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脾气不好》已经睡了

19、再见城市如初见 2026.

　　时隔一年半，再踏进这里我还是有畏惧情绪。这种畏惧不指向这个城市的线级，不指向它的硬实力与软实力，因为我之前来过——只是因为我“认生”。
　　在高铁站感觉打车比较费劲，我就坐了地铁。我之前来这里时，也坐了地铁。我以为我会忘记怎么操作，但它扫码进出站很方便，路上有很显眼的标识，地图软件规划的路线也很清楚。
　　那时，我感觉到了一丝亲近。
　　因为我来过的亲近。

　　坐了七站地铁，地铁口像地下伸出的半截烟花筒，下午三四点钟，我看到初生的黄昏和中老年的白昼。
　　步行去酒店时我发觉来往的行人都好年轻，看到门口的牌匾才发现有一个音乐学院。
　　道路旁堆放着一丛一丛的共享单车，版本不一，装扮不同，有的孤身一条车，有的不仅有加长的挡风袖子，还有带绒的前挡帘子，敦实厚重地立在那里，轮胎宽阔。
　　还有街边熟悉的奶茶品牌，路牙边烟燎的小吃摊，自行车和电动车行驶而过，车铃声急躁直白，我却很是宽容。
　　高楼在阳光中耸立，太阳的白核也被遮挡，很多电脑城码列着，耳熟能详的电脑品牌，公交车的屁股后有制造商的名字，那个企业我知道的，因为我投递过简历。
　　这时候当然还算不上熟悉，我没有跟这个城市建立连接，我是栖息的过客，大雁掠过湖面，一时的投影和涟漪。我将过往的经历吹起泡泡，从张力的薄膜中看这个城市，这种“看”还不是观察。

　　没有谁在制造人为的排外，只是一个城市就是一个生态，我刚到这里的那个晚上，不知道在哪里打车合适，就步行了二十分钟去找好朋友吃饭。
　　过马路我看红绿灯，也看别人怎么走，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不会过马路，就跟着别人过，别人进我也进。
　　最害怕的情况就是在没有斑马线、红绿灯的情况下，导航让我过马路，好像在道路上制造了麻烦。
　　我记得我路过一个很宽阔的路肩，店门都在距离路边差不多十米的地方，行人在上面走，有的路砖破了断了，掀起一个角。
　　一段白色路栏将路肩一分为二，靠马路的部分比较窄。我给电动车、自行车让路几次，想“是不是窄的地方就是给他们留的？”，于是我走到了比较宽的部分。
　　好像在更了解这个城市一点。
　　带一点灰气，不至于像小县城老商场那样灰扑扑，但仍然能从店牌的颜色中看出一段时光远去。

　　第二天依然步行，去找好朋友。
　　好朋友的学校给我一种很典型的北方大学的感觉，很板正，很规整，很漂亮。
　　阳光很好，白天温度上升，银杏树叶还有大部分都绿着，随风摇摆。
　　校园内有共享单车，有穿得很学生、很好看的男生女生，篮球场那么大，对于球的讨论穿进我耳朵里，我并不觉得这一切都理应如此，但还不至于因此感激生活。
　　体验在教学楼自习，差点没找到楼梯在哪，自习完看到别人从楼梯口出来才知道楼梯的所在。
　　大学很大，道路也很宽，很难看到人挤人的场面，我是外校的，却能在这个校园中对照地图去到想去的地方，我能隐在学生中，我抬起头来看建筑、看树木，没有人觉得我多么显眼的不同，我不是完全放松的我，也不是无比紧张的我。
　　那些交流，日常的，没有营养的，关于买水买水果，关于询问上下课时间，证明一次次言谈的结束，证明我仍然存活。
　　我浅尝辄止地感知着，去朋友学校的那条路走过四遍，那种“习以为常”感已然出现；摸清四分之一的校园，能不时刻亮着手机看地图，走在朋友身边，我们谈笑着走过操场外的绿栅栏，走过紫花黄叶的行道花木，错觉已在这个城市住过很久，错觉跟朋友一个学校。
　　应该开心的，开心后就好好休息，好好睡觉，但我没有，我失眠了。
　　身体很困，精神却有些冷漠，有些空泛，不能阅读因为无法分析，只能如嚼蜡般刷视频，滑漫画，有点感冒，身体开始发热，眼睛开始发酸，我仍然无法成眠。
　　直到我觉得时间太晚了，关了灯，躺在床上，看窗帘挂杆上一块暗光，还有光投进来时形变产生的天花板上的一块光。
　　想起一本小说里波光粼粼的夜晚，想起一本小说里好像将这种情况形容为宇宙飞船。
　　我乐了，然后好像就这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