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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没有只剩你一个人。 他知道暴风 ...

  •   日子一天天过去,维克多从只到他腰际的小不点,长成了挺拔的少年。金橙色的短发利落了许多,眉眼长开了,褪去了孩童的圆润,多了几分清俊锐利,可看向澄川的时候,眼底的温柔与信任从未变过。

      他真的如澄川所愿,长成了心性温和、心怀百姓的储君。

      他会在巡视时,蹲下身给街边的孩子递面包,会在国王提出出兵征讨领岛时,站出来据理力争。

      人人都称赞,说小王子仁厚贤明,将来定是一代明君。王后看在眼里,悬了多年的心渐渐放下。

      唯有澄川,看着越来越好的维克多,看着越来越安稳的国度,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果然,入冬之后,老国王因为四方征战的伤垮掉了身体。

      常年征战留下的旧伤与暴怒掏空了他,曾经纵横沙场的暴君,一夜之间卧病在床,连起身都困难。

      一时间人心惶惶。流言蜚语像雪片一样飞遍整个王国。这个陷入疑虑的国家,现在迫切需要维克多的执掌。

      傍晚,王后派人悄悄请澄川去了她的寝居。

      殿里烛火摇曳,王后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翻涌的暗色天空,背影单薄。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眼底带着浓重的忧虑:“澄川,他……派人传话了,说要见维克多,单独见。”

      澄川心里咯噔一下。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我会在门外等着。”澄川抬起眼,语气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维克多有事。”

      王后看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拜托您了。维克多他……”

      她似乎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像是在跟维克多交代遗言。

      门在维克多与王后身后缓缓合上,厚重的橡木门将两人隔在两边。

      澄川尊重王后的决意,背贴着冰冷的石墙站着,等待他所认知的到来。

      里面先是死一般的沉寂,随即响起老国王嘶哑的咆哮,隔着门闷闷地传出来,字字都裹着暴戾的火气。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响声,伴着药罐碎裂的清脆。澄川心里一紧,刚要推门,就听见王后惊惶的喊叫,紧随其后的是剑刃破空的锐响。

      “母亲!”维克多大叫着。

      有什么物体跌向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重重砸进澄川耳朵里。

      他再也等不下去,抬脚狠狠踹在门面上,门轰然敞开。

      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草药味与王的怒意。

      他看见老国王拄着长剑站在床边,病容扭曲得狰狞,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王后倒在维克多怀里,那把象征王权的佩剑深深没入她的后背,殷红的血浸透了月白绣银纹的长裙,顺着裙摆滴答淌在石地板上。

      维克多金橙色的头发上溅了点点血珠,他怔怔地抱着母亲,双手抖得不成样子,紫罗兰色的眼睛里一片空白,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逆子……你就是为了毁灭我的一世英名出生的,我为什么会生出你这样一个希望和平的无聊的东西!”老国王喘着粗气,将带血的剑从王后的体内抽出,又再次扬起,朝维克多的头顶重重劈下。

      剑刃带着风声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冲过来,横在维克多身前。

      剑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澄川举着佩剑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击,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

      国王虽是病重,但他征战多年的素质仍比澄川这种半吊子要厉害的多。他咬着牙,手臂肌肉绷紧,一寸寸将沉重的剑刃往上推。

      “国王陛下,够了。”

      老国王瞪着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你这个来历不明的臭小子,我暗杀你那么多年,你为什么还能活,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来坏我的事!果然就是你挑唆的维克多!”

      “我的孩子,不可能是个崇尚和平的废物!”

      老国王挣扎着想要再挥剑,可狠话刚说完,身体突然猛地一僵。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胸口,双眼圆睁,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身体砸在石地板上,再也没了声息。

      烛火摇曳,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屋里死一般的静,只剩下维克多细碎的哽咽声。

      他抱着王后渐渐冷去的身体,肩膀不住地颤抖。金橙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血珠顺着发梢滴落,随后,没入地面。

      一夕之间,父王暴毙,母亲惨死。整个世界轰然倒塌,只剩一片狼藉的血色。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站在身前的澄川。眼里有泪,有崩溃的绝望,还有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光。

      “望未……”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们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了吗?”

      澄川将剑扔开来,单膝蹲在他面前,避开他怀里的王后,轻轻用指腹擦掉他脸颊上的血渍。

      “没有只剩你一个人,维克多。”

      他望着少年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郑重,像在许下横跨轮回的誓言。

      “还有我在这里。”

      维克多望着他,望了很久。忽然,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像个在废墟里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可以停靠的归处。

      澄川抬眼望向殿外沉沉的黑夜,眼底是翻涌的坚定。

      那个东西没有出现,那些既定的悲剧,那些被书写好的暴君宿命,到这里为止。

      从今天起,他会牵着维克多的手,一步步走出这片血海,走向本该属于他的光明未来。

      葬礼过后,临海的王城飘起了新的王旗,维克多正式加冕为王。

      年轻的新王站在城堡最高的露台上,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刻上了君王的沉稳。只是垂在身侧的手还微微攥着,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沉稳的源头,是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的那个人。

      澄川垂眸立在他身旁。模样从初见到现在一点也没有变化,伴随着他童年的时光,直至现在。

      像过去的每一年一样,像无数次挡在他身前一样,沉默,却坚定。

      他召回所有远征邻岛的战舰,停止一切对外征伐,开放全部口岸通商,遣使与周边岛屿议和,签订永久和平盟约。

      “先王的威严,不该建立在百姓的尸骨上,我并不想让我的百姓受到任何伤害,我希望你们能永远幸福安康。”

      澄川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维克多。大家都要幸福啊。”

      日子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不多之日,沿海的港口重新热闹起来。挂着不同旗帜的商船往来穿梭,码头工人的号子混着海浪声传出去很远。村里的渔船重新挂满了帆,孩子们在沙滩上追着跑,手里拿着温热的麦饼。

      新王是上天派来的明王,给王国带来了和平与生机。

      维克多常常带着澄川悄悄去看他的人民。

      他会蹲在码头边,听渔民说今年的渔获,会走进酒馆,听商人说通商的见闻。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人就沿着海岸慢慢走,影子被拉得很长。

      维克多会跟他说未来的规划。在最东边的海角建一座灯塔,给夜行的船指路。去更远的大陆,不用暴力征服,而是用和平的外交开展一条新的商路。

      澄川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补充几句。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维克多的金橙色头发在夕阳里泛着暖光,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每当这时,澄川心里也会涌上一层隐秘的不安。

      他真的解救了原本的维克多吗。顺利得不像真的。

      按照原本的剧本,父母双亡后,维克多应该在绝望里堕落,因为那个东西的影响,变得暴戾嗜杀,成为比老国王更残忍的暴君,最终在自己点燃的大火里自尽,灵魂坠入巴利安,成为七皇之一的贝库塔。

      可现在,他成了受万民爱戴的人,走在一条完全不同的、充满光明的路上。

      那个操纵命运的邪神,或许不会任由自己的剧本被一个外来者搅乱。

      澄川有时候会下意识按住胸口。银河眼的卡牌们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

      他知道暴风雨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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