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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回京阙,身份疑 钦差队伍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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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差队伍回京那日,京城十里长街挤满了人。
百姓们踮着脚往官道上望,都想亲眼见见那位在江南力挽狂澜的苏先生。队伍所过之处,掌声、赞叹声不绝于耳,有人捧着万民伞,有人举着 “青天” 牌,全是自发而来。
沈砚泽坐在马车上,掀着车帘,看着这盛况,指尖微微收紧。
他知道,从江南回来的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透明的三皇子了。
而这一切,都拜身边这个青衫文士所赐。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清鸢,她正闭目养神,神色平淡,仿佛外头的万民称颂,都与她无关。
“先生,京城到了。” 沈砚泽低声道,“太子那边怕是早已布好了局,接下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苏清鸢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而过,“他要战,那便战。”
朝堂之上,皇帝端坐龙椅,看着底下躬身的沈砚泽,满脸笑意。
“好啊!砚泽,你这次江南之行,办得好!开仓放粮、整治贪官、平定瘟疫、修缮河堤,桩桩件件都办得漂亮!” 皇帝声音洪亮,满是赞许,“朕心甚慰!”
“儿臣不敢居功。” 沈砚泽躬身道,“全赖父皇威德,还有臣身边幕僚苏先生,出谋划策,居中调度。此次江南赈灾,苏先生居功至伟。”
皇帝 “哦” 了一声,目光落在阶下那抹青衫身影上。
苏清鸢低眉顺眼,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抬起头来。” 皇帝道。
苏清鸢缓缓抬头,面容清俊,眼神清明,不卑不亢。
皇帝暗暗点头。
年纪轻轻,面对天颜竟能如此镇定,是个人才。
“你叫什么名字?官居何职啊?”
“回陛下,草民苏策,无官无职。” 苏清鸢声音平稳,“蒙三皇子殿下不弃,暂为幕僚。”
“苏策……” 皇帝念了一遍,笑道,“好名字!有谋略有胆识,岂能屈居幕僚?朕赏你正七品翰林院编修,仍在三皇子府听用。待日后有功,再行升赏。”
“草民谢陛下隆恩。” 苏清鸢跪地谢恩。
阶下的太子沈砚辞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本来想等沈砚泽回来,找个 “功高震主” 的由头敲打一番,没想到父皇居然直接赏了官,还把人留在了三皇子府。
这个苏策,简直是上天派来跟他作对的!
他死死盯着苏清鸢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身形、侧脸,越看越像苏清鸢。
可苏清鸢是武将,性子烈,说话都带着沙场气。眼前这人说话温吞,一副文士模样,气质截然不同。
到底是不是她?
沈砚辞心里疑云丛生,直到散朝,都没挪开目光。
苏清鸢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那道扎人的视线。
她心中冷笑。
沈砚辞,你慢慢猜。
等你猜到的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出了大殿,沈砚辞特意拦住了他们。
“三弟,恭喜啊。” 他脸上挂着假笑,目光却落在苏清鸢身上,“这位苏先生,真是少年英才。本宫身边正好缺个懂兵事的幕僚,不如三弟割爱,让苏先生去东宫任职?也好让本宫也沾沾先生的才气。”
这是要挖人,更是要试探。
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是人是鬼,一查便知。
沈砚泽心里一紧,刚想拒绝,苏清鸢却先开口了。
“太子殿下厚爱,草民愧不敢当。” 她微微躬身,语气谦和,“草民只懂些赈灾安民的皮毛,哪里懂什么兵事。太子殿下身边人才济济,草民去了,反倒误事。还望殿下恕罪。”
她推得干净,半点机会都不给。
沈砚辞眼神一沉:“哦?苏先生过谦了吧?能在江南指挥若定,连刺客都能轻松拿下,怎会不懂兵事?”
这话就带着锋芒了。
潜台词是:你一个文士,怎么能对付得了专业刺客?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清鸢面不改色:“殿下说笑了。不过是些护卫得力,草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懂什么打斗。当时也是吓坏了,全靠三皇子殿下的护卫拼死相护。”
她说得诚恳,仿佛真的只是个侥幸活命的文士。
沈砚辞盯着她看了半晌,没看出半点破绽,只能皮笑肉不笑地道:“原来如此。既然先生不愿,本宫也不勉强。只是往后先生可得小心点,毕竟…… 京城可不比江南安稳。”
这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苏清鸢装作没听出来,躬身道:“谢殿下关心。”
等沈砚辞走了,沈砚泽才松了口气:“先生,刚才好险。他这是盯上你了。”
“盯上是迟早的事。” 苏清鸢淡淡道,“江南一战,我们已经打痛他了。他不怀疑才怪。但只要没证据,他就奈何不了我。”
她顿了顿,又道:“殿下回去之后,立刻着手联系朝中那些对太子不满的老臣。借着赈灾的声望,咱们该在朝堂上,立起自己的班子了。”
“好。” 沈砚泽重重点头。
他现在对苏清鸢,已经是言听计从。
东宫之内,苏晚柔听完沈砚辞的描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殿下,臣妾就说她是苏清鸢!你还不信!” 她声音发紧,“你想啊,哪有这么巧的事?苏清鸢刚诈死,就冒出来个苏策?什么都懂,还处处跟咱们作对!”
“可她说话行事,全是文士做派,半点武将的样子都没有。” 沈砚辞皱眉,“再说,苏清鸢虽懂兵事,却不懂赈灾,不懂吏治。这苏策,却样样精通。”
“那有什么?她蛰伏了这么久,指不定偷偷学了多少!” 苏晚柔急道,“殿下,得想个办法验一验。她背上不是有道箭疤吗?当年救殿下的时候中的箭,那么深的疤,消不掉的!”
沈砚辞眼神一动。
没错,那道疤他记得清清楚楚。
右肩下三寸,三寸长的箭疤,是当年他遇刺,苏清鸢替他挡的那一箭。
是不是她,一验便知。
“你有办法?”
“臣妾有主意。” 苏晚柔眼底闪过阴毒,“过几日宫中设宴,庆江南赈灾之功。到时候臣妾安排人,故意泼她一身酒,再‘好心’带她去换衣服。到时候,是不是苏清鸢,一看便知。”
沈砚辞沉吟片刻,点了头:“好。就按你说的办。若真的是她…… 就地解决。”
皇宫之内,杀一个小小的七品编修,易如反掌。
几日后,宫中大宴。
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皇帝坐在上首,心情大好,频频举杯。朝臣们轮番向三皇子道贺,连带着夸赞苏清鸢。
沈砚辞坐在太子位上,脸上挂着笑,眼底却一片冰寒。
苏晚柔坐在他身侧,频频往苏清鸢那边看,眼神示意身边的宫女。
时机很快就来了。
苏清鸢起身去偏殿净手,刚走到廊下,一个宫女端着酒壶急匆匆地跑过来,“不小心” 撞在了她身上。
“哎呀!”
宫女一声惊呼,满满一壶酒,全泼在了苏清鸢的前襟和手臂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宫女慌忙跪下,连连磕头,“先生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动静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苏晚柔也适时地走了过来,一脸关切:“哎呀,苏先生没事吧?这毛手毛脚的宫女,真是该罚!” 她转头对宫女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带先生去偏殿换身干净的衣服!就拿本宫的新衣来,给先生换上。”
她说得热情,心里却得意得很。
只要进了偏殿,脱了衣服,那道疤就藏不住了。
到时候,当场揭穿她的身份,再安个 “欺君罔上” 的罪名,直接赐死。
苏清鸢看着她演,心里冷笑。
就这点伎俩?
上一世苏晚柔就用泼酒这招,害她在宫宴上出丑,说她失仪。
这一世,还来?
“太子妃娘娘客气了。” 苏清鸢微微侧身,避开了宫女要来扶她的手,语气平淡,“不过是些酒水,不碍事。宴席正酣,在下怎好离席去换娘娘的衣服,不合规矩。”
“哎,这有什么关系。” 苏晚柔笑道,“先生是有功之臣,一身酒气怎么入席?别推辞了,快随宫女去吧。”
她说着,使了个眼色。
两个宫女上前,就要去拉苏清鸢的胳膊。
苏清鸢脚步微错,轻巧地避开了。
她力道拿捏得极妙,看着像是无意,却让两个宫女都扑了个空,差点摔在地上。
“太子妃娘娘,真的不必了。” 苏清鸢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在下虽是文臣,却也知礼。外臣私入内殿换衣,传出去成何体统?娘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酒渍,淡淡道:“这点酒水,一会儿就干了。不碍事。”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就往宴席走。
苏晚柔愣在原地,没料到她这么油盐不进。
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居然被她轻飘飘躲过去了?
周围的朝臣都看着,她也不好强拉,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清鸢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
“娘娘……” 宫女怯生生地看着她。
“废物!” 苏晚柔低声骂了一句,脸色难看至极。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她不甘心。
好不容易有机会验明身份,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苏清鸢越是遮掩,就越说明她有问题!
苏晚柔咬了咬牙,眼底闪过狠光。
你不脱是吧?
那我就让你不得不脱!
宴席过半,沈砚辞忽然笑着开口:“父皇,儿臣听说苏先生不仅文韬武略,还身手不凡。今日大喜,不如让苏先生露一手,给大家助助兴?”
皇帝也来了兴致:“哦?苏先生还会武艺?”
“臣也是听说的。” 沈砚辞笑道,“江南遇刺,苏先生临危不乱,想来定有几分身手。正好本宫身边有个护卫,功夫不错,不如请苏先生指点一二?”
他打的好算盘。
只要动手,苏清鸢的武功路数就藏不住。
苏家的枪法、步法,都是独一份的。一动手,就能认出她来。
就算她刻意隐藏,打斗之中,衣衫撕裂,也能露出那道疤。
一举两得。
满朝文武都看了过来,议论纷纷。
沈砚泽心里一紧,刚想替苏清鸢推辞,苏清鸢却已经站了起来。
“回陛下,太子殿下说笑了。臣一介书生,哪里懂什么武艺。” 她躬身道,“不过是护卫拼死相护,臣才侥幸无事。实在是献丑不了。”
“哎,先生过谦了。” 沈砚辞步步紧逼,“点到为止,玩玩而已。先生莫不是不给本宫这个面子?”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心虚了。
皇帝也笑道:“既然太子说了,苏先生就试试吧。点到为止,不伤和气。”
皇帝都开口了,就没法再推了。
沈砚泽急得手心都冒汗,偷偷给苏清鸢使眼色。
苏清鸢却神色平静,微微颔首:“既然陛下有命,臣遵旨。只是臣确实不懂武艺,若是输了,殿下可别笑话。”
沈砚辞心中冷笑。
装,继续装。
等会儿动起手来,我看你还怎么装!
他一挥手,一个虎背熊腰的护卫走了出来,抱拳道:“苏先生,请。”
这护卫是东宫第一高手,手底下硬得很。
沈砚辞吩咐过,不用留情,逼她使出真功夫,最好是撕破她的衣服。
护卫狞笑着看着苏清鸢,像猫捉老鼠。
一个文弱书生,还不是手到擒来?
殿中空出一块地方。
苏清鸢缓步走入场中,一身青衫,身形纤细,看着弱不禁风。
护卫大喝一声,挥拳就冲了过来,拳风虎虎,直取她肩头!
这一拳又快又狠,要是打实了,非得肩骨碎裂不可。
众臣惊呼一声,不少人都闭上了眼。
苏晚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完了。
苏清鸢,你死定了!
可就在拳头快要碰到肩头的瞬间,苏清鸢脚步轻轻一侧。
看似随意的一步,却恰恰躲开了这致命一拳。
护卫一拳落空,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一下。
苏清鸢顺势抬手,在他背上轻轻一推。
“小心。” 她淡淡道。
就这轻轻一推,护卫却像被巨力击中,“扑通” 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东宫第一高手,被一个文弱书生轻轻一推,就摔了?
这怎么可能?!
沈砚辞脸色骤然一变。
这步法……
虽然她刻意收敛了,可那闪躲的身形,那借力打力的手法,像极了苏家的独门身法!
真的是她!
苏清鸢!
她真的没死!
她还混进了朝堂,成了沈砚泽的人!
沈砚辞心中惊涛骇浪,死死盯着场中的青衫身影,指节捏得发白。
苏清鸢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对着地上的护卫歉意道:“哎呀,不好意思。臣没轻没重的,这位大哥没事吧?都怪臣,小时候跟着家里护院学过两天防身术,力道把握不好。”
她轻描淡写,把这事归为了防身术。
可谁都知道,东宫第一高手,可不是什么防身术就能推倒的。
但她不说,没人敢深究。
皇帝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一个防身术!苏先生真是深藏不露啊!”
众臣也纷纷附和,夸赞之声不绝于耳。
没人注意到,太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苏晚柔坐在位子上,浑身冰凉。
是她。
真的是苏清鸢。
她回来了。
她从地狱爬回来,找他们报仇了。
宴席散后,东宫偏殿。
沈砚辞狠狠一拳砸在柱子上,脸色铁青。
“果然是她!苏清鸢!她居然敢回来!还敢混进宫里!”
“殿下,现在怎么办?” 苏晚柔声音发颤,“她既然回来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周奎倒了,江南的人也被清了,接下来她肯定要对付我们了!”
“慌什么!” 沈砚辞厉声喝止,眼底杀意翻涌,“就算是她又如何?她现在身份是苏策,欺君罔上,本来就是死罪!只要咱们拿出证据,当场揭穿她,她必死无疑!”
“可…… 可她不认怎么办?” 苏晚柔道,“就凭步法,定不了她的罪。她一口咬定是防身术,咱们也没办法。”
沈砚辞沉吟片刻,眼神阴鸷:“她不是想为苏家翻案吗?咱们就给她机会。”
“你是说……”
“苏家通敌案,当年的人证物证都在。” 沈砚辞冷笑道,“她既然回来了,肯定会查这件事。咱们就引蛇出洞,故意给她线索,引她去碰当年的卷宗。到时候,就说她盗取机密,意图翻案,再坐实她苏清鸢的身份。数罪并罚,就算是沈砚泽,也保不住她!”
苏晚柔眼睛一亮:“好计策!殿下高明!”
“还有,” 沈砚辞顿了顿,“暗中传令,让刑部那边看好当年的卷宗,布好天罗地网。只要她敢来,就让她有来无回!”
“是!”
夜色渐深,苏清鸢站在三皇子府的院子里,望着东宫的方向。
今日殿上那一推,她知道,沈砚辞肯定已经认出她了。
认出了也好。
省得她再藏着掖着。
接下来,也该动真格的了。
苏家的冤案,也该提上日程了。
“先生,太子那边,会不会……” 林峰站在她身后,低声问。
“他会动手的。” 苏清鸢淡淡道,“而且,他肯定会用苏家旧案来引我上钩。”
“那先生的意思是……”
“去。” 苏清鸢转过身,眼底寒芒闪烁,“他布他的天罗地网,我闯我的龙潭虎穴。当年的卷宗,我必须拿到。那不仅是翻案的证据,也是他构陷忠良的铁证。”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以为是引蛇出洞,我却觉得,是送上门的证据。”
“林峰,准备一下。三日后,夜闯刑部大库。”
“我倒要看看,沈砚辞布的局,能不能困得住我。”
夜风呼啸,卷起她的衣袂。
京城的夜,从来都不平静。
而这场身份揭穿后的正面交锋,才刚刚开始。
刑部大库,就是她的下一个战场。
苏家三百一十三口的冤屈,也该在那里,先见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