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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最后的《飘 ...


  •   Chapter 1 ——最后的《飘》和其他

      想必2006年的9月有了一个好开头。

      因为刚结束的6月小学毕业考中,常遥的语文96,英语98,数学92——前两门发挥正常,数学不仅没有拖后腿,甚至考得不赖。

      数学马老师也跟自己的好友、第七中学校长的夫人打听过了,确定这个分数肯定能进重点班——至少能进秋晓小学原双语班组成的新班级。也就是说,她可能会跟吴越一个班。那可是吴越,全年级全科第一的神,哪怕在双语班,也是为所有人敬畏的存在。

      跟这样一个人分到一起,足以证明她现在的实力。

      她第一次品尝到了努力有成果的滋味——那一本本名著、一沓沓文稿纸、一根根空了的笔芯以及文件夹里厚厚的错题集见了效——虽然数学一度带来痛苦的回忆和严酷的训练,但多数时间她都能自在地呆在舒适区里,抱着同龄人鲜少感兴趣的世界名著,埋头写着同学绝对难以企及的文字。

      而让她能持续这种生活的无疑是她的伯乐。

      汪老师是她最喜欢的语文老师,也是第一个她最喜欢、最发自内心尊敬并想亲近的老师。不过,哪怕以她只有十三岁的心智,她也明白她的好日子不仅源自他总是当着全班的面热情洋溢地表扬她的作文,还很大程度得益于他是班主任。

      班主任是手握一个班级最高统治权的王——任何来自班主任的肯定和羞辱都能在班里掀起一阵或大或小的风浪,很多时候还会改变某些人在大家中间的位置。

      是的。位置。虽然没有任何形式的成绩排名公布,但等级制度依旧能诞生于班主任对每个人的态度里。每个人都多少知道并以一种心照不宣的方式遵守并维护着它。

      要知道,在汪老师带他们班之前的两年里,她无论如何努力也只能挤进班里“顶尖团体”的边缘,只因为班主任是李老师,一位十分严厉的数学老师而且尤其不喜欢她。

      对方彻底把她推到了数学这门科目的对立面——她给常遥制造了无数厌恶数学的理由,比如到黑板前做题意味着做不出来时会被当众用手指戳额头并忍受诸如“不好好读书就滚回家”的话。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李老师让她感觉,在数学这一科无论如何努力,都得不到肯定——在她好不容易避免粗心并花了很多时间研究错题、把成绩从最初的74提升至96时,李老师也没有一句肯定,反而在讲试卷时让她不想听就出去。常遥直到现在都不能释怀——好吧,她当时的确走神了,可那道题她做对了而且也没跟别人说话,只在发呆。

      算她倒霉——其实不止这一位老师,她小学之前的几任班主任全都是数学老师,且没有一位对她和颜悦色过,而李老师是其中之最。

      于是,数学课渐渐成了常遥校园生活中最难熬的部分,那些原本课上的知识点开始从她左耳进,右耳出,最终,她的数学成绩如真李老师所言,变得一塌糊涂。

      好在就在过去的一年里,幸运女神终于眷顾了她——不仅有一个发现她文字天赋并欣赏她的语文老师,她还有幸遇到了一个严肃但耐心得多的数学老师。

      马老师也在放学后把她留下来,但不会冷着脸让她趴在走廊扶手栏杆上订正作业并在她做错后用手指戳她的额头,让她一直罚站到赶不上校车,最后只能花掉这一天身上唯二的两元钱坐公交回家——而她本可以省下这笔钱去乘校车并在等车前去附近的小卖部买点零食。

      事实上,马老师不浪费时间让她自己想,而是直接再给她讲一遍错题,末了出一道类似的让她做,看她是不是真明白了。如果做对,她就给予简短但认真的肯定。当然,也是她告诉常遥去做一个错题本,时不时复习。

      而且,马老师有时也会在她们女生课间玩卡片游戏或跳橡皮筋时凑过去开玩笑般地参与一下。

      这是第一个没那么让人害怕的数学老师,也是常遥第一次没那么害怕数学了——它似乎不再那样不可战胜。

      所以,这小学的六年虽然过程波折,一度令人痛苦,结束得却很圆满。她都几乎不怎么记得毕业前那几个月前的辛苦——在她印象里,她只是用了比平时更多的笔芯、文稿纸、草稿纸并收集了更多试卷而已。

      直到现在,考试后对答案时的紧张和激动还回荡在胸腔里。她的语文和英语成绩毫无悬念,因此牵动心神的只有数学——好在最后结果不错,92分。

      “如果你毕业考数学能达到90分以上,肯定能进重点班。我能帮你去问我朋友——她老公是七中的校长。”考前,马老师曾私下告诉她。

      就这样,她第一次有了目标和希望。

      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即便已经接近暑假尾声,她依旧没有“小学生涯彻底结束”的实感,可一种全然的笃定和安全感已经为她构筑了一栋牢不可破的堡垒。她已经完全不怕了——在她的世界外,由数字、符号和等式构成的怪物已不再具威胁。何况她还有了一个为权威所认可的能力,她的文字。

      因此,她理所当然地以快乐的方式度过了这个暑假——无忧无虑地玩了一整个夏天,学习上网聊天,搜索喜欢的电影以及又把《飘》仔仔细细看了整整三遍,重点回味了最喜欢的部分。

      现在,暑假就要结束了,她也要去新学校了——这一回,以前所未有的自信面貌面对“学校”这个过去几年里一直让她既恨又怕的地方。

      升学的第一年开学总比正常早一些,因为要去确认新班级位置,老师,打扫教室以及领校服。她兴致勃勃地去了——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件翠绿色的花边衬衣和深色长裤。

      这是浅草绿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也是接近斯嘉丽的颜色——当然她更希望自己能越来越像梅兰妮,但书里并没有她的专属颜色。

      第七中学离秋晓小学不远,走路大概15分钟左右,但与掩映在绿树丛中的小学不同,这所区中学周围全是钢筋水泥——它的前方是一条大路,穿过马路后,眼前出现了唯一一条支路。这条路架过有些腥臭的河水,向前一路延伸,直到尽头一堵光秃秃的水泥墙。这段路并不长,但两边都是废弃楼房,满眼灰扑扑,直至快到末端的墙,这条路忽然转了个弯,一面爬满植物的墙猛地跃入视线,浓郁、层层叠叠的绿色上密密麻麻地坠着粉白色的重瓣花。

      似乎是蔷薇。

      她辨认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这种颜色让她想起了画家雷诺阿朦胧的粉色和少女以及秋晓小学的外墙。只不过后者外围种的并非这种大丛大丛的蔷薇,而是低矮的小叶女贞和金黄的迎春花。

      校门已经大开,熙熙攘攘地,学生和家长都在往里走,聚集在离门不远处的地方。她凑过去,发现大家都在看门口的分班告示。

      八月底的天气还带着夏天特有的炙闷,她想了想,没凑过去,而是选择在外围站着,等大部分人看完后再过去。

      “常遥!”有人叫了她一声,是金茗,秋晓小学隔壁班的同学,也是她的朋友,此时,对方身边跟着一位高个子短发女性,是她妈妈。

      “金茗妈妈好。”

      “你妈妈呢?没陪你一起来吗?”

      “她今天也开学,所以我就自己来了。”

      阿姨点了点头。等告示牌前的人少了一些,她们三个就走了过去。

      两张告示板上贴满了A四纸,常遥顺着这些名字往下看,找到自己的……名字后面标注着103。这还没完,她把附近后面标注了“103”的人名都扫了一遍——少部分不认识,一部分没有出现在名单上,可看到“吴越”及“吴可”的名字,她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马老师果然没说错,她目前在的班级就是秋晓小学原来的双语班。

      只是如今这个双语班不包含当初所有人——除一些她知道、但从未说过话的人外,也少了她曾最形影不离的朋友袁柯娜。

      袁柯娜已经遵循父母的意愿出国了——这一整个暑假她们只打了几个电话,通话时间都不长,毕竟越洋电话很贵。

      “你是几班?”此时,确认自己所在班级后,金茗凑过来问,细细的黑眼睛里仍带着期待的亮光,“我是103。”

      但实际上她们并没有那么要好——自升入六年级后,金茗忽然迷上了日本动漫,她们就没有了可以深层讨论的话题。两人之间就只剩下了曾经对《哈利波特》狂热过的回忆和一些浮于表面的闲聊。

      常遥猜测,现在她之所以流露出这种期待,或许是因为对几乎没有熟人的环境不得劲——刚刚常遥也注意到,新班级只有两个人是金茗的小学同学,而且这两个人跟她很疏远,这才让她对自己重又生出了更多亲近。

      不过,也就是在这一刻,望着对方的眼神,常遥突然真切意识到,其实她跟对方也差不多——短期内,袁柯娜不会再回来,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她们不再总能一起放学上学、打游戏、在小区溜达、玩健身器材,以及编故事了。

      而直到开学前的几天,她都在没心没肺地玩,压根没意识到问题。

      直到现在。

      现在,她只有金茗了。对方也只有她一个还熟悉的人。

      于是,常遥提高了声音,“我也是103!”接着抓住了金茗的手,回应了对方的不安。

      不过,她下一秒就将这点遗憾和感伤丢到了脑后,内心重又更多为跟吴越一个班而喜悦——甩脱多年被贴上的“差生”标签、步入“学霸阵营”才更重要。

      “太好啦!”金茗看上去更为她的回应而心生感激,紧紧回握她。

      “你们赶快去看看教室在哪里吧。”金茗的妈妈也笑了,然后挥挥手,目送她们手拉手跑向教学楼,便离开了。

      教室在三楼,她们两个台阶、两个台阶地往上跑,没几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新班级位于教学楼拐角,只跟另一个班级紧挨,与主楼的四五个班级隔了一个老师办公室和一条短走廊。

      到了班级,她们才发现,虽然刚才楼下人很多,实际上就她们班而言,她们却到得很早——教室里只有一位女老师和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坐在两张临时并排摆放的课桌边登记名字和分发校服。

      女老师染着黄头发,梳拢着低马尾。她戴眼镜,小眼睛,面部线条比较硬朗,看上去十分严肃——常遥的心不由自主坠了坠,第一个到教室负责分发校服的肯定是班主任,但看这位老师的长相和气质,是数学老师的可能性很高。

      再看看老师旁边的女生,黑皮肤,大眼睛,鼻子纤细,漂亮且目光清澈聪明,她原本膨胀的信心又萎缩了一些——能帮老师的忙,成绩肯定很不错吧。这个女生应该是其他学校的,因为秋晓小学隔壁双语班的每一个人她都有印象。

      “你叫什么?”老师先找到金茗的名字并在后面打了个勾,然后又问她。

      “老师,我叫常遥。”

      “你穿什么码?”

      “老师,我应该是M。”

      “给。”老师把夏秋和冬季校服叠在一起递给了她。

      “老师,您姓什么,是教什么的呀?”接过三套衣服的同时,常遥还是忍不住问——哪怕新班主任是数学老师,她也宁可在真正开学前就做到心里有数。她不能没有心理缓冲时间。

      接下来的三年是否能有好日子过,成败就看这一刻了……

      “我是教英语的,姓施。”

      这话简直有魔力——顿时,常遥就觉得这位施老师看上去不再像几分钟前那么严厉了。

      此时,又来了几个同学,施老师的注意力就不再在她身上了。

      她和金茗站到了教室边缘,为新来登记的同学腾出位置的同时,开始小声聊起来——

      “你刚才看见我们班级的名单没?”

      “扫了一眼,怎么了?”

      “我只认识范宁宁还有周玲艳。”

      “我也看见了,你们班好像只有她们跟你同一个班。”

      “嗯。你呢?”

      “对哦,还有她。我们班啊,我只看见了许莹和朱晓芳。”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也会在这个班,她忍住了后面这句话——许莹就算了,朱晓芳是怎么回事?她那么差的成绩,怎么也能进这个班?

      “不认识。”金茗回忆了一番,最后说。

      “因为我们班的人都没什么记忆点吧?”她理解地笑了——不像双语班学霸和美女那么多,也不像金茗所在的三班有两个为人瞩目的帅哥,她所在的2班有美女,也有学霸,但美女们没有双语班的那样开朗自信因此引人注目,学霸们又比不过双语班的。至于男生——双语班和3班的大多都一样,她们班就更是一律歪瓜裂枣。

      “李轶去上澜菁了,胡宗泽好像去了二中。”金茗体贴地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班上的两个年级帅哥身上。

      “是吗?”她装作感兴趣地问,“你们班主任说的吗?”

      这两个人再帅能有什么用,接下来的三年又不跟她同一个学校。还不如新班级有帅哥呢。

      “不是,黄婕说的——她是班长嘛,对所有人的情况了解得多一点。”

      班长跟班长真不一样。常遥原来的班长虽然也是学霸,但就真的只是挂一个名,帮老师发发试卷和书本,从不在意别人。对了,她刚才也看见了,原班长被分去了101班。

      在她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时,吴越来了。

      顿时,整间教室里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她还是一头有些自然卷、及脖颈的短发,稍微有些勾肩,但脚步利落,步子迈得很大。她唇红齿白,眼睛很黑很大,眼眶比较深,有种外国洋娃娃的味道,略微有一点龅牙,但不影响整体的好看。不过,她的神情非常沉静,甚至冷漠高傲。

      “老师,我是吴越。”她直接走到老师所在的桌边,轻声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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