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他》林青梧

3、隔着人群的目光 课间操与午

　　早读的铃声还没响起，清晨薄薄的雾笼罩着整座校园。香樟树叶挂着露水，空气清冽，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教室里早早坐满大半人，此起彼伏的背书声交织在一起，嗡嗡地充盈整个空间。单词、古诗文、知识点，所有人都抓紧清晨记忆力最好的时段埋头苦读。
　　杨星瑶摊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嘴唇轻动，可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楼下。
　　她下意识地在心里估算时间。高二的早读比高三晚十分钟开始，这个点，杨叙白应该正走进教学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课本。
　　不要想，不能分心。
　　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
　　可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蔓延。
　　课间操时间，是全校统一的活动。
　　上千名学生从各个教室涌出，在操场按照年级列队。高三的队伍排在最靠后的位置，隔着很远，刚好能望见高二的方阵。
　　杨星瑶站在队伍里，跟着身边同学一起做伸展动作，视线却越过层层攒动的人头，安静地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很快，她看见了。
　　杨叙白站在高二队伍偏中间的位置，站姿挺拔，脊背挺直，跟着广播的节奏抬手、弯腰。阳光穿过薄雾落在他肩头，校服外套穿得规整，碎发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身旁站着他朋友，正小声和他说笑，杨叙白侧头听着，偶尔轻轻点头，脸上依旧是淡淡的模样。
　　杨星瑶的动作慢了半拍，心脏轻轻颤了颤。
　　距离很远，隔着无数人，他不会看见她。
　　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安全的窥探。
　　“又在看楼下？”孙星苒与王清越站在她身侧，她们压低声音，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做操都走神，小心被教导主任抓。”
　　杨星瑶猛地回神，连忙收回目光，耳根微微发烫，手上跟上广播的节拍，小声辩解：“没有，我只是看前面。”
　　孙星苒与王清越弯了弯眼，没有拆穿她。
　　“我不拦着你，”她轻声说，“但别让这份心思，拖垮你的成绩。高三输不起。”
　　杨星瑶心头一震，轻轻“嗯”了一声。
　　她明白。她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分寸。
　　这场暗恋只能放在余光里，藏在缝隙里。不能打乱脚步，不能耽误前路。
　　操做完，人群解散，各班按顺序列队回教学楼。
　　人流拥挤，熙熙攘攘。杨星瑶跟着队伍往前走，没想到，两年级的队伍在教学楼门□□汇。
　　一瞬间，距离被拉得很近。
　　杨叙白就在斜前方，隔着两三个学生。
　　杨星瑶的呼吸下意识放轻，脚步不自觉慢了一点，落在人群靠后位置。她不敢往前，怕离得太近，怕不经意间对视。
　　他朋友正搭着杨叙白的肩膀打闹，大大咧咧：“等下体育课打球去不？”
　　“看情况。”杨叙白声音清清淡淡，音色干净，隔着人群轻飘飘传入杨星瑶耳中。
　　仅仅一句话，就让她脚步顿住。
　　原来他的声音，是这样的。
　　以前只能远远看，听不见任何声响。
　　这短短几个字，像是一颗小石子，再次在心底漾开涟漪。
　　两人很快随着人流走上不同楼梯。高三往上，高二往中层，两条通道，就此分开。
　　杨星瑶站在楼梯拐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抬脚继续向上走。
　　回到教室，刚坐下，后排传来一阵小声议论。
　　“刚刚回班的时候看见高二的杨叙白了，他物理竞赛拿奖了对吧？”
　　“对啊，听说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列，人又安静，好多女生留意他。”
　　几句闲聊飘进杨星瑶耳朵里。
　　原来他这么优秀。
　　好像也理所应当，这样耀眼的少年，本就会被很多人注意。
　　心底悄悄漫开一点酸涩。
　　像含了一口微酸的橘子，甜很少，怅然居多。
　　孙星苒察觉到她安静下来，递过来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喜欢优秀的人，本身不是坏事，只要你记得，要和他一起往前走。
　　杨星瑶捏着小小的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纸面，抬眼看向好友，弯了弯嘴角。
　　她明白。
　　她不能停下。
　　午休的时候，校园安静下来，大部分同学趴在课桌上补觉。教室里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
　　杨星瑶没有睡意，拿着错题本，走到走廊靠窗的位置。
　　午后阳光温暖，她假装翻看错题，目光不经意落向楼下。
　　高二的走廊里人不多，零星几个人靠着栏杆休息。
　　杨叙白独自站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安静望着远处的香樟树。
　　侧脸安静柔和，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样静静站着。
　　杨星瑶远远望着，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画面。
　　没有交集，没有对话，甚至他不知道世界上有这样一个高三女生，会在无数个课间，遥遥望向他。
　　这就是她的暗恋。安静、遥远，没有奢望，不敢靠近。
　　上课铃响，楼下的身影转身回到教室。
　　杨星瑶收回目光，低头看向错题本，重新拿起笔。
　　心底那点酸涩和温柔被收好，重新投入习题与知识点之中。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场藏在高三里的心动，只能是疲惫日子里，独属于她的，一点遥不可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