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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将在未来送你上路。 那你去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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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川怔怔立在狼藉的温室内,方才梅拉格拼死挡下致命一击,用尽最后气力恳求他去救下纳什的模样,死死钉在他的眼底,挥之不去。
无数次隐忍退让,无数次默默救赎,换来的永远是生离死别。
这一刻,澄川心中所有的隐妥协,对命运的姑息彻底碎裂。
从前他只想改写维克多的悲剧,护住一方和平,从不愿主动沾染杀伐,只想以最温和的方式扭转宿命。可上千主上步步紧逼,碾碎他所有的善意,屠戮他身边所有珍贵之人。
清晰的战意与决绝的恨意,第一次填满了他的胸腔。
“……上千主上。”
少年的声音低沉沙哑,褪去了往日的温柔温润,只剩彻骨的寒凉与决绝。
“待等到到维克多和纳什经历前世的终局,我将在未来送你上路。”
话音落,璀璨夺目的星辉撕裂阴沉的天幕,纯白的光子光芒席卷四野,破开层层空间壁垒,银河眼光子龙应声降临。
澄川翻身上龙背,凛冽的风掀起他的衣袍,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凌厉。他不再是被动守护的旁观者,从梅拉格陨落的这一刻起,他正式向宿命的邪神宣战。
巨龙振翅,跨越山河战场,穿透层层时空迷雾,朝着维克多与纳什决战的前线疾驰而去。
可当光子龙的光芒划破战火浓烟,踏碎遍野硝烟降落之时,一切都已然尘埃落定。
没有厮杀的呐喊,没有兵刃的交击,没有尚未结束的纷争。
偌大的战场,满目疮痍,焦土之下铺满了波塞冬王国远征军将士的尸身。断戟折矛散落遍地,染红的泥土浸透了无数亡魂的不甘,曾经意气风发、保家卫国的万千将士,此刻尽数长眠于此。
整片死寂的战场,空空荡荡,唯独剩纳什一人,孑然独立。
他一身染血的王袍破碎不堪,铠甲布满裂痕,浑身遍布重伤,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身后是全军覆没的绝境,身前是空荡荡的荒原,万里疆土,最终只剩他孤身一人。
所有并肩作战的兄弟,所有誓死追随的子民,所有为守护家国而奔赴战场的战士,尽数为这场宿命之战献祭,唯独他这个君王,苟活于世。
无尽的悔恨如同滔天苦海,瞬间将纳什彻底淹没。
是他执意远征葬送了所有追随他的人。
如果不是他想要做到一劳永逸,这些鲜活的生命,本该安稳活着,守着波塞冬的碧海蓝天。
纳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双目空洞,眼底再也没有了年少君王的意气风发,只剩无边无际的荒芜与疲惫。
他活着不是胜利,是最深重的惩罚。
他背负着全军亡魂的罪孽,再也无颜做波塞冬的王,再也无法回归曾经安稳平和的生活。世间没有任何救赎,能抚平这满场尸骸的伤痛,没有任何方式,能解脱这些枉死的灵魂。
唯一的办法,唯有以身入局。
他清清楚楚感知到了潜藏在天地间的诡异牵引,感知到了上千主上布下的深渊陷阱。那是黑暗的归宿,是异晶的炼狱,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囚笼。
但此刻的纳什别无选择,也无所畏惧。
为了救赎所有战死部下的灵魂,为了让这无尽的战乱与罪孽终结,为了解脱自己满身的执念与罪孽,他毅然决然,舍弃了身为人类的一切。
舍弃王权,舍弃肉身,舍弃人性,舍弃人间所有的羁绊与过往。
他自愿坠入阴冷荒芜的巴利安世界,心甘情愿踏入上千主上早已布好的陷阱。
如果有来世的话,真希望跟梅拉格还有澄川安安稳稳的生活啊。
只可惜,他踏入巴利安,是不会有转生的。
光芒起落间,波塞冬海的王彻底消散。
龙背之上,澄川静静看着这一切,看着他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的少年君王,一步步坠入黑暗深渊,仍是彻底沦为宿命的棋子。
他挡得住维克多父王的暗算,守得住一时的家国和平,护得了梅拉格片刻的安稳,却终究挡不住邪神布下的轮回宿命。
无法改变。
风穿过空旷的战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吹得澄川浑身发冷。
银河眼光子龙的光芒渐渐柔和下来,似在安抚主人破碎的心境,却驱不散澄川眼底沉淀的沉寂。
上千主上亲手碎了他所有的守护,毁了他所有想要守护的人。
“走吧。”
他轻声开口,声音淡得近乎虚无。
没有停留,没有回望。遍地尸骸已成定局,逝者不可追,堕者不可归。
这残酷的回忆,只剩下维克多了。
那个曾经想要成为温柔国王的少年。
也是如今自我折磨自我毁灭的暴君。
光子龙振翅升空,调转方向,破开层层云海,横渡茫茫大地,向着战火连绵、黑云压城的维克多的国度疾驰而去。
再次踏足熟悉的土地时,已经全然不是澄川记忆里的模样。
当年他与维克多一同守下来的盛世太平,早已不复存在。
连年征战又喜怒无常的君王,将整座王国拖入深渊。
城垣残破,烟火断绝。街道荒芜,民不聊生。百姓惶恐逃窜,兵士麻木杀伐,整片国土浸泡在恐惧与绝望之中。
澄川缓步走在残破的王都街道,眼底一片寒凉。
这就是上千主上想要的结局。
让曾经最干净温柔的王子,变成世人唾弃,满身罪孽到极致的怪物。
王宫深处,戾气滔天。
维克多在王座之上,眉眼阴鸷冰冷,周身是杀戮过后未散的血腥。
被篡改的记忆日夜啃噬他的神智。
脑海里永远反复回荡着虚假的画面——
是他亲手刺穿父王的胸膛,是他亲手葬送母亲的性命,是他亲手杀死唯一陪着自己的挚友。
无尽的罪恶感,自我厌恶,无处安放的痛苦,逼得他愈发疯癫。
于是他对外无尽征战,对内严苛暴政,一次次掀起杀戮,一次次毁灭自己的江山。
他潜意识里在自我惩罚。
他在替那段被伪造的罪孽,无休止地赎罪。
可越是残暴,世人越憎他。世人越憎他,他越确信自己生来就是恶。越确信自己是恶,便越疯狂屠戮。
恶性循环,永无止息。
子民怨声载道,国土日渐崩塌,而维克多,彻底沉溺在黑暗的牢笼里,无人唤醒。
现在,澄川一步步踏上残破的王宫阶梯。
这里曾经是他陪着少年维克畅想盛世未来的地方。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殿门大开,他见疯魔的暴君独坐高位。
察觉到生人气息,维克多猛地抬眼,猩红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杀意,声音冷得像淬毒的冰。
“谁?”
澄川站在殿门口,望着面目全非彻底黑化的维克多,心口酸涩得发疼。
这是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人。
澄川抬眼,声音平静却坚定,穿透满殿死寂。
“维克多,我来了。”
空旷的大殿里,血腥味裹着终年不散的阴寒,死死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维克多居高临下,瞳孔死死锁着殿中那道陌生的身影。
太久了。
久到在他的记忆里,早就没有这张温柔干净的脸。
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眼前的人陌生又不合时宜,像一束不该闯入他黑暗地狱的光。
“谁允许你踏进我的王宫。”
维克多的声音沙哑,带着常年嗜杀的冷戾,指尖已经扣上了腰间佩剑。
“不想送死的话,就给我滚。”
澄川没有退。
他一步步往前走,踏过满地石尘与裂痕,踏过两人曾经所有温柔过往的残骸。
他语速很轻,像是跨越了千百年轮回的呼唤,一点点撬开维克多冰封的记忆缝隙。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你从前厌恶战争,体恤百姓,父王多疑苛责你的时候,你会偷偷难过。母后护着你的时候,你会悄悄依赖。”
“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想让百姓幸福安康,想做一个能让所有人安稳度日的好国王。”
每一句话落下,维克多的眉心就剧烈抽痛一分。
“你在说什么屁话,我杀了我的父亲,杀了我的母亲,我亲手杀了澄川望未,我生来就沾满罪孽。”
“你究竟是从哪里游来的亡魂,胆敢使用他的样子来欺骗我。”
他死死盯着澄川,眼底是痛苦,最后尽数化为冰冷的嘲弄与残忍。
“你编造这些可笑的回忆,无非是想玩弄我,看我狼狈疯癫的模样。”
他缓步走下王座,漆黑王袍拖地,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逼近澄川。
两人咫尺相对。
维克多俯身,凑在他耳边,一字一句,狠绝刺骨。
“你说你想救我?既然知道……你不是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那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