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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木鱼 木鱼声仿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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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寒意顺着靳峰的脊背往后脑窜。白瓦的寒风将酒意驱散,靳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要往警局赶。石平叫住他,“师父,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靳峰摆摆手,“我得回去弄清楚。你早点休息,别管我。”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似乎一闪而过,女孩的话和石平的疑问串联在一起,勾得靳峰心里痒痒。
……
究竟是什么被他忽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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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决最近不对劲。肖鳞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愣是没想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
语气有些冷淡?声音有些嘶哑?眼神有些委屈?又有些欲言又止?可阿渡说,秦决总是这样,他也摸不清楚这位仙长的脾气,否则也不会在溪山扫了那么多年山门。阿渡不清楚,肖鳞更不清楚。
他偷偷问苍月,是不是又欺负老人了。苍月嘴角一抽,没忍住把这句话给秦决发了过去。秦决反唇相讥,“你那位金主怎么不管你了?堂堂大明星失踪一月有余,热搜至今撤不下来,她都不担心你是不是真遇害了?”
“……话不要说那么难听。”
苍月嚼了颗葡萄,嘎吱嘎吱听着秦决心里更难受了,“付引霜能在白瓦弄出这么多事端还不被察觉,定是和某位官员有利益联结。这种事他又不是没干过,当年龙河不就是被他套路,给你下了一剂猛药么?”
秦决‘哦’了一声,“所以你那位金主察觉到白瓦的不对劲了?”
苍月自信一笑,“是我主动联络的她。我负责除掉付引霜,维持人魔两界井水不犯河水。她给我提供一个合法的身份,让我不至于被当成小白鼠研究。”
两位百岁老人话都不多,聊到一半就冷场了。
“其实……” 苍月斟酌片刻,“我觉得小鱼并非全然知晓阿渡的经历。”
“为什么?”
“如果是阿渡,在知晓被你救回来后,你觉得会是什么反应?”
……
痛恨?说恨不至于,如果真的恨,哪里会甘愿生魂渡他过冥河?
感激?明明见渡口口声声说来世再不愿见到他,他违背了见渡的意愿,见渡哪里会感激呢?
厌恶……?
最可能的答案,却让秦决无法接受。
“我尝试过不去靠近他。我在暗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变成能独当一面的人,看他用所知所学替自己遮风挡雨。”
“我曾经一直以为是见渡离不开我。他弱小、可怜、不受待见。而我只需要弹指一挥便能为他担下所有苦难。如今却完全反过来了,是我离不开他,如果让我以陌生人的身份陪伴他一辈子,恐怕我会疯掉。”
苍月深深地叹了口气。
“溪山真人,原以为您通透豁达,没想到也是个执迷不悟的。”
“上天惯会戏弄人,教那贪恋名声的付引霜做你飞升的陪衬,教我痴于报仇雪恨的亲眼目睹仇人被他人斩于剑下,教你情根深种的不得与爱人相恋。” 苍月微微一笑,“若是有机会见到那‘天道老儿’,我定要好好地问问他,若是他有意戏弄,我便将他的隔夜饭打出来。”
秦决轻咳一声,“说正事。付引霜藏在琼海海底,他扣了你的式神,又掠走南城养老院四楼的老人,带走了常剑。紧接着设法引出602女孩的魂魄,那位道具师的尸体恐怕也不在警局的冰柜里了。八苦之阵快要成型了。”
“还差求生欲极强的穆连城,以及爱别离、五蕴盛两者。付引霜的动作很快,这两日白瓦的空气像果冻似的黏在一起,呼吸都困难。” 苍月颇为不解,“从前竟没发现,付引霜对龙河有那么深的感情。我与付引霜相识好歹几十年之久,这厮转头把你徒弟拐走了。你做师尊的没有责任吗?”
“我溪山师门不幸。”
“……哈?” 苍月一口葡萄险些给他呛死。
“不过,我倒是好奇,这爱别离付引霜会如何进行选择?生老病死嗔痴怨怒倒容易,爱这种东西,弄不好会毁了阵法。毕竟谁的爱能够永远坚固呢?”
秦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先前怀疑过付引霜会对自己下手,所以提前做了准备,但这段时间一直风平浪静,让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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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峰在警局洗了个冷水澡。吹头发的时候,他听到门外有敲门声,顺嘴说了句,“里面有人,稍等几分钟。” 他说完这句话,外面不仅没安静下来,甚至拍门的声音更猛烈了。靳峰心里一阵烦躁,他放下吹风机,嘟嘟囔囔地往外走,骂那群年轻的小崽子不懂事。拉开门的瞬间,他和门外的东西四目相对。
靳峰腿都抖起来了。
警局没开灯,外面只有月光,然而仅仅凭借着月光便能让他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
血污混着肉沫挂在一副骨架上,皮肉绽开,口中混沌地呢喃着什么他听不懂的东西。靳峰的脑袋一片空白,他往后退了两步,想将浴室的门关上,一根手骨却卡在门缝,挣扎着要往里进。
“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靳峰的嗓音变了调,“滚出去!滚出去啊!”
他一步步向后退,也正是这时他才听清血肉模糊的嘴巴里究竟在呢喃着什么——
我的女朋友失踪了……你能帮我找到她么?
靳峰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他是被石平拍醒的。石平笑呵呵地问他,“师父,我昨晚给您打电话您没接,就怕您喝太多出事。谁知道刚来警局就看到您躺在浴室地板上,吓得我差点叫救护车。怎么,昨晚喝太多不省人事了?亏您还嚷嚷着要把穆连城的案子查清楚。”
靳峰脸色煞白,他哆哆嗦嗦就要站起来,“穆连城呢?我有话问他……”
石平在后面抱着靳峰的外套,靳峰脚步飞快,石平叫他也叫不住。等两个人到了关押靳峰的监禁室,都傻眼了,里面哪还有穆连城的影子?
石平赶紧打电话给局长,局长却说,穆连城昨晚就被省里的人接走了,说是案件性质复杂、舆论风波闹得太大,要交给更高一级的法院审判。一想到昨晚那个‘骨肉相连’的厉鬼,靳峰只感觉两眼一翻就要去见太奶奶了。
也就是在此时,警局接到报案,说离案发小区十公里外的小树林捡到几个黑塑料袋包着的尸块。经法医鉴定和谭乔恩的死亡时间相近,联想到穆连城那段笔录,靳峰一拍脑门,“穆连城怕不是想落个冲动杀人的罪名,好逃脱死刑判决。但这事怎么就闹到省里了呢?”
石平满脸问号,“师父,您在说什么?”
靳峰一拍大腿,“谭乔恩的男朋友根本不是穆连城,穆连城入室杀害了谭乔恩和她男朋友两个人,谭乔恩的尸体被放到冰柜里冷冻,她男朋友则被抛尸在几公里外的小树林。如果昨晚不是……” 他气血一阵上涌,“这个穆连城……”
“不过好在,省里既然接手了这个案子,我们就不用操心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重点还是放在剧组杀人案那边吧。” 靳峰又惊又怒,四十多岁的身体经不起折腾,这么一会就开始头疼。石平见状忙将靳峰扶到工位,又是接热水又是按摩头部穴位。
“师父,这两天我翻案卷时发现那个陈奇有些不对劲。”
石平将他的发现娓娓道来。
靳峰若有所思。他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下,头脑渐渐清明。他办过这么多大案要案,虽然方才被吓得差点破了胆,但好歹作为一名警察,冷静缜密的分析是非常必要的。毕竟……尸块都找到了,那个厉鬼应该不会再缠着他了吧。
“陈奇这几天表现得很奇怪。他去寺庙求了平安符,又在车里放了几个佛像,车窗玻璃上贴了一堆符纸,就连家里都请了佛像镇着。疑神疑鬼的,肯定是干了什么亏心事。”
“那个明星还没找到吗?”
“没有,” 石平摇摇头,“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好吧。” 靳峰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我再想一想,这案子上面很重视,省里开了几次会,局长天天催我进度。可这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案子哪里是那么好破的?”
靳峰闭上眼睛,他这段时间为了几个案子奔波,从南池养老院起,他就没睡过完整的一个觉。手底下这群新来的小崽子没有经验,他得护着、带着,肩上的担子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睡得不踏实,朦胧间总能听到木鱼声。
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忽轻忽重,有人念着经文,他想起白瓦市郊区有座寺庙,几百年前就在那里了。上头发文件要保护古建,就一直没拆,空荡荡的寺庙躺在山里。老住持死了两百多年了,附近的山民都说那闹鬼,平常都绕着走,寺庙后继无人……
再往远是老君山,山顶常年飘着雪,他年轻的时候到那爬野山,差点没下来。那时候年轻气盛,总觉得要干出一番大事业。可惜光辉岁月慢慢过去,燥热的心也冷却下来,他已经不再有年轻时候的心气了。
木鱼声仿佛就在耳边,和他心脏的搏动逐渐吻合。他听见石平的呼唤,眼皮沉重得睁不开,消毒水味混合着死亡的气味在他鼻尖沉浮。
石平对他说,“师父,好好歇一歇吧,您太累了。”
他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看见了苍月。
他笑了,“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才能见到你。大明星就是神出鬼没的,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在找你……”
苍月翻他个白眼,“闭嘴。睡一觉,等醒了就没事了。”
苍月作势要走,靳峰在背后喊住他,“喂?所以你到底去了哪里,好歹告诉我一声,等我醒了为你申冤。”
“……多谢,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