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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求医      ...


  •   苟三给步怀远陪着笑脸,尽显谄媚的样子:“是,步大人英明神武,处事果决,定然前途无量。”

      步怀远很是受用,仰起头,如同一只傲娇的狸猫:“那是自然。”

      步怀远看到苟三还跪在地上,把苟三扶起来后,目光怜悯:“我知道你不好做,可我也是拿俸禄办事,你做好了,咱俩都有好处不是?”

      苟三点头哈腰,连忙附和:“是,步大人放心,在下一定竭尽全力把事办好。”

      步怀远意味深长地轻拍苟三的肩膀,发丝间的玉簪在烛光下透着光:“苟三,此前若不是我亲自帮你找到这个地方搬了家,你继续呆在之前那个地方,周围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你淹死吧。”

      苟三大气不敢喘,把头沉得低了两寸,脸色通红:“是,步……步大人您的恩情,在……在下没齿难忘。”

      等步怀远走后,苟三指尖不经意扫过腰间,打了个寒颤:“坏了,我的令牌,那上头涂了解药!”

      苟三慌忙提着灯笼跑到最西头的崖边,一路低头仔细寻找,扒拉道路两旁的泥土,连一处石头缝都不曾放过。

      半个时辰后,苟三的手上沾满了泥,还是没找到那个令牌:“罢了罢了,那解药不过半个时辰就会失效,明日再问步大人要一个吧。”

      等苟三回家睡着后,门外下起了鹅毛大雪。雪花轻如鸿毛,落在一只麻雀身上,这麻雀抖了抖翅膀,飞到了云枢宫门前。

      云枢宫内,鉴明聿躺在榻上呼吸微弱,整个人脸色煞白,不省人事。

      翌日清晨,恩湛手中拿着短剑,指尖勾着上头的缨穗,朱红的缨穗一圈圈缠上指尖又缓缓松开,顺着恩湛的动作晃来晃去。那柄短剑随着缨穗在恩湛的身侧轻轻悠荡,银色的剑身在日光下发出一道刺眼的寒光,腰间的那枚木质令牌上有许多划痕。

      恩湛来到鉴明聿的寝殿门口,两旁灵卫抬手欲敲响殿门,手还未落,被恩湛一把拦下:“不必叫他。”

      恩湛轻手轻脚进来后来到榻边坐下,看他格外安详:“你今日倒睡得老实。”

      恩湛浅然一笑,温柔地摸了摸鉴明聿的额头:“罢了,本来想带你去演武场,你先睡吧。”

      恩湛刚要转身出门,余光扫过鉴明聿的口唇,他的唇已经黑得发紫。恩湛立刻伸手探向他的鼻息,呼吸微弱,连一根羽毛都吹不起来。恩湛立刻慌了神,跑出门外吩咐道:“来人,快,快传医官!”

      不过三刻,医官提着药匣大步赶来,额头上还冒着冷汗。恩湛见医官一来,拉过医官的袖子往榻边拽:“医官,您悄悄他,他嘴唇发紫,会不会……”

      医官从袖中掏出一方白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调匀气息:“尊座莫慌,容在下先给琴师把脉。”

      医官用中指先定好关脉,随后食指和无名指自然落在寸脉和尺脉的位置上,开始屏息凝神,感受着鉴明聿的脉象。

      没过多久,医官跪倒在地,摇了摇头:“尊座恕罪,琴师所中之毒乃是我灵界至毒五毒散,且毒已经深入脏腑,在……在下实在束手无策。”

      恩湛手中的短剑骤然落到地上,目光虚无,如同被抽干了精血:“我竟连他何时中的毒都不知道。”

      医官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恩湛,后退数步,低头默不作声。

      门外冷风一吹,医官扫了眼自己的药匣,忽然想到一人,瞬间直起了身子:“不过……在下曾有幸拜张机医圣为师,这药匣是师傅传于我的,或许……师傅会有法子,只是师傅那人性子古怪,寻常人更是连见都不见,更别说帮忙了。”

      恩湛直接背起鉴明聿,给他披好鹤氅大步迈向门外,神色坚定:“在哪?”

      医官直直盯着恩湛,张大下颌,飞快眨着眼:“在……在忘川河。”

      恩湛命医官退下后眼皮没抬一下,径直奔往忘川河。

      寒风凛冽刺骨,大雪在空中飞舞,恩湛就这么背着鉴明聿走了三天三夜,眼下带着浓浓的乌青,手脚冻得发白,整个人脸色蜡黄,疲惫尽显,膝盖上磕破了许多创口。

      直到第四日上午,恩湛终于来到了忘川河畔。恩湛一来,便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和一名女子正在争吵,那女子手中还端着一碗汤。恩湛扫了眼那名女子,似是看到了希望的火苗:“想必……那就是孟婆了。”

      恩湛走向前,等孟婆和那老者吵完架后小声问道:“张机先生可住在此处?”

      孟婆指了指对面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满是无奈:“喏,这个就是。”

      恩湛背着鉴明聿回过头,望向张机那已经花白的鬓角:“张机先生,可否救……”

      张机伸手驱赶,一脸不愿:“去去去,一边去,别在这碍眼。”

      孟婆不死心,继续把孟婆汤端给张机:“你这老头子,在这忘川河畔游荡了三万年还是不肯喝下这孟婆汤,你究竟有什么放不下的?”

      张机不语,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回了茅屋。恩湛紧跟上去,敲响屋门:“先生,您救救我朋友吧,我求您了!”

      恩湛扬起衣摆,深吸口气,下定决心后跪在地上,雪把恩湛的膝盖冻得通红,而恩湛连眉头都没眨一下。

      这是恩湛第一次下跪。

      恩湛在门外跪了许久,张机一直不肯出来。恩湛就这么跪着,跪了整整一日,雪随着狂风拂过恩湛的脸颊,在恩湛的肩头积了厚厚一层。恩湛的嘴唇已经冻得青紫,可鉴明聿却脸颊红润,恩湛唯一的鹤氅盖在鉴明聿身上。

      翌日晌午,日光被雪反射得分外刺眼,恩湛身子一晃,差点儿昏在雪地里。张机隔着门,音色略带恼怒:“请回吧,我已经对天发誓,不再行医!”

      恩湛不放弃,往门口处挪近几步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台阶上,瞬间留下一片红印:“先生,您若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张机气得吹了下胡须,转身回到案旁坐下:“随你!”

      恩湛磕得更来劲,额头上鲜红一片,地上的那片雪被血迹染红。正在恩湛要倒下的时候,张机终于开了门:“进来吧。”

      恩湛背着鉴明聿一进来,张机走到窗旁负手而立,眉头似蹙非蹙:“你为何如此执着?”

      恩湛被屋里的炭火温暖,嘴唇慢慢恢复了血色,咳嗽一声,反问道:“那您呢,三万年不喝孟婆汤,您又在执着什么?”

      张机仰起头望向窗外的红梅,眼角泛起泪光:“我尽通医术,却依旧挡不住天命无常。”

      “我记得每一个在我面前死去的人,我若忘了便是背叛,所以不敢忘。”

      恩湛把鉴明聿安置好后,走到张机跟前微微叹息:“有道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生死本就是这世间最无常之事,人若一直盯着自己的结,结就会越来越大,到最后成为死结,何不跨过去,朝前看?”

      “先生,那不是你的错。”

      张机低头良久不言,直到窗外的大雪停下,才抬起头来走到恩湛身旁,拍了拍恩湛的肩膀:“别看你年纪小,却比我通透。”

      张机瞟了眼鉴明聿,指向榻边:“把他放哪吧,我给他瞧瞧。”

      恩湛把鉴明聿安置好后,张机开始给鉴明聿把脉。半炷香的功夫,张机收手:“他中了五毒散。”

      恩湛颔首,解释道:“先生所言不错,只是……他中毒那日我和他在一处,怎么我却倒好端端的?”

      恩湛抬手轻挠耳后,露出腰间的那块木质令牌,恰巧被张机看到。张机凑近半寸细看一番,察觉出来:“可否给我看看你这块令牌?”

      恩湛照做,把腰间这枚令牌摘下来递给张机。张机接过令牌认真翻看,见令牌正反面颜色深浅不一,反面颜色深一些,笃定开口:“这令牌上涂了解药,不过时日一长,已经失去药效。”

      “好在上头还带有一丝药味,可据此大体猜出解药的成分,我尽量一试。”

      恩湛见到希望,脸色转晴,眼间也有了精神:“太好了,多谢先生!”

      张机走到药柜旁给鉴明聿配起药,先抓了一把蜈蚣过秤,称好后放入纸袋中,又称了一小把全蝎,不多时,药基本配齐,可还差最后一味。张机把药包好后交给恩湛,直率出言:“这是他的药,只是还缺一味曼珠沙华,此花少量使用可催吐,把他体内的余毒给逼出来。”

      恩湛接过药后放到案旁,直直望着鉴明聿:“曼珠沙华在哪?”

      张机翻开医典,看着上面一行字,照着念了出来:“曼珠沙华生于忘川河对岸,只是……忘川河乃灵界和冥界的交界之处,法则使然,不得用任何术法和载具,若想拿到这曼珠沙华只能凭借□□淌过去,饱受这河水侵蚀之苦。”

      恩湛转身便来到忘川河边,利索地走下去,黑色的河水如同硫酸一般侵蚀着恩湛的脚踝,冒出一大片血迹,混在黑色的河水之中。

      恩湛咬紧牙关,凭借着坚强的毅力终于来到了忘川河对岸。只见冥界的界门两侧开满了红色的曼珠沙华,娇艳欲滴,如同血一般,可只有花,却见不到叶子。

      恩湛伸手摘下一朵曼珠沙华后往回走,再次饱受着河水的侵蚀,等恩湛上岸后,脚踝已经被侵蚀的露出白骨。

      恩湛忍痛小跑着,把花交到张机手上后给鉴明聿入药喂他喝下,半个时辰后,鉴明聿吐出一滩黑血,灵台渐渐清明,眼皮缓缓睁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求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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