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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试探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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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灼出发去三皇子府之前,先拐去了清芷苑。
天刚蒙蒙亮,苑子里还笼着一层薄雾。梅树的枝干上凝着水珠,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沈灼站在院门外,犹豫了一秒——他其实没必要来的。他只是去办事,办完就回来,没什么好交代的。
但他还是推门进去了。
林挽已经起来了。她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碗粥,只喝了一半。看到他进来,她放下勺子,眼睛亮了一下。
“这么早?”
“嗯。”沈灼走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药。”
林挽拿起瓶子看了看。“这次是什么?”
“你别管。喝了。”
“甜的还是苦的?”
“你自己尝。”
林挽拔开瓶塞,闻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有点苦。”
“那就对了。”
“你不是说没有苦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昨天。”
“昨天是昨天。”
林挽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我不好惹”的样子,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看着她,很专注,像是怕她不喝。
她把药喝了。确实苦,比上次还苦。她皱着脸咽下去,舌尖发麻。
“难喝。”她说。
“难喝也得喝。”
“你欺负人。”
“嗯。”
林挽看着他坦然承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放下瓶子,把手撑在桌上,看着他。
“你今天去三皇子府,小心点。”
“知道了。”
“赵管事这个人,表面和气,其实多疑。你别说是我母亲那边的旧识,他会查的。”
沈灼挑了挑眉。“你知道的还挺多。”
“我闲着没事翻过三皇子府的人员名册。”
沈灼:“……你翻过多少名册?”
“东宫的翻过,三皇子府的也翻过,二皇子府的也翻过。”
“二皇子府的你也翻?”
“闲着也是闲着。”
沈灼看着她。她坐在晨光里,脸色比昨天好一些——大概是那瓶苦药起了作用。她的眼睛很亮,说起“翻名册”这件事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是汇报工作。
“你翻这些名册干什么?”
“记人。”林挽说得很简单,“我知道府里每个人是谁、什么脾气、跟谁关系好、跟谁不对付。这样万一有人来找我办事,我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沈灼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是在闲着玩。她是在收集情报。一个常年不出门的病秧子,用翻名册的方式了解这个府里的一切——了解谁可以利用、谁需要避开、谁不能得罪。
她的温柔不是无知。她的温柔是——她知道一切,但选择不伤害任何人。
“你很聪明。”沈灼说。
林挽愣了一下。
“你也是。”她说。
“我聪明是天生的。”
“自恋。”
“事实。”
林挽笑了。她端起粥碗,继续喝。沈灼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沈灼。”
“嗯。”
“你回来之后——”
“回来之后什么?”
林挽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回来之后来一趟清芷苑。”
“为什么?”
“我想知道你没事。”
沈灼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她的发间插着一根素银簪子,很旧了,但擦得很干净。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好。”他说。
然后他走了。
···
三皇子府比东宫小一些,但更精致。园子里种满了海棠,此时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沈灼穿着便服,手里提着一盒糕点——这是原身记忆里赵管事喜欢的东西,东街“福记”的桂花糕。他站在府门前,跟门房说要见赵公公。
门房打量了他一眼。“您是?”
“东宫沈灼。赵公公有旧识托我带个话。”
门房进去通报了。不多时,一个穿着深褐色太监服的老者走出来。他瘦瘦小小,脸上带着和气的笑,但眼睛很亮,像两粒黑豆。
“沈大人?”赵管事的声音很尖细,带着太监特有的腔调。
“赵公公。”沈灼拱手。
“听说您有旧识的口信?”
“是我一个朋友。她母亲跟您有旧,姓林。”
赵管事的笑容顿了一下。
“林?”
“林家,姑母嫁到萧家的那位。”
赵管事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哦——是那位林姑娘。她还好吧?”
“不太好。”沈灼说,“旧疾复发,大夫说……不太好。”
赵管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那真是可惜。她母亲当年对我不错。”
“她托我带句话给您。”
“什么话?”
“她说——‘赵伯伯,当年欠您的人情,这辈子怕是还不了了。’”
赵管事的表情变了。不是感动,是警惕。
沈灼注意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算计。他在想——东宫的人来找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太子要拉拢他,还是三皇子派来的试探?
“沈大人。”赵管事换上了公事公办的语气,“老奴只是府里一个管事的,没什么能帮得上林姑娘的。”
“她不是要你帮忙。”沈灼说,“她只是想让你知道——她还记得你。”
赵管事看着他。
沈灼面不改色。他其实根本不认识什么林家姑母,也不知道赵管事和林母之间有什么旧。他只是赌——赌赵管事念旧,赌他会心软。
人在权力漩涡里待久了,最缺的就是“被记得”。
“沈大人。”赵管事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林姑娘有心了。老奴……改日去探望她。”
“她身体不好,不宜见客。”
“那老奴托人带点补品。”
“她什么都不缺。”沈灼说,“她只缺一个好身体。”
赵管事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他转身,朝府里走去。
“沈大人稍候。”
沈灼站在原地,心跳平稳。他赌对了——赵管事会给他东西。不是名单,但比名单更有用。
不多时,赵管事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是三皇子府上最近的人员变动。”他压低了声音,“老奴不知道沈大人要这个做什么。但林姑娘的母亲当年救过老奴一命,这个人情,老奴记了二十年了。”
沈灼接过信封,塞进袖子里。
“替我谢谢她。”
“她听不到。”
“她听得到。”
赵管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比之前真了一些。
“沈大人对林姑娘……很好。”
沈灼面不改色。“她死了我取书要绕路。”
赵管事:“……”
···
沈灼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把信封交给太子萧景湛,站在书房里等反应。萧景湛拆开信封,看了两行,眼神变了。
“赵管事给的?”
“是。”
“他怎么会给你这个?”
“他说林挽的母亲当年救过他一命。”
萧景湛沉默了一会儿。
“林挽。”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她倒是会做人。”
沈灼没说话。
“你今天去见她了?”
“没有。”
“没有?”
“下官直接去了三皇子府。”
萧景湛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忠心。”
“殿下谬赞。”
萧景湛把信封收好,挥了挥手。沈灼退了出来。
走出书房,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刚才萧景湛看他的那一眼。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在找破绽。
他现在确定了一件事:太子对林挽的“关心”不是关心。他在确认她有没有被别人利用。如果今天沈灼表现得跟林挽太亲近,太子会怀疑。如果他表现得毫不在意——那正好,太子会放心。
所以他选了“毫不在意”。
但他心里清楚——他撒谎了。他今天去了清芷苑。他见了她。他给她药了。
回到西阁,换了身衣服,然后往清芷苑走。
林挽在院子里。她坐在梅树下,膝上摊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杯茶——又是雨前的。
看到他来,她放下书,站起身。
“你回来了。”
“嗯。”
“没事吧?”
“没事。”
林挽看着他。他的衣服上有尘土,袖口沾了一点泥,但人完好无损。她松了一口气。
“赵管事给了什么?”
“人员变动。”
“有用吗?”
“有用。”
林挽点点头,然后走过去,从石桌上拿起一个手帕包着的东西递给他。
“给你。”
沈灼接过来,打开——是两块桂花糕。
“福记的。”林挽说,“我让下人去买的。你早上没吃东西。”
沈灼看着手里的桂花糕。糕还温着,裹在手帕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皂角味——是她的手帕。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你早上来的时候嘴唇干。”
沈灼:“……”
他低头看着那两块桂花糕。糕很精致,上面撒着桂花碎,甜香扑鼻。他突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你吃过了吗?”
“吃了。”
“粥喝完了?”
“……喝完了。”
沈灼看了一眼桌上的粥碗——还剩小半碗。她没喝完。
“撒谎。”
“没有。”
“碗里还有。”
“我喝不下了。”
“为什么喝不下了?”
“因为——”林挽顿了一下,“因为早上没胃口。”
沈灼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把手帕叠好放在桌上。
“明天开始,你每天按时吃饭。”
“我按时吃了。”
“粥没喝完不算按时。”
“那你喂我?”
沈灼差点被桂花糕呛到。
他瞪了她一眼。林挽弯了弯眼睛,笑了一下。
“开玩笑的。”她说。
沈灼把剩下的桂花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明天我再来。”他说。
“来干什么?”
“看你吃饭。”
“你又不是我爹。”
“我比爹管用。”
林挽:“……”
沈灼走了。走到院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挽还站在梅树下,手里拿着书,看着他的方向。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柔和。她瘦了很多,但站得很直。
沈灼转身走了。
走出清芷苑,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的心跳很快。不是紧张,不是激动——是那种说不清的、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的感觉。
他打开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获取太子信任。当前进度:12%。】
12%。比昨天涨了7%。
他关掉面板,从袖子里摸出积分余额——70。
【中级疗愈药剂】200积分。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系统。”
“在。”
“任务完成后能预支积分吗?”
“根据系统规则,预支积分需要宿主信用等级达到B级以上。您当前信用等级为C级。”
“……怎么升?”
“完成高难度任务、获得关键人物好感度、触发隐藏剧情。”
沈灼沉默了一会儿。
“林挽的好感度是多少?”
“当前好感度:45。评价:友善。”
45。友善。
他关掉面板,往西阁走。
路上,他经过东宫的花园,看到太子萧景湛站在亭子里,跟一个穿着淡紫色裙子的女人说话。那女人他见过——是太子的侧妃,姓苏。
沈灼放慢脚步,装作路过。
“……林挽那边你去看过吗?”萧景湛的声音传过来。
“看过了。”苏侧妃的声音很柔,“她身体好些了,气色不错。”
“气色不错?”萧景湛冷笑了一声。“上次让她去三皇子府,她倒是听话。”
“她向来听话。”
“听话好。”萧景湛说,“听话的人有用。”
沈灼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面无表情。
但他在心里记住了一件事:太子对林挽的定位是“听话的工具”。有用就留着,没用就扔。
他握紧了袖子里的手。
那两块桂花糕还温着,甜香从手帕里透出来,混着皂角的味道。
他忽然很想回去。回去清芷苑,把那半碗粥端起来,一勺一勺喂给她。
但他没有。
他只是走回了西阁,坐在桌前,翻开了书。
翻了两页,他发现自己一个字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