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走》简司沅

27、阿福丢牛 半夜十

　　半夜十二点，简怀瑾正准备睡觉，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顾止安发来的消息。点开，是一张截图。
　　截的是许昭阳的朋友圈。
　　许昭阳发了一条：“同学，你给我的信上抹掉的四个字是什么”
　　评论区：
　　唐棠：阿福丢牛
　　苏念：你是傻子
　　何逸飞：借我点钱
　　陈浩：懂你意思
　　唐棠：全家不接
　　陈浩：全家不沾
　　苏念：小心震荡
　　陈浩：练还是恋
　　何逸飞：正太扭腰
　　唐棠：有麦别踢
　　陈浩：嘎达嘎达
　　许昭阳在底下回了一条：你们没事吧
　　整条朋友圈的评论区就像一群人在对暗号，而且是那种谁也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的暗号。
　　简怀瑾把截图放大看了一遍，笑了。
　　他给顾止安回了一条：“你们班这些人脑子都有点毛病。”
　　顾止安秒回：“嗯。”
　　简怀瑾又问：“你点赞了？”
　　“点了。”
　　“许昭阳没找你私聊？”
　　“找了，问我知不知道那四个字是什么。”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不知道。”
　　“他没继续问？”
　　“他说他也不知道那四个字是什么，信是别人塞他抽屉里的，他还没看就被唐棠抢走了。”
　　简怀瑾看着这条消息，笑得更厉害了。他都能想象出许昭阳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
　　“行了，早点睡，明天带你出去转转。”
　　“好。”
　　简怀瑾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他躺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然后闭上眼睛睡了。
　　周日早上，简怀瑾醒得不算早，八点半才睁眼。
　　他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看了看天气——晴，零下三度到五度，空气质量良好。适合出门。
　　他翻身起床，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看到顾止安已经坐在客厅里了。少年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乱，看样子也是刚起来不久。
　　“早。”简怀瑾打了个招呼。
　　“早。”
　　“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楼下那家包子铺吧，他们家牛肉包子不错。”
　　顾止安点了点头，站起来去洗漱了。
　　简怀瑾趁这个功夫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站在窗前喝了一口。窗外的小区很安静，草坪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阳光照在上面泛着细碎的光。远处的天空很蓝，是那种冬天特有的清澈的蓝。
　　等顾止安收拾好，两个人出了门。
　　楼下那家包子铺开了有些年头了，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做的包子皮薄馅大，在附近口碑很好。简怀瑾要了四个牛肉包子、两杯豆浆、一个茶叶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早餐。
　　吃完之后简怀瑾擦了擦嘴，问顾止安：“想去哪儿？”
　　顾止安想了想：“都行。”
　　“那去城西那个文创园看看吧，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书店，挺有意思的。”
　　“好。”
　　简怀瑾开车带着顾止安往城西走。文创园在A市的西边，原来是老厂房改造的，这几年发展成了一个文化创意产业的聚集地。园区里有很多独立设计师的工作室、咖啡馆、画廊和小众品牌的集合店，周末经常有人来这里逛。
　　简怀瑾把车停在园区外面的停车场，带着顾止安步行进去。
　　园区里的建筑保留了原来厂房的框架结构，红砖墙面，钢架屋顶，内部经过了现代化的改造，工业风和文艺范结合得恰到好处。虽然是冬天，但园区里的人不少，三三两两地走在石板路上，有的在拍照，有的在逛店，有的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晒太阳。
　　简怀瑾穿着一件深驼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薄毛衣，下身是深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棕色的皮靴。他本来就长得好，身材比例也好，再加上那身打扮往那儿一站，简直跟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似的。
　　他走在园区里，回头率相当高。
　　走了没多远，就有一个女生鼓起勇气走了过来。
　　“帅哥，你好，能加个微信吗？”
　　简怀瑾礼貌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不方便。”
　　女生被拒绝了也不恼，笑着说了一句“打扰了”，然后拉着同伴走了。走远了之后还能听到她的同伴在小声说“我就说你不敢吧”“我敢了啊，人家没给嘛”。
　　简怀瑾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
　　顾止安走在他旁边，目睹了整个过程，没有说话。
　　又走了一段，又有人上来搭讪。这次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生，穿着一件很时髦的外套，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语气很自然：“哥们儿，你这大衣在哪儿买的？很好看。”
　　简怀瑾看了他一眼：“定制的。”
　　“哪家店？能推荐一下吗？”
　　“这个裁缝一般不接陌生人的单。”
　　那人被婉拒了也不尴尬，笑了一下说“那算了”，然后走开了。
　　顾止安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好像很习惯被人搭讪。”
　　简怀瑾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才发现？”
　　顾止安没接话，但表情分明写着“你倒是挺得意”。
　　简怀瑾确实挺得意的。他这个人别的不说，对自己的外表还是有自信的。从小到大走在街上被人搭讪的次数数都数不清，早就习惯了。拒绝得多了，也练出了一套礼貌又不伤人的话术。
　　两个人继续往里走，路过一家唱片店，门口的音箱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悠扬。简怀瑾停下来听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逛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黑胶唱片。
　　又走了一段，看到一家卖手工皮具的小店，橱窗里摆着几个做工精致的钱包和皮带。简怀瑾站在橱窗前看了看，觉得没什么需要的，就没进去。
　　快到书店的时候，简怀瑾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两个人。
　　准确地说，是两个他认识的人。
　　前面不远处的一家咖啡馆门口，露天座位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方逸阳，一个是宋屿洲。
　　方逸阳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着手机。宋屿洲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身体微微前倾，正在说着什么，表情看起来相当投入。
　　简怀瑾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眉毛挑了一下。
　　顾止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两个人。他认出了宋屿洲——上周五在校门口见过的那个。至于另一个，他不认识。
　　“那是谁？”顾止安问。
　　“方逸阳，我助理。”
　　“就是那个被追的？”
　　“对。”
　　“他们怎么在一块儿？”
　　简怀瑾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他没有走过去打招呼，而是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他看到宋屿洲在说话，方逸阳偶尔抬头应一句，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手机，态度算不上冷淡但也绝对谈不上热情。但至少两个人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喝咖啡了，这比起之前方逸阳看到他就绕道走的局面，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简怀瑾在心里给宋屿洲加了一分。
　　不管怎么说，能把人约出来，就算成功了一半。
　　他没有上去打扰他们，而是带着顾止安绕了一下，从另一边走进了书店。
　　书店很大，上下两层，装修风格是那种简约的日式风，暖黄色的灯光，原木色的书架，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店里很安静，有人在看书，有人在挑选书籍，有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喝着咖啡翻着杂志。
　　简怀瑾在书店里转了一圈，挑了两本书，一本是关于建筑设计的，一本是小说。他去柜台结了账，然后在书店的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翻开那本建筑设计书看了起来。
　　顾止安也挑了一本书，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翻着。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咖啡的香气和纸张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慵懒而舒适的氛围。
　　简怀瑾翻了几页书，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顾止安。少年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阳光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简怀瑾忽然觉得，这样的周末还挺不错的。
　　没有工作的电话，没有烦人的会议，没有需要应付的社交。就一本书，一杯咖啡，和一个安安静静坐在对面的小孩。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书。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方逸阳发来的消息。
　　“简总，我在文创园看到你了。”
　　简怀瑾回：“我也看到你了。”
　　“你怎么不过来打个招呼？”
　　“我怕打扰你和宋公子的约会。”
　　“谁跟他约会了！是他硬把我拉出来的！”
　　“那你不是也出来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他求了我一个星期，我实在烦了。”
　　简怀瑾笑了一下，打字：“行，那你慢慢烦着，我先不打扰你们。”
　　“你别走，等会儿我去找你。”
　　“好。”
　　简怀瑾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方逸阳出现在书店门口。他推门进来，环顾了一圈，看到简怀瑾的位置，走了过来。
　　“简总。”他在简怀瑾旁边坐下，把手里的咖啡放在桌上。
　　“宋屿洲呢？”
　　“走了。他下午有事。”
　　“他有什么事？”
　　“不知道，可能是编的。”
　　简怀瑾笑了一声：“你倒是了解他。”
　　“我一点都不想了解他。”方逸阳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但他天天在我面前晃，我不想了解也得了解。”
　　“那你今天出来见他，是给他机会了？”
　　“不是。”方逸阳否认得很干脆，“我就是想让他死心。”
　　“让他死心的方法有很多种，你选了一种最麻烦的。”
　　方逸阳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他是什么心思。我只是觉得，他这样追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坐下来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了。”
　　“那他怎么说？”
　　方逸阳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说他不会放弃的。”
　　简怀瑾没忍住，笑了出来。
　　方逸阳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简怀瑾收起笑容，“我就是觉得，宋屿洲这个人吧，别的本事没有，脸皮是真的厚。”
　　“你也知道啊。”
　　“我知道，我认识他比你久。”简怀瑾合上书，“不过他这个人虽然脸皮厚，但人不坏。你要是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就直接跟他说死，别给他留余地。你要是有一点点意思，也别端着，给他个机会试试。”
　　方逸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简怀瑾没有追问。他知道方逸阳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不需要别人替他想明白。
　　“行了，不说这个了。”简怀瑾站起来，“你下午没事吧？一起逛逛？”
　　“好啊。”方逸阳也站起来，“反正我都出来了。”
　　三个人一起走出了书店。简怀瑾把方逸阳介绍给了顾止安，方逸阳之前只在电话里听过顾止安的名字，今天第一次见到真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了一句：“比我想象的高。”
　　顾止安礼貌地叫了一声“方哥”。
　　三个人在园区里逛了一圈。方逸阳在一家手工香薰店买了一盒蜡烛，在一家陶瓷店买了一个杯子，在一家甜品店买了一份提拉米苏打包带走。简怀瑾什么都没买，纯粹是陪着逛。
　　走到园区出口的时候，方逸阳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挂了之后对简怀瑾说：“公司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周末还有事？”
　　“有个客户的合同出了点问题，我得去处理一下。”
　　“那你先走吧。”
　　方逸阳冲顾止安摆了摆手，然后快步走向停车场。
　　简怀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转头对顾止安说：“走吧，我们也回去了。”
　　两个人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走到一半，简怀瑾的手机又震了。他拿出来一看，是宋屿洲的消息。
　　“怀瑾！我今天和方逸阳喝咖啡了！”
　　简怀瑾回：“我知道，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那你不过来打个招呼？”
　　“我怕打扰你发挥。”
　　“你错过了一场精彩的表演！”
　　“你表演了什么？”
　　“我表演了一个深情款款的成熟男人！”
　　简怀瑾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两秒，回了一句：“他跟我说他一点都不想了解你。”
　　宋屿洲秒回：“他那是嘴硬！”
　　简怀瑾没有再回，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顾止安坐在副驾上，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简怀瑾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了一下车上是那个屏幕，找了一首节奏舒缓的歌。（其实我至今不知道那个车上的屏幕到底叫啥）
　　“今天开心吗？”他问顾止安。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开心还是不开心？”
　　“开心。”
　　简怀瑾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行。”
　　他想了想，又说：“下周要是没什么事，我再带你出来。”
　　顾止安没有回答，但他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明显放松了一些。
　　简怀瑾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