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晦醒 沈眠在机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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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飘着机油、腐烂蔬果和劣质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
阁楼的窗户破了半扇，寒风钻进来，刮得墙上褪色的通缉海报哗哗作响。海报上的人脸被划得稀烂。
良久，靠在墙角的少年才悠悠转醒。没等他看清周围环境，一股铁锈味就涌入他的鼻腔。
但这铁锈味有些奇怪，不像是新鲜的血，倒更像是某种金属长期发热，慢慢氧化而散发出来的气息。
可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金属。这时他才发现阁楼另一边似乎还躺着一个人。只是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一切都有些模糊。
视线渐渐清晰。
那人还没醒，侧躺着，一只手无意识抵在左胸，眉头微蹙，像是正极力忍耐着什么。
少年不动声色，默默打量起对面这位身份不明的人。
那人留着一头墨色长发，没有束起，松松散散垂落在肩头。
转到脸上，眉骨高挺锋利，眼窝浅浅凹陷，眼尾微微上挑，鼻梁峻削，下颌线利落分明，唇形生得极好看，颜色偏浅。
冷白皮肤衬得五官愈发夺目，明明满身流浪磕碰的伤痕，凌乱长发添了几分狼狈，却丝毫掩不住摄人心魄的美貌。
如果不是因为此人身形高大到无法忽视，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个女人。
突然，一块墙皮从天花板“啪”地脱落，碎成灰白色粉末，缓缓飘落下来。
那人眼睫颤了颤，有了转醒的迹象。
少年很快垂下眼，将视线挪开，转头望向阁楼破损的窗洞。
风卷着远处黑市模糊的喧嚣钻进来，灰粒在稀薄的天光里浮浮沉沉。窗外没有像样的风景，只有层层叠叠、歪歪扭扭挤在一起的铁皮屋顶，灰扑扑延伸到混沌的天际。
“咳咳……”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响起。
“醒了？”少年开口，但因为太久没说话声音有些许沙哑。
……
没有得到回应。
男人缓缓抬起眼，看向对面墙边望向窗外的少年。
天光从破洞漏进来，描出对面之人的半张侧脸。他视线落向远处铁皮屋顶堆叠的远方，紧抿着唇，安静得像一帧褪色的剪影。
稍稍一动，胸口骤然翻起一阵灼痛。
他眉峰狠狠蹙起，下意识抬手按住衣襟下方，指节绷得泛白。但痛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他重新侧过头，目光落向少年。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他不认识这个人。
脑子里空空荡荡，没有名字，没有过往，只有胸口时不时发作的剧痛像一道凭空出现的烙印。
此时少年也看着他。
同样一片空白的记忆让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一个陌生人一同出现在这间破败的阁楼里。空气里飘来一缕陌生的、类似金属生锈的刺鼻味道，他下意识微微往后挪了挪，再度拉开一些距离。
风卷着灰尘继续在窗洞外盘旋。
谁都没有先开口的理由，只有彼此眼里一模一样的，对周遭世界的陌生与无措。
过了很久，男人才哑着嗓子，试探般低声问：“……你是谁？”
又是一阵沉默。
少年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唇，道：“我不知道。”
……
“你呢？”
“我也想不起来。”
男人缓缓坐起身，动作放得很慢，像是怕牵动胸口那股阴魂不散的灼痛。
长发随着动作滑落，一部分垂到胸前，遮住了锁骨下方那道狭长暗沉的疤痕。他抬手随意捋了一把。
他环顾这间阁楼。斑驳的墙皮，漏风的窗洞，地上肮脏单薄的毯子，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没有名字，没有记忆，没有过去，仿佛他是凭空出现在这片破败之中
少年往窗洞的方向挪了挪。
他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旧外套有些宽大，松垮地罩住单薄的肩膀，袖口滑下来，露出一截手腕，皮肤上散落着几点极淡、来历不明的浅疤。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毯子起球发硬的边缘。脑袋里干干净净，连一点零碎的片段都捞不出来，只有一种模糊的本能——好像他本该懂得调配什么东西。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这里是……”少年抬眼，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铁皮屋顶，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什么地方？”
男人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扫过窗洞外混沌的天际，眼底盛满茫然。
“不知道。”
“唉。”少年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不明不白的呆在这里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风穿过窗洞的呜咽声，混着远处黑市隐约飘来的喧嚣。
男人侧过头看向他。似乎在斟酌措辞，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还有些许沙哑：“至少……我们该有个称呼。”
少年浅褐色的眼瞳微颤，轻轻眨了眨眼睛。
他试着在脑海里搜寻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但翻遍空荡荡的记忆，什么都没有。
一个词毫无征兆地浮上来。
“沈眠。”他轻声开口，“我……我想叫这个。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名字，先凑合吧。”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静静停留片刻。他也在自己一片空白的记忆里打捞，最后抓住一个浮上来的词。
“喻舟。”他吐出这两个字。
舟，漂荡，没有岸。倒是很贴合此刻无依无靠的处境。
沈眠低下头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喻舟。”
念名字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那层横在两个陌生人之间、看不见摸不着的戒备，好像随着一个临时的称呼，悄悄裂开了一道细缝。
沈眠下意识瞥了眼喻舟按在胸口的手，刚才他就注意到，男人时不时会无意识按住那个位置。他没敢多问，只是往旁边挪了一点点，倒不是远离，只是换了个能稍微看清对方的角度。
“阁楼外面，好像有人。”沈眠侧耳听了听远处嘈杂的人声，“要出去看看吗？”
喻舟垂眸望向破窗外面层层叠叠望不到头的铁皮屋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顾虑，胸口那熟悉的灼痛隐隐泛起，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可以。”他说，“不过外面应该很乱，你跟着我吧。”
还没有熟稔，只是有一点出于生存本能的、微弱的结伴意向。谈不上破冰，只是两个失去过去的人，决定暂时同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