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宇宙大佬恋爱后》不渡阿难

6、我死了 黄昏之

　　黄昏之时，学校里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橘红色的霞光漫过走廊。或许是太没见到柒了，当然陆仁不会承认他有点想柒了。窗外刮起了一阵寒风，吹落满地黄叶。
　　又或者是太孤独了吧，陆仁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自己感觉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太冷了，连时间都变冷了。
　　所以才会不管不顾地跑上天台想见柒一面。
　　陆仁也不知道自己怀着怎样的心情，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脚踩过楼道的地板，脚步声被空荡荡的教学楼无限放大。
　　夕阳正在快速沉落，橘红的霞光一点点褪成暗沉的灰紫。
　　天台的门虚掩着，陆仁抬手用力一推。
　　毫无征兆，暴雨轰然倾落。
　　噼啪作响的雨幕瞬间吞噬了整栋教学楼，方才还流连天际的残霞被滚滚乌云彻底碾碎，此刻，世界坠入一片苍茫的昏晦。凛冽的寒风卷着冷雨倒灌，打湿陆仁额前的碎发，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蜿蜒滑落，像是无声淌下的泪。
　　也许是雨太大，模糊了双眼。陆仁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眶，待视线重新对焦，方才看清天台栏杆旁立着的那道瘦长人影。
　　那个人静静伫立在风雨的尽头，孤峭的轮廓被漫天雨丝切割得明明灭灭，如同从梦境里剥离出来的幻影。
　　就像是梦一样。
　　陆仁喃喃道。
　　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陆仁是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路人甲是不会被跟踪、偷窥，也不会被人送情书玫瑰的。平常最怕麻烦，装傻充愣的陆仁也不会因为别人的一条短信跑到天台上。
　　陆仁平静了纷乱的思绪，再次将目光投向雨中。
　　你会是来杀死我的怪物嘛
　　“雨这么大，别傻站着了”陆仁的声音被雨声揉得发哑，隔着漫天水雾传过去。
　　“你过来，这里风景很好”帝柒转过身，招了招手。就在那一瞬间，天台落下的雨仿佛被一道空气硬生生隔开，数不尽的雨丝在他周身半尺之外骤然停滞，噼里啪啦的水幕向两侧弯折、分流，唯独他立身的那一小块空间，落不下半滴雨水。
　　陆仁笑了笑，走向帝柒。雨水在他身侧泾渭分明地分流，狂暴的风雨被无形的规则隔绝在外，一脚踏入这片死寂干燥的小小天地，满世界的风雨轰鸣在这一刻消饵大半。“这是你的超能力嘛”陆仁站在柒的身边，和他一起看向远处。
　　“真酷”陆仁由衷地赞叹道。
　　天晦地暗之时，远处的城市楼宇在雨雾里扭曲朦胧。
　　帝柒面色似乎比以往更苍白了许多，但却不见疲惫，反而神采奕奕。他摇摇头，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这是【规则】。”
　　说罢，帝柒后退了一步，将陆仁圈在怀里。
　　“宝贝，这一次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帝柒的语气变得疯狂，他轻轻将下巴放在陆仁微微湿润的头发上，修长的双臂骤然收紧，牢牢扣住少年的腰身，将人死死锢在自己怀里，不停得抚摸他的背，像是在给炸毛的猫咪顺毛。
　　帝柒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得冒出缕缕黑雾，帝柒自己也没发现那些压抑、扭曲的情绪正在吞噬他的心智，血色慢慢漫上双眼。
　　“我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
　　“我真的好爱你”
　　“陆仁陆仁陆仁……”
　　帝柒埋在陆仁的发间，一遍遍低唤，嗓音黏腻又偏执，他自顾自的述说心中的爱意，等到他唱够了独角戏，才想起还没得到另一位男主角的回应。
　　这次发现，怀里的人儿正在僵硬地发抖。陆仁抵着柒滚烫又冰冷的胸膛，，那层人类的皮肉之下，仿佛裹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庞然存在。浓稠如沥青的黑雾丝丝缕缕蒸腾翻涌，不只是烟气，其中浮动着无数扭曲细碎的虚影，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非人呢喃，直接震荡在脑海深处，这让陆仁根本听不清柒的话。
　　陆仁的视线出现了失真。
　　眼前帝柒的人形轮廓在黑雾边缘不断轻微畸变，局部的光影违背世间的物理法则。
　　“你快瞧一瞧”
　　“瞧一瞧，什么地方多出来了，什么地方少了什么”耳边同时响起阵阵私语。
　　大脑本能抗拒去深究那层人皮之下究竟蛰伏着什么东西，多看一眼，大脑就像被钝刀反复碾磨，剧痛无比。
　　黑雾顺着袖口流淌，如同活物，丝丝缕缕缠绕爬上陆仁的衣袖、脖颈，再深入那些从未被人触摸过的地方。陆仁眼泪不受控制的滴落，他虽然睁着眼睛，意识里却是一片黑暗，只感觉到湿润的东西一点点舔舐他的脸颊。
　　刹那间，剧烈的耳鸣在颅腔内炸开，尖锐的蜂鸣几乎要戳破陆仁的太阳穴。意识逐渐恢复，他猛得撞开帝柒，狠狠咬破舌尖，腥甜的血腥味冲散一部分精神上的麻痹。
　　“啧——”
　　帝柒没料到这猝不及防的爆发，禁锢骤然松了一瞬。
　　陆仁趁机拼尽余力猛地往外一挣。黏腻的黑雾被他硬生生扯断数缕，冰凉的黑气刮过皮肤，留下一阵火烧般的刺痛。他踉跄着往后跌出去好几步，终于脱离那个令人窒息的怀抱，重重喘着粗气，大口贪婪地吸入空气。
　　耳鸣依旧在轰鸣，视线摇晃扭曲，眼泪还在不停滑落。他踉跄后退，脚下踩在天台干燥的水泥地面，后背离那片被规则庇护的领域拉开距离。
　　两人隔着翻涌的墨色黑雾，就这样对视着。
　　帝柒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苍白的人脸骤然裂开一道缝隙，周身翻腾的黑雾骤然暴涨几分。外面滂沱大雨依旧轰鸣，扭曲的城市在雨雾里沉浮。
　　帝柒望着挣脱开来的陆仁，低沉的嗓音混着非人嗡鸣，带着一丝受伤的惘然：
　　“你为什么要跑。”帝柒像在雨中漫步一样，缓缓靠近陆仁。
　　陆仁此刻却冷静得诡异，在帝柒再度伸手的瞬间，陆仁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在他胸口。
　　力道猝不及防。
　　帝柒本就神智不清、身形虚浮，被这一推狠狠带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天台锈迹斑斑的老旧栏杆。
　　“哐——”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穿透雨幕，老旧的栏杆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摇摇欲坠。
　　帝柒背脊抵着冰冷生锈的铁栏，眼眸怔怔望着前方，周身翻滚的黑雾骤然停滞。栏杆在此刻忽然松动，脚下的水泥台沿一滑，他的身体跟着松动的栏杆一同向后倾。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档，陆仁转身冲进滂沱大雨之中，冰凉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当他跑出教学楼的那一刻，依然听见风雨声中夹杂着帝柒绝望的呼喊。
　　“咚——”的一声，重物落地。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