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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黄金盏(一) 萧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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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器透明窗外,深沉浓重的墨蓝色翻滚,带出亿万光年前烟消云散的微粒分子,化成星芒。
人们总是对此番盛情熟视无睹,却忽略了在数年前,这也是一场天翻地覆、瀚海震天的轰动爆炸。
“哎呀,这还是我第一次派出执行任务呢。”贝拉捧着脸,饶有兴趣地看着窗外,忽然又落到现实中不由得叹口气,“最近研究那课题我都要头秃了。早知道当时应该选择外出实验少点的异种研究样本题组。”
“得了吧,你哪是来执行任务的,明明就是来游玩放松的好不好。”商秋卿倚在窗口,瞅了一眼面带兴奋的贝拉。
座位前是一小块电子屏,检索“Ghost”的相关信息被商秋卿迅速阅览后收了起来。
窗外逐渐接近的“Ghost”球体外层云雾氤氲,几近透明,从外至内颜色愈加深沉浓重,云翻雾滚。
它之所以能够在距离帝星不远的星球中脱颖而出,成为首星球最特别的附属星,不仅因为位置险要,扼守交通要道,承接通货、旅居等多项职能还因为此地习俗法律特殊,拥有一套区别于帝都星系的独立运行体系。
这处黑白道通吃,实力根深蒂固,连国际警署对此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秋卿。”贝拉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又仔细审视了他好几眼,看他精神头不错,面色难得红润,“罕见啊,你居然会老实吃药,难能可贵啊。”
商秋卿登时回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那个一触即分,浅淡的勉强称得上的吻。心中忽而涌起一阵莫名其妙、难以言喻的情绪,口中慢悠悠道:“唉,得了啊。贝姐你怎么这样看我,我难道一直不都是通情达理、千依百顺的乖巧老式小孩吗?”
他换了个姿势,“衍哥咋想的,还让你也参加这次行动?是不是被你的美食贿赂了。你回来做饭怎么不给我通讯,先前还给你带了礼物来,来现在连烤好的小饼干都没有我的一份吗?”
贝拉在实验组其实只能算个编外人员,和荀黎衍一样,多从事稳定在实验室的研究内容,并不参与执行相关方面的任何事宜。
“欸!秋卿弟弟,怎么讲我也是一名S级向导好不好!请不要用狭隘的眼光,以为所有的研究院都像我师父那样柔弱好不好?女子本刚强,我一定能发挥重要作用的。”旁侧的人一笑,理了理自己额前卷好的刘海,“还没来得及烤饼干呢,最近忙得都无法深耕厨艺了。”
商秋卿无奈摆摆手。
他点了两下终端,并不遮掩,在两人中间放大展示图片。虚空中呈现出一则金黄色层叠花瓣的花朵,线条精简。
“衍哥跟你说了吧。黄金盏的标识。”
“嗯。”贝拉看着眼前的标志,“但,会不会太明显了。这怎么一点都不符合莫名的行事风格呢?”
莫名行事风格嚣张跋扈,做事决绝,铁石心肠,并不留任何一点可能的蛛丝马迹。秉持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原则,所以才会有这么多风言风语,提起就让人胆颤心寒。
“不知道,甚至未知此行是不是一场鸿门宴。离下一任监统选拔不到三个月了,政局紧张,搞得各星球人心惶惶。”商秋卿接过智能服务机器人的一杯茶,晃了晃,眼神流转,“要是能回去,贝姐你也多留心这届新生,他们塞了几个实验体进来。”
贝拉沉沉点头,陷入沉思:“我自己会小心的,放心吧。”
十分钟后,两人各自拎着行李箱站在机械主路脉,两人都已经换上了最先进的仿生皮肤工具,这种最新材质的人造皮肤能够满足人们各项需求,实现换脸功能,可惜就是造价过于昂贵,且必须定期更换材质。
但就简单伪装的任务来说,也足够了。
商秋卿眼神清亮无比,身着V字型深领衬衫,随意搭配了一条黑色裤子,脚踩一双黑色哑光皮鞋。可能懒癌患者的时尚真谛就是“闭上眼睛一通乱选,拿到那件算那件”吧。人靠衣装,这样平淡如水的一身装扮,在看到主人的脸后,吐槽的想法戛然而止。
贝拉默默收回扫视的目光,咂舌。
两人在离“星愿堂”不近不远的距离住下。
“小姐,您好。行李。”对面笑吟吟的男人递来一只行李箱。淡粉色行李箱主体绣了只圆滚滚、粉白色的Q版兔子。
“……”贝拉无语,接过来递给商秋卿,转身拿回自己酷炫的行李箱,“谢谢,但这个才是我的。”
“抱歉,小姐。”那位礼宾面上一囧,弯腰行了个标准九十度的礼。
“没关系。原谅你了,下次不要再给没必要的东西硬添一笔刻板印象,谢谢。”
商秋卿挂上吊儿郎当的笑,接过自己粉嫩的公主行李箱。
两人在顶层分开,各回各自的房间。
酒店装修古朴庄重,采用旧式欧洲风格,厚重的地毯绵软,花香扑面而来。墙纸布满繁复奇异的花纹,各色交织,穹顶高耸,广阔客厅中吊一只精致华美的水晶吊灯。暮色温柔地洒在落地窗上,澄澈的粉色余晖中,铺着暖橘色和蓝紫色,边缘模糊暧昧,蓝色系由深渐浅,下端镶着一条流光溢彩的金边。
仿木质落地窗和天幕相合,呼应成一幅流动的画。
把行李箱交给房间的智能管家后,商秋卿从落地窗旁一扇接应天台的门走了出去。
转息间,一位青年出现在眼前。他身形高挑,面容俊朗,动作轻快迅捷,不知道在高耸入天际的顶层哪里钻了出来。他轻轻一躬身,表示尊敬。
商秋卿仍然看着天际,表情轻快,开口道:“说。”
客羽颔首道:“Flower的事件第二天,组织就查到了‘Ghost’这条线。‘星愿堂’那枚象征性的标志,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有了。在出手领养的很多小孩的证件上都有这枚标志。”
作为福利院存在的‘星愿堂’在本地明面上没有什么名气,实际上是进行内部交易的重要场所,六成非法交易都在此处完成。该堂内部有条暗道,限制有精神力的人员进入,经历重重检查后,才能戴上遮盖身份、短暂监视爆炸控制芯片的面具。兜转之下,我只混进去过一次。
该地下场主要由三部分组成,空间分布严谨。最左侧是打黑拳的哨向变种体,也有少部分残废的实验体,是被莫名抛弃的。中心是药剂交易场,交易各种奇珍异宝和限制买卖的珍稀物种。最右侧就是与实验体严密相关的人员贩卖场所。从左至右,称为一、二、三盏。
他上前两步,伸出手:“这是地下交易场合理身份的ID卡。我已经安排妥当了,您不用担心。”
一张低调奢华、镶着金边的ID卡递了过来,感知到手掌的温度,那卡右下角逐渐出现了一朵更加葱郁,更加明显的金色花朵。
名称:萧端泽
年龄:26
级别:三级
商秋卿原先身份的主人是位牵扯偏远星系药业原材的富家少爷,姓萧。父从商,外公从政,跟“星愿堂”多有药剂原料交易。偏远星系,动些手脚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萧……商秋卿听到这名字,心里涌起一小片异常的情绪,像是植物破土萌芽,又像是伤口结了疤,不知道从哪里泛起一阵痒。
奇怪,最近怎么多愁善感了?
抑制剂失效了?
“嗯,干得好,持续关注着地下后续相关事宜,注意安全。有事通讯联系。”商秋卿打了个手势。
“好。”客羽应了一声,迅捷地从露天泳池透明外墙翻出。
“不是,真不用了。等会还是会戴面具,谁会在意发型啊!”
“不行不行,细节决定成败!你今晚可是少爷。”
“……行。整快点。”
商秋卿换了身名贵奢华的深酒红色西装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系了一条暗纹银灰色领带。
贝拉被一则电话叫了过来,看着柔顺乖巧的微分碎盖发型左右不满意,她往手上喷了两层发胶,认真无比地在商秋卿头上鼓捣半天,才勉强将蓬松柔顺的发丝打理成霸气侧漏的背头。
嗯。挺像回事的。
“走吧,姐姐。”商秋卿随手把玩着ID卡,那朵金色花朵在温感控制下忽闪忽现。
贝拉挽了个公主丸子头,最外圈是一条被扯松的辫子封住明显的发带。她身着与商秋卿款式相近的西装。
“星愿堂”外侧采用传统宗教信仰的五彩流溢的温感玻璃,数层高,秉持着宽广胸怀收养着一切生活困难、没有父母、不得社会认可、无法融入群体、有着先天缺陷或后天所致问题的孩子。当初立下此堂的是名华人,堂前挂着一名东方特色的牌匾。
上有汉字——堂愿星。
下刻英文——bless stars.
堂四方各有古典式白塔,密集分布,压制一切精神力。
“商先生,欢迎您再次光顾。我是专门的侍应生Pot。”每位客人在进入塔的范围内就被实时监控行动。微粒子化为毛绒乖巧的机器人,不过两个拳头,此刻眨巴着黑色仿生眼睛。
“先前没来好好看看堂里的样子,今天心情很好,带我去看看上面收养的孩子吧。”商秋卿眼神漫不经心地乱晃,嘴角一挑,递出了ID卡。
那位侍应生机器人双手接过ID卡,放入手心检索读取信息,象征通行的绿光一闪。又检验了商秋卿的瞳孔、指纹后,才带他前往上层。“好的,少爷,您请。”
堂从外看恢弘高大,内里更是别有洞天。一层修筑成巨大的花园和轻松乐园,器械完整,漆料温和安全,色彩鲜艳。由中部主要悬浮梯间沟通。内部因孩子们各自情况详细划分。
在二层里看到了一群胡乱跑动、骚乱吵闹的孩子们,他们被统一剪成短发,穿着类似祷告服的素白长裙。衣领的花边都是统一的金色,在心口处,每人身上拓印一般绣着别无二致的金色花朵。
孩子们身高各不相同,欢笑非常,童真的歌谣到处传唱。孩子们欢呼雀跃,每一个表情、每一份天真,隔着一步之遥都被完全展现出来。
“先生,小姐。本堂所有的孩子采用统一管理,所穿的服装是新式圣教的装扮,在左侧胸口处的就是本堂创始人温格在圣教变革后发现的以黄金盏为原型的标志。”
温格倡导新教变法,但与旧贵族利益相撞,冲突不断,最终他领导的族群在冲突中被驱赶屠戮殆尽,就只剩他一人。在被流放自生自灭的途中,温格心灰意冷,一睁眼却看到了一朵圣谕一般的黄金盏。此后,他赶到圣都乌里那开宗立派,新教以明显的黄金盏作为圣印,他竭心尽力地吸引信徒,重新壮大新教,著成大作《星愿》。
星愿堂就是秉持着温格的教念所建,在新纪年的今日,仍然传播着黄金盏的奇迹。
想着应该是堂里规矩严苛,商秋卿眼神紧绷,总觉得这样欢乐童真的场景透出些不合时宜的违和与怪异。他一边留着心听详细的介绍,一边离那些孩子愈近。
“砰——”的一声,一个小孩脚下没留意,被绊了一跤,一块拼好的积木摔散。
贝拉微弯身子,探出手:“摔疼了吗,小心点。来。”声音轻而温柔。
那小孩的眼神里满是警惕,他不理异常出现的贝拉,迅速起身,拍了拍被蹭脏的白袍子,又把那积木攥在手里,迅速跑了个没影。
还没等一会,就又从一片叽叽喳喳中,他又被拎着乖乖跟了过来,领头的小女孩比他高一些些:“抱歉,女士,我弟弟刚刚冲撞到您了,不好意思。”
那小孩还是一脸谨慎,只是抱着积木鞠了个躬。
贝拉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商秋卿一笑:“没有。”他又摸了摸他浑圆、光秃秃的脑袋。
手感很奇妙。
商秋卿突发奇想,笑眯眯地说:“小姑娘,你愿意被领养吗?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找一位有缘人。看你就不错啊。”
那女孩脸色蓦地一变,头迅速低了下去。拉着弟弟的手也开始微颤,那孩子直接一步拦在姐姐面前,一脸抗拒和不忿。
“……”
“啊哈哈哈哈哈,看你不太情愿,那就算了。有机会带你们回家。”商秋卿并不在意,随意摆摆手。
再上一层,主要是用来提供教育的书房和教室,一些年纪稍大点的孩子抱着绘本,窝在落地窗下或是随便坐在地上,映着闪出来的五色光芒仔细辨驳原有书样的色彩,读着故事。
有些孩子的唇张张合合,声音微小,商秋卿仔细盯着他们的口型。
他终于在细微处发现了惊悚的一点。读完故事的五句后,他们都会哑声重复着同一个口型
——“欢迎加入我们。”
各色声线重合,正如唱诗班相似。
彩色玻璃窗方才还美妙正义的光瞬间光怪陆离起来,在诡异的心理作用下,商秋卿眼中,所有孩子们的脸上都拓印上一般无二的光斑。
方才探测到的精神力也虚虚实实,似乎层层掩盖着什么。
观察之下,他们手中的故事绘本有《面具与国王》、《母亲的名字》和出现次数最多的《巴菲特》。
这……代表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