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由来的焦躁 回到那个工 ...
-
她看着我。
我看见她。
我的手里抱着煎饼，它那油腻的触感可以穿透吸油纸与塑料袋传递到你的手上，那种滑不溜秋的感受，让你迫切想要找粗糙的布料蹭几下，让你浑身感觉不自在。
直到你走向水池，冲了一下手。
漆黑的眼睛，灰青的眼眶，苍白的嘴唇，胖如沉尸的躯体。她简单梳了个马尾，身上的衬衫褶皱不平，一如她的心绪。混乱不堪，咚咚作响，如贝斯，如底鼓，不为外人所知，震得她忍不住发颤。
他们称这种情绪为“不安”，一只在滚轮里不断奔跑的小白鼠，一直跑到筋疲力竭被滚轮甩了出去。他们喊这种心情为“焦躁”，你能感觉到脖颈上没拆干净的标签，你忍不住想要挠痒痒，总觉得“要不还是把衣服脱下来把标签剪了吧？”
你忍不住思考这个，一直在思考这些，思考怎么离开这个令你喘不过气来的地方，思考如何在不脱下衣服的情况下摘掉标签。即便要为此褪一层皮也在所不辞。他们说你焦虑，你发散思维，说你这样那样：
“都是因为你！”
因为你总把事情往坏处想，把没经历过的事情都当成发生过了一般。“你不能这样想！”他们又说——他们总是会说这样那样的话，仿佛你真就是他们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家伙。只能按照他们所定下的规则行事，成为他们所驱使的傀儡。
“灾难化思维。”
又来了。
不论什么事情都往坏处想。不论什么情况都感觉天要塌了。
实际上，天不会塌。
又或者它会？取决于你对天的定义。她总说，必要时，也可以指地为天，以无限加速的方式坠向“天空”。
她又说：“你真要吃掉这些东西？”
回到那个煎饼。
我说：“是啊，我选择了这条路，我买了这个饼。”
不能浪费。为了不在路上昏倒，为了未来的开销，为了这样那样我们所赋予的，人活着的意义，金钱决定我们生活在这个社会的质量，工作成为了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必要的仪式。为了这些“稳定”，我们好像失去了什么，可我已经记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了。我要吃下这些东西，伴着温水，伴着豆浆，伴着咖啡，一切的生存需要摄入的物质，一道吞咽下去。
然后，
我稀里哗啦全吐了出来。
这个躯体总是这样，不受控制。在我不想睡觉的时候，昏昏欲睡。在我想睡觉的时候，神游天外，睁着眼睛一夜就过去了。在我感觉难堪的时候，落不下一滴眼泪。在我焦躁不安的时候，开始疯狂掐着我的脖颈，如同挤压蚝油塑料瓶那样，让我难以呼吸。在我尝试向人倾诉的时候，找不到舌头，晕头转向，找不到任何安放自己的空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待在哪才会感到安全。
接着，我们开始互殴。
确切地来说，撞墙。不是死谏，我不是臣子，也没有确切的皇帝可以让我谏言。只有那面墙。有些时候，它会被铺上瓷砖贴上壁纸。更多时候，它只抹上了腻子粉。它是最完美的伙伴，也是纯洁无瑕的见证人。它会在你深色衣裙上留下一点白色吻痕。然后，我们继续互殴，挤压腹部，掐紧喉咙，昏昏欲睡。反正这副躯体也不在乎，没有情感，没有伙伴，它不在乎周围有什么墙面，也不在乎这场合是否合理。我们只为争个高低胜负，争理性感性到底哪个占上风，争这个躯体的主人到底是谁。
我想告诉它。
主人是我，而不是它。
难受？难受就对了。舒服是留给死人的。我是活人。我得工作。我需要稳定的生活。
回到那个工位。
回到西西弗斯不断向上推的巨石旁。
我是完美的打工机器，乐观的西西弗斯，我的考勤记录绝不能出现瑕疵！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由来的焦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