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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永安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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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三十七年春,先帝崩于大内。新帝柩前即位,当日下旨,册丞相之女苏昙青为后。
即日改年号为‘天佑’,百官立于丹陛之下,亲眼见天子携皇后之手一同坐上了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满朝哗然却无一敢言。
“青青,以后这天下,你与我共享。”
苏昙青莞尔一笑,目光扫过太极殿内俯首跪拜的满朝文武,最后落到苏昙封身上。
声音清浅,一字一顿:“平、身。”
是试探亦是妥协。
阶下文武伏于原地,无人敢起。
丞相抬头望向殿上的女儿,面色沉沉,眼底带着点不悦,心绪却颇为复杂。
苏昙封看了眼丞相,不屑一笑,他官拜大司寇,掌天下刑狱诏狱,生杀在手,二人虽为父子,但他与丞相政见截然相悖,本也不合。
他看向高台上的苏昙青,朗声道:“陛下万岁,娘娘千岁。”
说完潇洒的一甩衣袖,率先站了起来。
身后的一众年轻臣子,随着他的声音落下,躬身高呼:陛下万岁,娘娘千岁!
声音零散,布落在大殿各处,说完也都站了起来。
余下官员大多目光沉沉望向阶前的丞相,迟迟不敢妄动;还有少许人垂首伏地,满目阴霾。
丞相闭了闭眼,今日的局面他早该料到,是他教子教女无方,愧对先皇。
傍晚时分,皇城外,曲云纣带领五万铁骑列阵直逼城门之下。
城门空地上,唯有苏昙封一人伫立,孤身拦挡大军。
“将军率兵入京,可是携紧急军情面圣?”
苏昙封扬声开口,声音清冷,压过军阵喧嚣,但人很是淡定。
曲云纣端坐马背,眼神狠厉,戾气翻涌,“苏昙封!为何亲手将你妹妹推入皇宫那座吃人的魔窟之中!”
苏昙封缓步上前,走近后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将军,无诏入京乃是谋逆重罪。”
“为何?”
“小妹自愿的,没人逼她,若你现在入京等同谋反,以后可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自愿?”
曲云纣低低冷笑了几声,根本不信。苏昙青从小向往的就是自由,而不是权利。
他不屑道:“呵,谋反?那又如何。”
他手握六十万大军本就无所畏惧。
苏昙封后退一步,嬉笑出声,“可以,若你今日率兵踏入了这皇城,明日小妹就会被冠上妖后的罪名了,载入史册,百年千年都会被世人诟病。”
他表情玩味,眼神沉定,心底却在步步试探曲云纣,丈量他最后的底线。
曲云纣盯着他,不言。
两人暗自较量,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在这一刻濒临碎裂。
苏昙封笑了一下悄悄递给他了一张折得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纸条。
曲云纣当着他的面打开,看了一眼对着他讽刺一笑,然后带兵离开了。
转身之后,他扬声高喊,声音穿透暮色,响彻城门之下:祝皇后娘娘千秋万代!
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曲云纣远走后,苏昙封进了宫,不多时,宫中便传出消息:将军此番领兵入京,乃是收到了密令,保护皇城安危;李氏一族涉嫌谋逆,将军临危救驾,功在社稷,当行厚赏。
破绽百出,但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生事。
苏昙封借曲云纣的手除掉了丞相府最大的政敌,在新皇登基的第二天。
嚣张至极。
李家被满门获罪,尽数处斩,一百三十八口人,上至主家亲眷,下至仆役小厮,无一幸免。
刑场的血冲刷了三日。
后下了一场大雨,才将血腥味给冲散。
天气放晴的那天,苏昙封再次进了宫。
苏昙青在躺椅上小憩,右手边是一方荷花池,红鲤摆尾,在碧色水波间悠然穿梭。地面铺着的是被打磨光滑的碎石小路,一直延伸到池边。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抬了抬眼,随即又慵懒的阖上了。
苏昙封见状低笑了一声,摆了下手,另一个躺椅随之抬了过来,放在了一旁。
他坐下后才想起礼制,语气漫不经心,敷衍的说了句,“参见皇后娘娘。”
话音未落,他就躺了下来。
一名二等丫鬟因萄端来葡萄,跪坐在他身侧,开始剥皮剃籽喂他。
动作很熟练,仿佛已经重复过千遍万遍,不抬头直视他,也不说任何话。
两人静静躺着,谁都没有第一时间讲话,微风轻拂,竟有种岁月静好的假象。
过了很久,久到一盘葡萄都见了底。
即使他不吃,因萄也没敢停下,机械似的剥去皮、剃净籽,将处理好的果肉放到另一个金边瓷盘里。
“他走了吗?”
“没有。”
苏昙青睁开了眼睛,望着头顶的树叶,“哥哥这么快就开始利用我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妹妹。”
“我只为自己。”
“独木难支。”
苏昙青坐了起来,偏头看向他,“他不傻,能看出来纸条上并非我笔迹。”
苏昙封坐起身,捏了颗葡萄放入口中,随后把手递了出去,因萄拿出手帕细细的替他擦净手指。
他玩笑道:“是啊,我原本也没打算遮掩。”
他做事向来真假参半。
“哥哥,何为?”
她想问的并非只有,让她与帝王同坐是何用意,更是想问,当初请先皇下旨,将她赐婚九皇子,又是为何!
太极殿的位置她原本就没打算坐,她懂得如何隐忍而不是成为众矢之地。
她从来都不想当什么皇后,只是先皇圣旨不可违,而接旨之前,她已与曲云纣有了夫妻之实。
她想挣脱曲云纣的纠缠,却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丞相府乃文官之首,曲家乃武将之首,两家必定不可能联姻,但曲云纣并非善茬,他想要的,无人能拦,也不敢拦,惜命之人谁都不愿脖颈染血。
她自始自终想要的只有自由,委身于曲云纣不是明智之举,但她亦无可奈何,就像这后位一样。
把她推上来,制衡前朝也制衡曲云纣。
她哥这步棋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苏昙封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弯腰看着她的脸道:“我的妹妹怎能屈居人下,自当要做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
“你若不喜皇帝,等你生下皇子,我便替你杀了他。”
他面带浅笑,看着对苏昙青温和至极,但说起杀人,眼神里隐隐的兴奋露出来星星点点。
苏昙青移开视线,“不必了,你稳住曲云纣就好。”
“嗯,是要稳住他的,毕竟他手里还有六十万大军呢,啧,难搞,你先受点委屈,等我拿到军权就替你除了他。”
“你拿不到军权。”
“总要试试。怎么,你不希望我拿到?”
苏昙青没有应声,她这个哥哥,行事极端,手段狠辣。她宁可曲云纣一直紧握兵权,人心存爱意,就好拿捏,她哥不一样,她看不透、也猜不透。
她也不能一辈子做他们争权夺利的工具,总要为自己打算。
就算将来她诞下皇子,她也不信她哥会善待她的孩子,不会伤害她,但不代表不会伤害她的孩子。
或许不会伤害她吧!他连亲生母亲都敢动手,何况是她这个妹妹!
苏昙封见苏昙青不语,语气温和了很多,轻声哄道:“青青,你这十几年可是在哥哥肩膀上长大的,我拼力将你托起来,是为了让你看更高的天,可不是为了让你低头去跪拜别人的。”
更高的天吗?她想看的是更远的景。
“有得必有失,你想要的自由可以由权利替代,我不会让你什么都没有的。”
“我身边全是眼线,皇上、六皇子、曲云纣……”
她停顿了下,还有她哥、她父亲,“你说这些,实在大逆不道……”
“碍眼的人,杀了便是。小皇帝手无实权,他能做什么?至于六皇子嘛,青青,让他做摄政王如何?”
“赵幽执不是傻子。”
“可他身体里的血可不纯啊,注定与帝位无缘。”
苏昙青倏然一笑。在这一刻,她甚至觉得所有人都在苏昙封的算计之中,她、皇帝赵烬、赵幽执、曲云纣,是否还有先皇还有她父亲。
先皇九子,除了三公主和四公主,如今只剩下了六皇子赵幽执和曾经的九皇子如今的皇帝赵烬。
赵烬生母是当年皇后身边的一个丫鬟,生下他后便撒手人寰,赵烬小时候没人撑腰过的并不好,而那个时候对他最好的就是‘赵幽执’。
赵幽执的生母是东雪国长公主,东雪国国主最是宠爱他那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仗着异国亲眷的威势,从小到大其余皇子不敢轻易的招惹他,可也正因这异族血脉,朝中也没人和他真心亲近,他从小也受到了不少的排挤和疏离。
三公主、四公主早早嫁人。
剩下的几位已故的皇子中除了五皇子早夭之外,大皇子、二皇子、七皇子和八皇子是怎么死的?
唯一的不同之处是,大皇子和八皇子是皇后所生,二皇子生母为贵妃,其母家李氏满门已被斩首,七皇子母族也曾全盛一时。
以前在深闺之中半点风声都透不进来,现在入局回望,倒是清晰明了了。
苏昙青重重叹了一口气,平静开口:“哥,你在这朝堂之上,是奸臣还是忠臣?”
苏昙封无所谓的问:“这很重要吗?”
“先皇是怎么死的!”
“我要说与我无关,你信吗?”
苏昙青不在看他,转身就走。苏昙封快步跟在她身后,嬉皮笑脸道,“我是你亲哥,你怀疑我不如怀疑怀疑曲云纣,他爹……啧,怎么死的呢?”
朝堂之上所有风卷云涌都与她无关,但奈何他们所有人都把她往漩涡里拽。
她走进室内,转身伸出了手,“给我吧。”
苏昙封笑得更灿烂了,将一封信轻轻放在了她手心,然后走了。
苏昙青宫里的眼线,随着苏昙封的离开也纷纷朝不同方向撤了。
轿辇之中,苏昙封斜靠着软垫,手指挑了挑娇帘。去吧,都去汇报吧,他下的可是明棋。
这比杀人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