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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一掉眼泪我就心疼 天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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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陆仁拖着书包往老居民楼走。傍晚的风冷得刺骨,刮过楼道墙皮泛黄,到处都是乱写的涂鸦,台阶边角被磨得坑坑洼洼。
陆仁深吸一口气,站在锈迹斑斑的大门前,捏了捏嘴角。推开门发出“吱呀”一声。
“回来了就赶紧来吃饭!”陆仁妈妈付小燕将油腻的围裙解开随意搭在椅子。“去叫你爸吃饭了”付小燕一边指使陆仁一边去叫女儿陆知予。陆仁生怕惹妈妈不快,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赶紧去叫他爸吃饭。
等陆仁兄妹都坐在饭桌上时,爸爸还没从房间出来。这一下直接惹得付小燕脸色沉了下来,手里的筷子重重磕在桌面,发出“嗒”的一响。
“我辛辛苦苦做饭给你们一大家子,怎么吃饭还要人来请”
付小燕眉头拧起,骂声像老旧失修的唱片机,陆仁只觉得尖锐刺耳,她目光扫过桌旁,最后落在陆仁身上。
“陆仁,还愣着干什么,再去喊你爸!”陆仁只能默默站起身。而对面的陆知予安安稳稳坐着,已经拿起筷子,低头夹起盘中的肉块,仿佛耳边的抱怨与自己毫无关系。
等陆仁爸爸陆文军从房间出来坐在餐桌上时,付小燕脸色才稍微缓和下来继续说道:“陆仁今天特意给你炒了牛肉多吃一点,你不在家,爸妈都不舍得吃呢”。
陆仁看了看放在餐桌对面陆知予面前的牛肉,愣了愣最后只好站起身,从陆知予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块牛肉放进自己碗里。这下付小燕才满意得开始吃饭。陆仁嚼着牛肉,刚开始浓郁的肉香在嘴里漫延,但他怎么也咽不下下去,最后只能埋头刨一口白米饭将其吞下去。
“陆仁这次考的怎么样”在一旁沉默寡言的陆文军忽然开口陆仁嘴里还塞着半口米饭,咀嚼的动作骤然顿住,他脊背下意识微微绷紧,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付小燕手上夹菜的动作也停了,立刻侧过头望过来,眼神带着审视:“对啊,卷子拿出来看看。别又是考得不上不下,白白浪费家里的钱。”
一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压在他身上。
好恐怖!
好恐怖!
好恐怖!
好想逃!
密密麻麻的窒息感瞬间裹住四肢,像冰冷的网死死勒紧皮肉。
好想逃!立刻逃出这间屋子!陆仁耳膜嗡嗡作响,桌上饭菜的热气熏得他眼眶发酸发胀,却不敢眨一下眼,更不敢露出半分狼狈。
父亲沉沉的注视、母亲挑剔审视的眼神、妹妹漫不经心的侧目,三道目光落下来,压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狠狠掐了大腿肉一下,生理的疼痛压住了心理的崩溃,硬生生将他快要溃散的情绪拽了回来。陆仁重新抬起头,面带微笑地在餐桌上交谈。
狭小的房间内,陆仁坐在书桌面前,他脑袋昏沉沉的。不知道刚刚在餐桌上说了什么。陆仁发了一会呆,然后从一堆书下翻出藏起来的一面镜子,打开,那是一面很普通的镜子,但唯一的优点就是能把陆仁那张小脸完完整整地映照下来。
借着昏黄的灯光,陆仁注视着镜中的自己。镜中少年眉眼清浅,皮肤偏白,眉眼温顺得过分。右眼的眼尾坠着一颗浅浅的泪痣,淡淡的一点暗色,衬得整张脸更添几分易碎感。镜中原本苍白的面孔开始出现变化,他皱起鼻子,把嘴巴扯得大大的,刻意挤歪眉眼,做了个笨拙又搞怪的鬼脸。
紧绷的面部肌肉被强行拉扯开,右眼尾那颗泪痣跟着眉眼的扭曲微微移位。镜里的人看上去滑稽又古怪。
【小丑】
陆仁想到了这个词,他开始无声大笑。肩膀却克制地微微发抖。镜中人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扭曲,嘴角用力向上扯,像是被无形的线吊起来,明明是笑的姿态,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苍白瘦削的脸被这股刻意的笑意揉得变形。
“你好嘛?”
“我很好”
“今天过得怎么样啊”
“报告长官,一切正常”
“明天怎么样啊”
“明天一切正常”
陆仁一个人的时候就喜欢这样自言自语。
夜色彻底沉落,整栋屋子彻底静了下来。
窗外没有月光,房间里暗沉沉的,只剩下少年单薄安静的呼吸声。陆仁蜷缩在窄小的单人床上,侧身躺着。
他睡得很浅,眉心依旧轻轻蹙着,苍白瘦削的小脸埋在单薄的被褥里,右眼尾那颗泪痣隐在阴影里,显得安静又可怜。房间各个阴暗角落里的影子开始无限延伸,墙根、书桌底下、柜门缝隙,那些原本细碎黯淡的阴影不断拉长、漫溢,如同流动的墨,无声漫过地板,攀上床沿。没有风声,没有异响,整间小屋安静得只剩陆仁浅浅的呼吸声。那些影子慢慢将陆仁从头到脚的包裹住。
浓稠得像墨汁一样,顺着被褥的缝隙漫上来,轻轻覆过他单薄的肩头,绕过纤细的脖颈,再缓缓漫过他蹙起的眉眼,最后连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也一并裹了进去。流动的影子开始缓缓起伏,
“宝贝”“心肝”
细碎模糊的低语杂乱地回荡在这片黑影之中,轻轻蹭过陆仁的耳畔。睡梦中的陆仁只觉得沉溺在一片温柔的海洋里,温热柔软的潮水,一圈圈轻轻环住他消瘦的身体,托着他,浮在无边的黑暗里。
影子渐渐凝成一个高挑的实体,一双骨感分明的手从黑雾当中缓缓浮现出来。清瘦的指尖,极轻极轻地抚摸陆仁的小脸。
从眉骨开始。
食指弯曲,指尖软软蹭过陆仁蹙起的眉峰,力道轻得如同羽毛,一点点抚平睡梦中锁起的褶皱。随后指尖滑向眼窝,指节悬了一瞬,缓缓贴住眼尾的肌肤。拇指轻轻覆上陆仁右眼尾那颗浅浅的泪痣。
“小哭包”沙沙的声音响起。
那只手继续往下游走,指腹摩挲着脸颊,划过鼻梁,最后轻轻停在色泽偏淡的唇瓣上。每一处触碰都克制又珍重,仿佛在细细摩挲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器,试图将他深深刻入自己那永恒的时间里。
房间里传来了阵阵布料摩擦声和细微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