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icsytw

5、第五章

　　他如果说我爱你，好无聊，黄岭东觉得恨更贴切。所以我说我恨你，我要恨你。却根本不舍得说出口。
　　陆侨在自己的病床旁沉默，陆侨碰到自己时会颤抖，陆侨看着自己手上的魔方失神，陆侨说他梦想是一辈子跟在自己身边，陆侨强颜欢笑，陆侨自己在精神科挂了号，陆侨走在自己身后不发一声。
　　陆侨的眼泪流进了嘴角，所以黄岭东的舌尖每天苦涩。
　　如果知道未来会那么难过，还不如永远困在地震后的残垣断壁里。陆侨满脸惊恐，黄岭东却只想吃掉他脸颊上那颗小小的痣。
　　痣，是病变，所以灼烧黄岭东的眼睛。所以不是亲吻，是撕咬。所以不是爱，是恨。
　　黄岭东好怕陆侨知道自己恨他，好怕世界一直都是这样，一言不发，安静地腐蚀。就像某种长得像外星生物的小虫子，不断撕咬两个人的纽带，明明是剧痛的程度，你却只觉得瘙痒。
　　再这样下去会断开的。如果你一直为着那股瘙痒情动。
　　不是爱，爱有太多期待，太多失望。不是爱，没有谁在幸福。如果陆侨知道自己的心情，陆侨知道自己想对他做什么，那么这一切就绝对不可能是爱。
　　可是黄岭东分化成了alpha。
　　他开始不再惧怕。
　　黄岭东自以为自己看得好远，可以从结局倒推现在，他们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王雪会让他们结婚，因为是alpha和beta，他们不会有孩子，陆侨那颗痣旁边的脸颊会泛红，黄岭东含住他的后颈，津液上的光点摇曳，陆侨的手脚都被禁锢，火烛摇曳，黄岭东双眼模糊，于是终于可以直视那张脸，直视那颗痣，怎么也看不清的，直至长眠。
　　他如此确信两人的羁绊会牵扯一生，所以自己可以掌控其中的每一个节点。实际上，在那场灾难之中，当自己将陆侨护在身下的那一刻，掌控权就已经在他手上了。这就是强加，这就是暴力，所以就算两人互相怨恨一辈子，也不会分离。
　　本来是这样的，陆侨在这样的暴力中浮浮沉沉，无法脱身。
　　他居然失神，他居然敢不爱他。
　　陆侨。
　　本来是这样的。
　　陆侨。郑小蕾。
　　黄岭东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下午，他转过身，正好看到郑小蕾挽着陆侨的手臂说头晕，然后两个人笑得比傻瓜还蠢。没有人注意到黄岭东的世界正在进行一次坍塌，所有的恨意柔情烟消云散。
　　本来就是海市蜃楼的地方，没有水源。你早就被渴死了，还想润泽谁的大地？你都把渴死了当作好活着，凭什么得到水。
　　于是黄岭东声音嘶哑：“陆侨……刚才阿姨叫我今晚去你家吃饭。”
　　两人失笑，扭过头看着他。看着他，如果人是透明的，他们会看到黄岭东的五脏六腑在坍塌，在汽化，最后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陆侨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黄岭东这才恍然大悟，这才是恨，根本就不用他精心布局，而恨根本也不是羁绊，而是不相干。
　　两人好像说了什么，他没听见。他们又骑上了车摇摇晃晃。黄岭东被远远甩在后面。
　　他如果说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