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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号   服装学 ...

  •   服装学院楼在学校北边,一个闻悯不常去的地方。
      记忆中唯一一次路过,是大二搬回主校区时,校车是从学校偏僻的北门开进的校区。
      睡得迷朦,闻悯朝窗外眯了一眼,正好看见四个大字:服装学院。
      做得很有艺术性,藏蓝底冷白字,浮雕般嵌在一旁紧闭的玻璃门边上,一度让闻悯以为整个嘉宁大学都是这样的现代前卫。
      另一个误解,是闻悯以为服装学院只有做衣服的。
      认识张清之后才知道,服装学院不仅产出设计师,还产出衣架子,模特。
      那个专业,叫做服表。
      张清是个很随性的人,至少在大学前三年,做过自由模特也尝试创业做品牌,临了到大四这一年,流浪的风筝突然想有根线能拽住自己,赶上末班车,回来参加经纪公司在学院一年一度的内部签约面试。
      闻悯羡慕,也嫉妒,羡慕张清的潇洒随性,末了,专业还能提供极强的对口工作。
      但也只是想想。
      嘉宁大学服表招生,男生身高185CM及以上,女生身高175CM及以上,硬性要求。
      闻悯刚刚好,就缺五厘米。
      这也是听张清说的。
      因为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张清开口第一句话是:“你长得好高啊。”
      闻悯疑惑看向对面明显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张清,以为她在阴阳怪气。
      后面知道,张清潜台词是觉得她也可以做自由模特,毕竟在嘉宁这座典型的南方城市里,高个子的确少有。
      闻悯婉拒了,就像平时连服装学院都不常路过般,没决心走这条小路。
      两人今天约好在服装学院门口见,张清面试完,一起去吃饭。
      本来没什么问题。
      虽然一楼有两个门,但相隔不算远,晃眼一扫应该就能找到张清,闻悯原本是这样想的。
      直到嘈杂攒动的人声逼近,闻悯回头才发现,张清只是单拎出来的时候很好认,一旦回归同类,她就泯然众人了。
      乍一看,都是高瘦纤长的个子,身形相差无几,面试规定,穿修身一身黑,穿着相差无几,又是素颜不带妆容,闻悯一下散了神,丢失了目标感。
      此刻唯一有区别的,是他们左腰间贴着的号牌,那是为了面试贴上的候选编号。
      没多想,闻悯垂眼搜索起张清自拍里的43号,没意识到别的什么问题,甚至觉得自己挺聪明。
      只盯准数字,不聚焦五官,就像记忆宫殿一样很容易就能抓住目标。
      所以看到43号的时候,闻悯头也没抬,笑着先往前挡了半步,截停住人,才抬头抱怨道:“你们这些人…”
      长得完全一模一样。
      后半句话没说出口,尴尬,还沾了些心虚。
      眼前的43号,比印象里的张清还要高出小半个头,闻悯抬眸时,就发现了。
      更有存在感的肩臂骨架,更宽展的背阔胸前肌,哪怕是张清穿着高跟鞋又立马开始拉练……
      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后知后觉想起来,面试,男女模特是分开的。
      闻悯视线循循上移,到和眼前43号的同一水平线,稍稍仰头,刚好才是正常的平视。
      因为身高落差,所以闻悯自下而上的打量里,永远先是清晰锐利的骨骼线,随后才攀至本应被先看见的眉眼、鼻梁,以及整张脸。
      的确还有另一个43号,但,晚了。
      正正看过去,面前的男人面部折叠得极窄,五官却在其中恰如其分地立挺紧凑,量感很强,但收得利落干净。
      五官出挑,存在感过于强,天然让人感受到一种类似凌厉的感觉,哪怕他本人气质并不桀骜恣意。
      换而言之,压迫感十足,让人下意识想隔开距离,退半步讲,两人此刻的位置,也不符合陌生人间正常安全的社交距离。
      闻悯身子悄然往后一压,慎重地移开半步距离,努力笑得礼貌体面。
      “不好意思。”
      原以为回答会是,没关系,没事,甚至只是个简单的语气词,嗯、啊。
      没有,什么也没有。
      哑火的炮竹只有闻悯一人,焦糊味自话语间一点点蔓延开来,不见火苗,却能闻出什么东西引燃过,又哑了声。
      着的也只有闻悯一人。
      顿了顿,他眼神从闻悯脸上停留片刻,瞬即干净利落地移向别处,像只没开盖的签字笔,什么印记也没在纸上留,绕开半步,径直从闻悯身侧穿回了人群。
      等他走远,闻悯才隔着人群,神情复杂地眺了一眼。
      这一次,在攒动着的相似背影里,她一下就把另一个43号,看得清晰彻底。
      张清面试完直接走的侧门,人少。
      还没来得及给闻悯发消息,她在侧门口往远虚虚一扫,一眼就看到了徐凯泽。
      甚至先看到的是徐凯泽,随即才是他身边低一点的,自己的好友,闻悯。
      张清见过不少优秀同行,但她很少真正见到,一张世俗意义上近乎完美的脸,不需要任何定义与解构的,完美的脸。
      这样的幸运儿不多,所以即便小她两届,她早就在学院里认识了徐凯泽这个人。
      稀缺物种,在动物园参观都是要排队叫号的。
      因此和闻悯吃饭的时候,张清没由头地来了句:“你最近审美提高不少。”
      “啊?”闻悯啃着手里的翅中,低头看了眼自己穿过好几次的白T,莫名答:“没有吧,怎么看出来的。”
      “看人的眼才最能体现个人审美。”
      闻悯不明就里,张清的后半句就口无遮拦道:“这和你那个锡纸烫潮牌男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话一落地,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张清说的是闻悯同专业的学长,大一开学第一天来主动帮忙认识的,有段时间闻悯觉得他人还不错。
      没有下文的原因,是后面发现,他也帮其他好多女生搬过行李,从金融学院搬到艺术学院,横跨好几栋楼,一时说不清他是不是只是单纯喜欢做有氧。
      “说这个干嘛。”闻悯扯扯眉,脑子还没转动,仍然不明所以:“我最近没接触什么人吧。”
      “还装不认识?”张清单刀直入问:“微信加上了吗。”
      这下闻悯没开口,不敢乱接话。
      将信将疑的眼神在张清那张小脸上打转了好久,电光火石的一刹,她突然联想到一个莫须有的人,甚至连那个人名字叫什么,她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闻悯试探着问。
      “你不是去要微信吗,我给他说过了,微信我推你就好。”
      哪儿跟哪儿的事。
      闻悯一时语塞失笑,而张清只当那是少女欲拒还迎的青涩,细眉一挑,不留任何余地道:“已经推给你了。”
      她轻轻敲了敲手机屏。
      闻悯低头一看,张清的微信推送已经混着几条企业微信的通知,飞速地到达了她手机上。
      半晌,闻悯没有解释,也没有追问,只是回忆着那张脸,淡淡问:“你能先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吗。”
      嘉宁大学操场一到晚上就特别热闹,哪怕是周五。
      乐跑的,踢球的,遛弯儿的,还有唱歌的。
      嘉宁的音乐社,算学校里做得有声有色的社团,甚至有自己单独的名字:菁木音乐社。
      每周五晚,他们社团就拉着音箱设备来操场唱歌,还开直播,哪怕也能同时接到校园墙上周边几栋宿舍楼的噪音投诉。
      但这么一个席地而坐的夜晚,有音乐,有夜风,对身处其中的少男少女总是浪漫又不可或缺的,所以最终,双方各退一步,菁木调小了音响音量,周边几栋楼只要没听到唱得难听的,也姑且作罢。
      闻悯过去时帮邓芸之带了两瓶水,一瓶邓芸之自己喝,一瓶送给张之浩。
      远远从长坡绕到操场门时,闻悯就听到了那根本算不上“调小”过的音量,正唱到“今晚就换你去床的右边睡吧”。
      最近这首歌特别火,闻悯不止一次在学校各处舞台听过,最近一次是邓芸之洗澡的时候,缠绵悱恻的歌声隔着门飘到了宿舍里边。
      闻悯暗笑着往歌声中心走,终于知道了原因。
      张之浩在菁木里人气不错,音色偏低却有少年感,这首歌正好唱在他舒适区,听起来如少男的告白般温柔缱绻,也不怪邓芸之喜欢。
      但可能是今天闻悯对帅哥的标准比较高,见到张之浩本人时还是有点不足预期,只能说干净、文静。
      和大多数围观男女一样,邓芸之也举着手机录着视频,直到下首歌快唱到副歌时,她才注意到身后的闻悯。
      “回味完了吗。”闻悯没急着递水过去,她在身后看得清楚,邓芸之还在相册里反复检查着刚拍的照片和视频。
      “你先拿一下下,我再看看……好像都没来得及开实况呢。”邓芸之头也没抬道。
      闻悯了然,视线继续跟着前方的音乐走,现在在唱的这首歌她也很喜欢。
      唱歌的是个皮肤很白有酒窝的女生,一身森系风的雾青色碎花裙,内里还搭了件镂空压褶的蕾丝小衫,发尾珍珠白的针织发圈随歌声点地一动一动,像只灵动的小兔子。
      声音也像。
      “一切新鲜 有点冒险请告诉我怎么走点终点。”
      “没有人了解没有人像我和陌生人的爱恋。”
      闻悯是高三看的《恶作剧之吻》,台版,里面最喜欢的一首歌,就是现在在唱的《恶作剧》。
      她不认识唱歌的女生,但真觉得她唱得很好,听得入神,都没察觉邓芸之什么时候从她手里抽走了水:“这很有可能是菁木明年的社长。”
      邓芸之在身畔道,紧接着就凑到跟前,几乎贴着闻悯耳朵,压低声音说:“张之浩跟我说,她今晚好像有大动作。”
      闻悯不解:“什么大动作。”
      看了快半首歌的时间,她也想不到面前这个小巧可爱的女生,能有什么大动作。
      “我也不知道啊。”邓芸之也一知半解,“我们静静等待她唱完。”
      伴奏结束,按理说应该交给下一位,但那女生迟迟没有动作,而是像在找人般左顾右盼,环顾一圈,又掂了掂脚往外望得更远。
      还是没找到。
      她还拿着话筒,被人群零散地围在了圆圈中心,笑里明显有几分失望。
      但下一秒,失望很快化为了某种雀跃兴奋,她终于抬着头,迎着周围所有人的好奇,再次把麦靠近了自己唇边。
      先是一声清亮的笑,随后正视前方,眼睛被打光灯照得亮亮的,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终于开口道:“虽然你今天没有来,我也不知道你现在会不会看直播,但我希望你是能看到的。”
      “但不管你现在能不能看见,我知道明天后天,以后的时间里,你大概也能看到这段视频。”
      此话一出,身边举手机的人分明更多,通通点着录制键。
      闻悯和邓芸之没参与,因为她们站的旁边,正好是社团为直播架好的机位,支架上那台手机,此时正平稳地继续着录制,或者说直播。
      “我和你见过五次,不多不少,但你应该是记住我了吧。”
      “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瞬间,可能是你在台上发光的时候,可能是你在后台一个人默默坐着休息的时候,我很后悔,那个时候没能过去告诉你,我的心意。”
      人群有些哗然,纷纷开始交头接耳,邓芸之也莫名凑和问:“你知道是谁吗?”
      “我怎么知道。”闻悯扫了邓芸之一眼。
      余光里,操场别处的人正齐齐往这边来,闻悯莫名觉得忐忑,心跳也跟着快了几拍。
      可能是她们的方位正好在那女生灼热目光的正对面,少女的真心和孤勇,一下击中了闻悯这个一向胆子不大的人。
      闻悯手心不自觉攥紧,屏气凝神继续听她说。
      “所以这次,我想勇敢地朝你走出这一步。我不想遗憾,也不想反悔,所以趁着大家都在的时候,我要逼自己一把,对你把这些话通通说出来。”
      话筒里传来声清晰可闻的吸气呼气声,那是因为紧张,给自己鼓气的证明,所以此刻,灯光外的所有人都安静等待着她最后的开口,没有催促,也没有起哄。
      人群因而寂静,衬得话筒里的声音又大了几个分贝。
      “徐凯泽,我喜欢你。”
      “接下来的时间我会继续喜欢你,如果你的答案是拒绝,那么接下来我会继续努力。”
      “如果你能听见,能看见我在说的这些,可以给我一个答案吗?这样,我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但无论如何,我今天只是想认真对你说,我喜欢你,徐凯泽。”
      表白的回答无人知晓,但操场上的人潮瞬间沸腾。
      欢呼、尖叫声,一浪搭着一浪,最终变成了齐刷刷的“答应她”,“在一起”。
      闻悯被声浪冲击得有些耳鸣,但心终于沉沉地落了地。
      刚某一瞬间,她真的有种错觉,一种她也在聚光灯下被众人环绕八卦的错觉,因为陈念遥嘴里的那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今天她刚好高频率地认识了。
      人是今天第一次认识,名字也是今天第一次听,但一听,就听了三四次。
      上一次,还是张清笑着骂服表宣传工作做得不到位,明年新生入学视频,就要让徐凯泽去拍才对。
      “徐凯泽?”闻悯当时还不确定具体是哪三个字,嘴上跟着张清重复了遍。
      “我微信发你了,剩下的你看着办,我就不继续掺合了。”
      点进和张清的聊天界面,“徐凯泽”三个汉字工工整整地印在屏幕上,竟和她猜的差不多。
      上面是推送过来的微信名片,头像是张侧脸照,被阳光和帽子挡住大半角度,不太能看清是不是他本人。
      但直觉告诉闻悯,应该就是他。
      直觉应用的下一次,是刚才的话筒表白,当所有人都在等一个肯定的名字时,闻悯毫无道理地又想到这个名字。
      怎么会呢。
      喉咙略微发紧,正要摒弃掉纷乱的念头,下一秒,话筒就清晰传来一个名字。
      “谁啊谁啊?”邓芸之摇着她的手臂,兴奋地刨根问底道。
      “不认识。”
      闻悯只觉忐忑,心跳差点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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