盖面积却包含了森林公园，森林里可能有癸，近三十年有无自然灾害记录？”杜岳晖抬头观测云层，眼睛里不时闪过一道道画面和红光，说道。

　　“不是，孩子。你觉得这种事情，会是我一个开车的能知道的吗？”大叔挠了挠头发。

　　说话间，一只洁白的生物翩然掠过。那像是西方传说中的仙子，人形，巴掌大小，通体洁白，布满黑色缝隙纹，两只蝉翼样的翅膀。不似人间物，恍若天上来。由于梁安舆正和大叔说话，只有杜岳晖注意到了它。

　　“往生者？”杜岳晖喃喃自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森林公园。

　　“大叔，你和安安先去中心写字楼七楼查凌晨四点二十左右的监控，再到生活区救人。”杜岳晖拉住梁安舆的手：“留意大叔能看见、你却看不见的人。我去森林里，不用找我。”杜岳晖说完，打了个响指便化作翻飞的石蒜花消失不见，空留一卷画簿。

　　“诶，这孩子怎么——”见杜岳晖凭空消失，大叔惊疑道。

　　“哎呀，不用管他，他一个人比上百个咱俩加起来都厉害呢。”梁安舆轻轻晃动手里的画簿，随意说到。

　　“这初研院比我大学都先进，”梁安舆看着写字楼金属光泽的地板和轩敞的智能传感玻璃窗，心头酸酸的。不过破碎的窗，混杂着剥落繁茂的枝叶，一股植物微苦却清新的异香萦绕在颓圮的走廊。

　　“不过一样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罢了。”梁安舆打了个哈欠，他踏着肆意勃发的绿植，向楼梯口摸索去。

　　“喵呜——”一声猫叫在走廊上平顶嵌入式隔板上响起，只闻其声不见其形，难免有些诡异。

　　异样的氛围笼罩在狭窄的楼道间，大叔不禁头皮发麻。

　　“猫咪怎么会跑进那里，”梁安舆不做理会，正欲继续探索，谁知猫叫声更大了，声音也陡然狭长凄婉。

　　梁安舆看出大叔心里犯怵，估计是害怕了，于是走到前面准备自己看看。

　　“还是我看看吧，我走在前面。”大叔突然伸手，拽住了安舆，自己硬着头皮走到猫叫声旁。随着那猫像个小摩托一样发出呼噜呼噜的低鸣，声音的位置也发生变化，逐渐通向幽深处。

　　两人亦步亦趋，拐到空荡荡的走廊边。

　　“我要是院主，高低得扣保洁的工资，这空气味道也太怪了吧。”梁安舆用领子掩着鼻子，咬牙骂道。走廊里飘浮着一股厚重的苦味，混合在仲夏浮燥的空气中，尤为令人难受。

　　忽然，一股有力拉扯感传来，梁安舆回眸，这才注意到是大叔的手死死拽着自己的衣襟：“别动，退回来。”大叔压低嗓音道。

　　“小梁，你没看见前面的人吗。”大叔的声音有点颤抖：“它一听见猫叫就，就穿过厕所墙，跑掉了。”

　　“啊，真的？”梁安舆忽然想起了杜岳晖说过的话：“我的确没看见啊，大概不是真的人类，癸的话——什么样，去哪儿了？”

　　“比我高，壮，老，肩膀上挂着一条蛇就往会议室去了。”大叔眼角闪过一丝疑虑，描述道。

　　“咳，”梁安舆木讷了：“蛇？”癸是超自然情感体，除了人类执念和寄托情感的物件，以他的认知根本没有动物化的癸物，这二级校区初研院旁边又是森林，谁能确定到底是什么个东西？

　　至于弥散在整个楼宇的苦味，愈发像脑海里勾勒的那般模样，

　　梁安舆心里不免有点慌乱，还是叩响了会议室的大门。

　　“天灵灵，魑魅魍魉绕道行；地灵灵，体有金光得太平。”梁安舆闭着眼，胡乱祈礼。

　　“小子，嘚咕啥呢？”

　　“没什么，祈求神明保佑。有时候很灵的。”

　　“神明？这是什么词，算了，先干正事。”大叔抬眼在一间候场门前看见一面破败的地图和一串钥匙。

　　“这就可以走了吧？”大叔捡起钥匙，翻弄上面的标签：“实验楼，宿舍，办公室，够了。”

　　“不急，”梁安舆走到那间厕所前，咽了口唾沫：“再看看这里——”

　　一股极其刺激的厚重苦味蔓延开来，梁安舆将毕生看过的所有的恐怖片和巨人观在脑海想了一遍，终于壮胆抬起头来，将后场门打开了一条缝儿：眼前端放着一个早已离开的中年男人，身着保安制服，看起来门口的钥匙串也是他的。但他没有丝毫腐败的痕迹，若非一截树枝穿过他的胸口，真像活的一般。不同的是，他的胸部稍稍地干瘪，衣襟里渗透黑色的凝血，畸形而怪诞。

　　梁安舆伸手轻触树枝，慢慢俯下身观察伤势。可以看见，树枝隐约在男人的皮下增生，吸收了他的生命和鲜血，从而在顶端发出碧绿的嫩芽。

　　“小安！”来不及细说，大叔一把攥住梁安舆的手臂。梁安舆回头一看，中年男人狰狞的死脸赫然在后。

　　梁安舆抓着心口：！

　　面对突脸杀，谁都会像此时梁安舆一样心脏骤缩，血液翻涌，更何况还是这么丑陋的凶恶男人，而且据梁安舆所知，还是个本来死掉的人。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夹杂着绝望向梁安舆大脑涌来——“废了，死掉了，重开吧。”他心里默想着。

　　男人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极力地诉说着什么，就在它的手抓向梁安舆的那一刻，随着一道金光迸发，大叔的手赫然松开，那个男人也消失了。

　　“金光？”梁安舆愣在原地，脑海里浮现起那个人影。

　　“小梁，你，”大叔看着自己受伤的手，又望向倒在角落的男人：“干得不错，小梁！那个男的倒地了。”

　　“在哪？那个男的在哪？”

　　“在靠窗的角落呀，应该是，死了？”

　　梁安舆晃了晃脑袋，除了自己和大叔，四周空无一物，所谓“靠窗的角落”也没有人影。

　　梁安舆大脑嗡嗡作响：“那个男的，傀体在候场隔间里，那么大叔看见的又是谁，为什么只有大叔能看见？不对，当大叔抓住我时，我也能看见啊。”慌忙间，梁安舆注意到大叔受伤的手，“他也受伤了吗？”

　　对啊，大叔怎么也受伤了……从杜岳晖离奇的话语，默许大叔这样的普通人进入隔离层到眼下种种……碎片化的信息在梁安舆脑海里回转。

　　梁安舆终于想通了：“原来，岳晖早就看出来了……。”

　　梁安舆凝神片刻，拿出了百癸录，对着“空荡荡”的角落：“仅作收录，不留其魂。”随着白光闪过，画簿中并没有出现小篆所书的癸铭，而梁安舆的脑海中也没有新的癸纹出现。

　　“诶，那个男人消失了？”大叔问道。

　　“嗯？癸消失了，没收录进去，以前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莫非是只能由岳晖使用？”梁安舆摇了摇头，不再细究。

　　研习院背后森林那边，一个身着工作服的姑娘眸间闪烁着翠绿的光芒：“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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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安舆回头打开门，确定傀体的位置没变，又看了眼傀体上的树枝，缓缓关上厕所门，不让大叔看见：“是植物，我们要注意植物的生长状态和方向。”

　　“接下来的路，你牵住我的手臂，一起走吧。”梁安舆说着，拉住大叔。

　　一路上，植被明显更加茂盛了，尤其是藤蔓类和樟柳的根须，有的甚至将走廊填满了。植被细长的藤蔓在空中延伸，想要找到它的爬架。

　　可这植物不像表现出的那样平常，梁安舆动手拆下爬满墙面的植物，只见墙体早已被腐蚀出黑色的纹路。在梁安舆晃动植被的时候，十多只灰毛老鼠猛然窜出，瞬间不见踪影，反倒把两人吓了一跳。

　　“这研习院，绿化做得不错？”

　　“不是绿化，是岳晖执意要去的公园森林在某种意义上‘入侵’了这座研习院，白天还好，一旦到了晚上……”梁安舆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出了植物生长的规律：“它们的尖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是——二级办公区。”

　　“怎么这么多老鼠呀。”大叔随口抱怨道。

　　“老鼠？”梁安舆猛地回头，“老鼠，阴沟里的畜生……”无数叫骂声在梁安舆的脑海里回响，一些画面也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