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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梅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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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坐在安平的身边,握着她的手,眼泪儿直往下淌:“皇儿,你这又是何苦,为了一个段逸风何必如此?天下好男儿多的是,你是大沂最尊贵的公主,父皇和母后都会为你做主,挑一个上好的佳婿的。”
安平这几日心事萦怀,两颊都微微凹了下去,见到了母亲心中不免百感交集。她自由性子执拗,再加上身为公主,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哪里会有得不到的东西?偏偏现在这个段逸风,成了她可望而不可及的,不免各种纠结。
“安平谁也不嫁,只要他一人。”她从唇间吐出这么几个字,以表决绝心意。
哎……皇后长叹一声,心想除了慢慢劝慰她之外别无他法。
龙母诞之日,京都城中热闹非凡,许多身怀六甲的孕妇都在家人、丫鬟的陪同之下,到龙母庙中祈求一举得男。
沈心梅自然也是要去的,原本段逸风是想陪同一起前往的,但偏偏这一日兵部议事,又是和风羽军有关的,他必须前去。因此差了几个下人好好跟着心梅,妥善照料。无双随同心梅,带着菱香、秋晴,坐上了轿子,一同前往。
一路上,心梅的心情似乎格外地好,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了,她能够感受到他在里面慢慢地长大,这是一个做母亲的人最大的幸福了。
到了龙母庙中,无双扶着心梅到大殿中去,净手、点香,跪在龙母面前诚心祝祷。心梅在心中默默说着:“龙母娘娘,愿您保佑我能够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为段家承继香火。”
正在心中默念,突然腹中微微一痛,似乎是那调皮的孩子又踢了她一脚,心梅忍痛抚着小腹,头上的一支玉簪不知怎么忽然之间坠了下来,掉在地上,断裂成两截。
隐隐的,她的心中仿佛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出是什么来。祈福祝祷完之后,寺院的长老已经为心梅在后院厢房准备好了素菜,便请小沙弥带着她们几个女眷一起过去。
龙母庙前面香客如云,人头攒动,但是到了后院便是一片宁静的气象。因为厢房有限,所以也只有提前预定的香客才能入内休息。
还未到厢房,沈心梅却被两个穿着紫色锦袍之人拦了下来,他们身材魁梧,但语气却是十分客气,抱拳低语道:“段夫人,我家主公请你到厢房一叙,有要事相谈。”
心梅本就不喜见生人,见这二人相貌中带着几分戾气便更添厌恶:“还请二位转告你家主公,心梅不见外人。”
她抬脚欲行,但那两人却没有让道之意,仍是站在身前,岿然不动。心梅微微有些不悦,无双便向那二人道:“有什么事请你家主公到靖国公府拜帖求见,在这里恐怕有诸多不便。”
那二人仿佛没有听见无双的话一般,仍是对着沈心梅说:“夫人此时若不见,只怕将来会后悔。事关重大,是与段帅有关。”
俗话说关心则乱,沈心梅一听是与段逸风有关的事,便忙问:“和我夫君有关?究竟是何事?”
“夫人移步便知,我家主公只想与夫人谈事,并无任何不轨之意,还请夫人放心。”
沈心梅沉吟片刻:“好,那我就去见一见他。”
无双想要陪着一起,却被拦了下来,“我家主人只见夫人一人,其他的就在此处等着吧。”
不由分说,便一前一后,护着沈心梅朝西面的偏厢房去了。
那间厢房中点着缭绕的檀香,进入房中,沈心梅只见里面坐着一个青衫公子,面容沉肃,见到心梅进来后才微微一笑,起身道:“段夫人,冒昧相邀还请勿怪,在下裕王景沣。”
沈心梅虽未见过裕王,但在家中也听众人提过,眼前这人却有皇室贵气,举手投足间也是气度不凡,便知他所言非虚。
心梅行了一礼:“裕王殿下请我前来,不知有什么事情相告?是与我夫婿有关的吗?”
裕王呵呵笑着,抬手做了一个请坐的姿势,亲自为心梅沏了一杯茶,道:“夫人莫急,先喝杯茶,咱们再慢慢说。”
那杯茶是上好的碧螺春,带着素雅的清香,沈心梅饮了一口,只觉香气扑鼻,裹住了舌尖一般,余味不绝。
裕王的脸上挂着几分笑意,这才道:“本王此番冒昧,实乃有事相求夫人。”
沈心梅放下手中茶盏,疑惑道:“殿下是金玉之尊,何来相求一说?”
裕王似乎也无甚顾忌,便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段帅是风羽军的少帅,乃我大沂国之栋梁,如今太子一位一直悬而未决,景沣知道段帅素来疼爱夫人,便想请夫人出面,为小王在段帅面前多美言几句,最好是能说动他前来助我。”
沈心梅不由敛容,站起身回拒道:“自古妇人不问政事,逸风心中自有他的打算,又岂是我一介女子能够干涉的,殿下怕是找错人了。”
“夫人,只要段帅能够相助于我,将来待我荣登大宝,定不会亏待他和靖国公府上下的。”
沈心梅十分坚定:“殿下不必再多言,我身为女子,出嫁从夫,哪有左右他的道理?他愿意助谁便助谁,请恕心梅帮不了殿下这个忙。”她一边说着,欲要离去,可突然之间腹中痛如刀绞,心梅额上滴着冷汗,却没有一点力气迈动脚下的步子,她双腿一软,顿时瘫在了地上。
裕王一点儿也不着急,显然早就料到了,他冷冷站在一旁,望着在地上捂着小腹,痛不欲生的沈心梅:“段夫人,你这又是何苦?若你能答应我,便不会忍受这苦楚。”他的笑中透着一股邪魅,令人不寒而栗。
定是刚才那杯茶,里面难道是下了毒?沈心梅想要呼救,可喉中却如同被一团厚厚的棉花堵了起来,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她断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裕王会这般狠毒,想要她的性命。
无尽的恐惧从四面八方袭来,心梅脑中所想便是:我好不容易盼来了这个孩子,可为何他这么苦命,要与我一起魂归黄泉。
她想起了丈夫段逸风,他清峻的脸庞,无限的关爱,是她这一世最留恋不舍的东西。周围的光线似乎越来越黯淡了下去,朦胧间仿佛看到了他在缓缓向她走来,伸手想要去抓住,却只是一缕微光。
“逸风,逸风,你在哪里……”
裕王没有再理会躺在地上半晕过去的沈心梅,而是打开厢房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站在远处候着的无双,远远瞧见了一个披着玄色披风的男子从侧方走了出去,虽看不清正脸的样子,但见他行色匆匆,而身后似乎跟着的便是刚才那两个将沈心梅带走的人。无双心中隐隐觉得不妥,便快步走到了刚才的那间厢房,推门一看,心里一阵骇然。
沈心梅面色青紫躺在了地上,鼻中虽还留有气息,但却已是极其微弱。无双慌忙扶起心梅,唤了几声姐姐,见她缓缓睁开双目,却已是奄奄一息的模样。
无双忙大声叫着菱香、秋晴,让她们立刻去请大夫,又吩咐人赶紧去传信给段逸风。
她能在这样的时候,尚保持着三分冷静,也算是难得了。看着心梅手捂小腹,一脸痛苦的样子,无双的心中也似被千万根针刺着一般,生生的疼。
段逸风接到了消息,如同五雷轰顶,胸口仿佛被巨石狠狠砸了一般,赶忙飞身策马,急匆匆地赶回了府中。
卧梅居中聚了一众的人,还没进去,便只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哭声。
“心梅……”段逸风一进屋子,眼泪便顺着淌了下来。他的妻子,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躺在床上,似乎是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睁眼望着他。
嘴唇微翕,仿佛想说什么,可声音却是如何也发不出来。
他的思绪回到了从前,当年心梅因为身子孱弱,没能保住腹中的骨肉,最后郁郁而死。这一次,他以为一切都会不同,她的身子越来越好,可为何会突然中毒?
段逸风走到了妻子身旁,一把揪起了张太医问道:“说,心梅究竟中了什么毒?”
“是,是腐骨散……”张太医被段逸风满眼的血红吓到了,颤颤地说着。
这是一种少有的毒药,中毒之人不会立刻就死,会拖上三四个时辰,然后身上的骨髓尽被缓缓腐蚀致死。
段老夫人早已泣不成声,拉着段逸风道:“风儿,快放开张太医……心梅这孩子,也是命苦……”
段逸风守在心梅的身边,握着她逐渐冰冷下去的手,心头难以抑制那一分悲痛,一时间竟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房中的一众女眷都散得差不多了,只有无双守在心梅的身边。段逸风走到床前,听她口中喃喃说着话:“逸风……我对不起你……”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时的段逸风早已泪如雨下。
她缓缓摇了摇头,“这都是命。”
“心梅,是什么人,是什么人下这个毒手来害你,你告诉我,我定不会放过他!”他神情激动,攒着心梅的手也越来越紧。
“逸风……你听我说,”沈心梅撑着最后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怕是快不行了,有几句话我想要对你说。”
“你说,你说,我听着……”
“我是个妇道人家,可也知道你身在朝堂有许多的身不由己,无论何时,都记得保护好自己……”
“我记住了。”段逸风双目湿泪滚滚,哽咽着应道。
“我已经没什么亲人了,只剩无双这一个小妹子。她自幼便失了母亲,是个可怜的人儿,你答应我,好好地照顾她,别让她受一点委屈,将来……将来再为她寻一户好人家,我在地下便也能瞑目了。”
“心梅,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可是你别就这么离我而去。若你走了,我又如何独活?”
“快别说这样的话,如今是多事之秋,你只有活着才能保全段家。逸风,只要你时时念着我们的情分,便不枉我们夫妻一场……”
沈心梅中的毒本就已深入骨髓奄奄一息,如今说了这么多的话,乃是回光返照之症。渐渐地,她就如已经燃尽的蜡烛,终于熄灭了最后一点灯火……
话说这一日,裕王在龙母庙中想要将沈心梅请来详谈一番,但等了半日却都不见人影,便问宁国公,“姨丈,难道你猜错了,她今日并未来此?”
“或许吧,”宁国公道,“那也是缘法如此,只能改日再想法子了。”
二人等到日落,一边说着一边正共乘一车往回走,谁料刚到宁国公府的门口便听到管家慌慌张张地跑来道:“殿下,国公爷,听说靖国公府里段帅的夫人没了!”
没了……?!
二人大惊失色,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