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总裁办当清道夫》致广大而尽精微

12、隔墙有耳 苏瑶偷听到

　　高层走廊里，赵志高正站在窗边看手机。

　　走廊很长，两侧是各部门总监的办公室，深色的木门一扇挨着一扇，门上都挂着烫金的铭牌。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这个时间段，走廊里没什么人，只有赵志高站在窗前，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两下，忽然嗤笑一声。

　　他这一笑，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看看这个。"他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助理，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

　　助理接过去，凑近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封打印版的邮件，标题是《关于"电商大促方案"中潜在风险的几点提示与替代方案构想》，没有署名。助理赔着笑问："赵总，这是……？"

　　"不知道哪个闲人发到总裁办公共邮箱的匿名邮件，还'供市场部同事参考'。"赵志高撇了撇嘴，"说什么我们大促方案预算有水分、ROI算得乐观……呵，典型的闲人眼红。肯定是哪个眼红我们部门预算的，写来恶心人的。"

　　"那……要不要跟IT查一下？"

　　"查什么查。"赵志高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拂一只苍蝇，"一个连名字都不敢留的人，理他干嘛？我们市场部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指手画脚了。"

　　他正说着，余光扫到走廊那头走来一个人，脸上的表情立刻换了一副，笑着打招呼："哟，王总，今天怎么有空上来？"

　　王建平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端着个茶杯，脸上是那副标志性的和蔼笑容："上来找审计部有点事。怎么，老赵，看什么呢？"

　　"没什么，一封匿名邮件。"赵志高把手机递过去，语气随意，"不知道哪个闲人发到公共邮箱的，说我那个大促方案预算有水分。搞笑。"

　　王建平接过手机，扫了几眼。他的目光在"用户留存成本"和"流量采买ROI"两处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把手机还回去，语气温和："是啊，不懂业务就瞎指挥。市场部的事，赵总是行家，外人懂什么。"

　　"还是王总懂我。"赵志高笑着，压低了些声音，"老哥你放心，那个方案我心里有数，稳得很。等审批过了，到时候，"

　　他没说完，只做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手势。

　　王建平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两个人站在走廊的窗前，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一个端着茶杯，一个拿着手机，远远看去，像两个普通的、关系不错的高管在闲聊。

　　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赵志高是市场部总监，王建平是战略部总监，两个部门八竿子打不着，平时在公司里连交集都少。可此刻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的腔调、递烟的手势、交换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不是同事之间的客套，而是那种相处了多年的人之间才有的默契。

　　赵志高喊他"老哥"。

　　王建平叫他"老赵"。

　　这两个称呼，在公司里，赵志高只对王建平用过；王建平也只对赵志高用过。

　　走廊拐角处，苏瑶端着茶盘，停住了脚步。

　　她本来是要去会客室送茶的。茶盘上摆着两杯刚泡好的龙井，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她面前笼成一层薄薄的雾。她站在拐角，没有走过去，也没有退开，只是安静地站着，隔着那层雾气，看着走廊那头的两个人。

　　他们说的话，一字不落地飘进她耳朵里。

　　"闲人眼红""不懂业务就瞎指挥""稳得很""到时候，"。

　　苏瑶端着茶盘的手很稳。茶水面都没有晃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王建平身上。三个月了，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他，还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还是那个温吞吞的语调，还是那种"我是为你好"的做派。她曾经在这副面孔面前，交出一份《风险分析报告》，换来一句"就这样吧"。

　　她想起那天在王建平的办公室里。他笑着说"小苏，有原则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变通"，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天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也是这样刺眼。她当时以为自己只是得罪了一个上司，现在她才知道，她得罪的，是一张网。

　　而现在，她看着王建平站在赵志高身边，笑着点头，附和着"不懂业务就瞎指挥"，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有趣。

　　三个月前，她在会议上指出数据口径的问题，有人说她"不懂业务就瞎指挥"；三个月前，她写报告拒绝调整参数，有人说她"不懂变通"；三个月前，她的模型被改了三个参数，有人说她"数据失误"。

　　而现在，她写的匿名邮件，落在赵志高手里，被称作"闲人眼红"；落在王建平眼里，被称作"瞎指挥"。

　　她忽然很想笑。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真话永远只有一个名字，叫"多管闲事"。

　　她还想起了档案室里那份落灰的复盘报告。五年前，星辰科技收购案，尽调团队发现专利归属权的疑点，也是被"关系户"三个字压下去的。而那份报告里写的"某位领导表示'对方是朋友介绍的项目'"，她当时不知道那位领导是谁，现在她看着走廊里那两个谈笑风生的背影，忽然觉得，答案已经浮出水面了一半。

　　赵志高的大促方案，是市场部的项目。但方案里的预算结构、采买渠道、合作方名单，都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配方"，虚高的价格，乐观的回报，密不透风的"专业判断"。这种配方，她在恒远供应链的项目里见过，在星辰科技的收购案里也见过。而这两个项目的共同点，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王建平。

　　苏瑶端着茶盘，在拐角处站了大约十秒钟。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退开，只是安静地站着，把那几句话，连同那两个人说话时的表情、语气、停顿，一字不落地收进记忆里。

　　然后她转身，原路返回。

　　脚步声很轻，轻到走廊那头的两个人完全没有察觉。他们继续说着话，笑声不时飘过来，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

　　苏瑶回到茶水间，把两杯已经凉了的龙井倒掉，重新泡了两杯。她泡茶的手很稳，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热水注入杯中，茶叶舒展开来，袅袅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表情。

　　但她的脑子里，那几句话已经一字不落地记下了。

　　"闲人眼红。"
　　"不懂业务就瞎指挥。"
　　"老哥你放心，那个方案我心里有数。"
　　"到时候，"

　　苏瑶端着重新泡好的茶，去了会客室。放下茶盘的时候，她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访客接过茶，说了一声"谢谢"，她点头，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傍晚，她回到工位，翻开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几行字：

　　"今日记录：市场部赵志高与战略部王建平，于高层走廊交谈。赵称匿名预警为'闲人眼红'，王附和'不懂业务就瞎指挥'。赵称呼王为'老哥'，并称大促方案'心里有数''等审批过了到时候，'（话未说完）。两人关系，比表面同事更亲近。注：王建平曾主导星辰科技收购案，赵志高的方案疑似与其有利益关联。继续观察。"

　　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抽屉最深处，用一沓文件压住。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苏瑶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片金红色的天空，忽然想起一句话，她在"失败案例库"里读到过的一个案例的批注：

　　"猎人在森林里走了一百年，也看不见自己身后的脚印。但他听得见，第一声枪响。"

　　她今天，听清了那声枪响之前，所有的窃窃私语。

　　而那些窃窃私语，她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下班的时候，李姐叫住她："小苏，今天会客室的茶，是你泡的？"

　　苏瑶点头："是，怎么了？"

　　"没什么。"李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访客说，今天的龙井泡得特别好。让我问问是哪个小姑娘泡的。"

　　"是我泡的。"苏瑶说，"龙井要八十度的水，焖四十秒，第二泡最香。"

　　李姐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你呀，做什么都像模像样。"

　　苏瑶也笑了笑，没有接话。她拎起包，走出总裁办，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恢复了那种平静的、近乎冷淡的神情。

　　今天听到的那些话，她已经全部记下了。

　　记在心里，记在笔记本上，记在"失败案例库"最新的条目里。

　　那两个人以为，他们的谈话，没有人听见。

　　但他们不知道，隔墙有耳。而那只耳朵，会把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还给他们。

　　电梯平稳地下降，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苏瑶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赵志高说，那个方案"稳得很"。可他不知道，这栋楼里，已经有人盯上了他的"稳"。

　　而她，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