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旧密室 宋砚的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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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的灯在下午三点钟熄了一半。
电工在修线路，棚里只剩下布景区那几盏工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打在水泥地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棚外刮着北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通告单在公告板上哗哗地响。场务缩着脖子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推着器材车从布景区旁边经过，轮子碾过地上的电缆，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韩炫灵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沈佑拍一条过场戏。
他今天状态一般。台词只有两句，但第一条他念快了，导演喊了卡。第二条他又念快了，导演又喊了卡。第三条他放慢了半拍，导演没说话，盯着监视器看了几秒，才喊了过。沈佑从布景里走出来的时候，助理递给他水，他接过来没喝，拧开盖子又拧上，翻来覆去拧了好几遍。
韩炫灵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林小满的那条微信还挂在屏幕上。照片里是“幽冥密室”的入口，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举相机，一个拿着手机在说什么。
“炫灵，今天来了两拨人，说是记者，问店长认不认识你。店长没搭理，但他们拍了照，还问了你以前住哪儿。”
她把手机锁了，塞回兜里。沈佑走到监视器旁边拿水，看见她脸色不对，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
沈佑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他站在她旁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轻。
“宋砚那边的人？”
韩炫灵转头看他。
“今天中午周姐跟我说，宋砚的团队在查你的底细。从你老家查起。”沈佑把瓶盖拧紧，放在道具箱上，“他们查到你以前在密室工作的地址了。”
韩炫灵没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帆布包，包里还塞着那张通告单，折得整整齐齐，搁在侧袋里。她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楼道里的灯又坏了，她摸着黑下的楼。以前她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有人在外面拍她住的地方，拍她工作过的地方，那种感觉不一样了。
“他们要查什么？”她问。
“查你的过去。”沈佑的声音很平，“查你有没有黑料。查你以前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查你是不是真的像你自己说的那样，靠实力进组。”
韩炫灵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那页批注上，“我没得选”四个字还清清楚楚地写着。她想起昨天制片人递给她合同的时候，问她“签不签”。她当时回答得很快。现在她知道，签了那份合同，就意味着她也签下了被更多人盯着看的代价。
“周姐那边怎么说？”她问。
“周姐说让你别理。”沈佑低头看了她一眼，“但我猜你不会。”
韩炫灵没接话。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林小满的对话框。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们？”
林小满回得很快：“没有。店长把他们轰走了。但走之前他们问了隔壁奶茶店的人，问你是不是还住在这附近。”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她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下午的戏还有两场，她站回监视器后面，没再说话。沈佑站在她旁边，也没走。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监视器上的画面。
棚顶那排灯在电工手里一盏一盏亮起来，白花花的光打下来，把整个棚照得通透。光线铺开的那一刻，韩炫灵觉得眼睛有点酸。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韩炫灵在角落收拾帆布包。今天包里多了两样东西。侧袋里除了通告单和那袋栗子壳，还多了一张折叠的A4纸。她打开。
是一份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
截图是她三年前发在微博上的一条动态。当时她刚来北京，住在五环外的隔断房里，白天在便利店打工，晚上在出租屋里写小说。那条动态只有一句话：“今天又被房东骂了。但我没哭。我忍住了。”
截图下面，有人用红笔圈了一个词。那是她转发的一条新闻标题，标题里带了一个敏感词。她当时只是随手一转，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截图最底下，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迹跟之前那张纸条上的不一样。这行字写得很大，很用力，笔画几乎把纸面划破了。
“一个转发敏感新闻的人，有资格进剧组当编剧？”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站在片场角落。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帆布包侧袋。她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翻到自己三年前的账号。那条动态还在，转发量只有三条。她点进那个转发的链接，页面已经打不开了。但她记得那条新闻。当时她刚来北京，什么都不懂，看到一条看起来很重要的新闻就转发了。她不知道那条新闻后来被证明是假的。她也不知道，三年后会有人拿这个来对付她。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背好包，站起来，往棚外走。
走廊很长，灯已经关了。她走到一半，手机震了。她掏出来看。作家助手推送。“珩珩的棠”发了今天第一条动态。发布时间是三分钟前。
“今天有人去她以前工作过的地方了。还查到了她三年前的一条微博。她站在监视器后面站了一下午，没跟任何人说。”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她退出APP，打开作家助手，翻到自己小说的评论区。评论区里有人还在催更，有人在讨论剧情，有人在问“小号到底什么时候掉马”。没人知道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她打了一行字。
“今晚更新会晚一点。有点事要处理。”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推开走廊尽头的门，冷风灌进来。她站在门口，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下巴，走下台阶。
她没去公交站。她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那个号码的备注是“幽冥密室店长”。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炫灵？”店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你咋给我打电话了？”
“店长，今天来的那两个人，他们问了什么？”
“就问你以前在不在我这干，干了多久，有没有出过什么事。”店长顿了一下，“你放心，我没说什么。我就说你干得挺好的，客人投诉都少了。他们走的时候还拍了几张照，我让保安把他们赶了。”
“谢谢。”
“谢啥。”店长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那个小说我看了一点。写得挺好。你别管那些人，好好写你的。”
韩炫灵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攥着手机。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得她耳朵疼。她没说话，停了几秒。
“店长。”
“嗯？”
“如果有人问起我三年前在微博上转的那条新闻，你能帮我证实一下吗？就说我当时刚来北京，什么都不懂。不是故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店长的声音沉了下来：“炫灵，那条新闻的事，我帮你说。但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宋砚那边既然查到了，就不会这么算了。”
“我知道。”
“你怕不怕？”
韩炫灵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她想起今天下午沈佑站在她旁边，没走。她想起制片人说“继续写，别停”。她想起自己签下的那个名字。
“怕。”她说，“但我没得选。”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路灯底下没动。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作家助手推送。
“珩珩的棠”发了第二条动态。发布时间是五秒前。
“她给店长打了电话。她求人帮忙了。她以前从不求人。”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她退出APP，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往公交站走。走了两步，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看。
作家助手推送。这次不是“珩珩的棠”发的动态。是一条新评论。ID叫“路过的小南瓜”：“作者你别怕，三年前转发一条新闻算什么黑料。我挺你。”
韩炫灵站在路灯底下，盯着那条评论。然后她打开作家助手，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
“谢谢。今晚更新照旧。”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往公交站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柏油路上，一晃一晃的。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坐到最后一排。车开动的时候，她掏出手机，打开文档。她开始打字。写的是她自己的故事。那个北漂的女孩，在密室里扮了三年鬼，在出租屋里写了三年小说。有一天有人翻出了她三年前的一条微博，想拿这个毁了她。
她写了很久。写到一半，手机又震了。她低头看。作家助手推送。
“珩珩的棠”发了第三条动态。发布时间是两分钟前。
“她今晚不会加更。她会把今天的事写进小说里。她写的时候，手没抖。”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她锁了屏幕，靠在车窗上。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坐公交车回家的同时，那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她出租屋楼下的街对面。车窗半开，里面的人举着手机，对准六楼那扇还没亮灯的窗户。
车里的人打了一通电话。
“她快到了。看着没什么异常。”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车里的人应了一声，挂了电话。黑色轿车缓缓启动，拐进另一条路，消失在夜色里。
六楼的窗户亮起来的时候，街对面已经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旧密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