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声沉耳》烬观渡

5、雨夜的旁观 周五傍

　　周五傍晚，天空闷得发沉，乌云一层层压在教学楼顶。放学铃声一响，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很快就成了倾盆大雨。

　　苏念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廊下，望着白茫茫的雨幕，轻轻皱起眉。她早上出门看天气尚可，没有带伞。母亲今天在医院值晚班，没法过来接她，只能等雨势小些再走。

　　校门口挤满了等伞、等家长的学生，喧闹声混着雨声，嘈杂一片。苏念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廊柱边，从书包拿出英语单词本，低头安静背诵。

　　不远处，顾之衡和宋屿站在一起。宋屿手里拎着一把巨大的黑色篮球伞，正拍着顾之衡的肩膀嚷嚷。

　　“衡哥，走吧，伞够大，我送你回家。”宋屿晃了晃手里的伞。

　　顾之衡微微侧过左耳听他说话，目光不经意扫到廊柱旁那个单薄的身影。苏念垂着头，长发别在耳后，指尖轻轻点着单词本上的单词，安安静静地和周遭喧闹隔开。

　　“不用，你先走。”顾之衡低声回绝。

　　宋屿一愣：“啊？那你怎么回去？下雨呢，你身体不能淋雨。”

　　“我等会儿自己走。”顾之衡语气平淡，目光依旧停留在苏念的方向。

　　宋屿顺着他视线一看，立刻明白了，压低声音，带着无奈：“又是这样。顾之衡，你想去帮忙就直接过去，远远看着有什么用。”

　　顾之衡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药盒。

　　靠近又能怎么样。短暂的温暖之后，剩下的只会是离别。他不能给她期待，不能留下牵绊。能做的，只有确认她平安。

　　“你先走吧。”他重复一遍。

　　宋屿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拍了拍他胳膊：“行，那我先走，有事给我打电话。别硬扛。”说完撑开伞冲进雨里。

　　廊下只剩下零星几个人。雨越下越大，地面积起一片片水洼。顾之衡独自站在另一根廊柱阴影里，手里握着一把折叠伞，却没有迈步。

　　他就那样安静地望着苏念。

　　苏念背对着他，专心背着单词，偶尔抬头望向路口，等候母亲下班。

　　四十多分钟过去，雨势稍稍减弱。远处，一辆白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校门口。是苏念母亲下班顺路来接她。

　　苏念眼睛一亮，合上单词本，背上书包，朝车里挥挥手。她跑进雨里，短短几步路，肩头沾了细小的雨珠，很快钻进车里。

　　车子发动，渐渐消失在雨幕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车尾，顾之衡紧绷的肩线才缓缓放松。胸口一阵轻微的闷胀，他拿出药片含在舌下，静静站在廊下，听着哗啦啦的雨声。

　　右耳一片死寂，左耳盛满雨水撞击地面的声响。方才苏念在廊下安静等候的模样，牢牢印在他脑海里。

　　他本来可以走过去，把伞递给她。可他不能。

　　一旦递出那把伞，就相当于递出一份期待。他给不起。

　　顾之衡撑开自己的伞，慢慢走入雨里。雨水敲打着伞面，哒哒作响。

　　回到家中，顾母接过他湿掉的伞，看见他脸色不太好，轻声询问：“今天在学校累到了？”

　　“还好。”顾之衡换好鞋子，径直回到自己房间。

　　锁上门，他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锁在抽屉里的日记本。笔尖落在纸页上，字迹清浅克制。

　　“周五，大雨。苏念没有带伞，在教学楼门口等了很久。她背单词的时候很认真。最后她妈妈来接她，平安离开了。

　　我手里拿着伞，全程没有上前。

　　不能靠近，不能流露心意。我怕我贪心，想要更多。

　　只要她平安，就足够。”

　　写完，他合上本子，推入抽屉上锁。指尖按在胸口，心脏缓慢地跳动，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