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是个坏女人》八重垣艾莉卡

4、母亲的工作 “

　　“姐姐，你没事吧……！”

　　主卧的房门刚刚关上，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那压抑得让人窒息的空气才稍稍流通了一点。

　　一直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小佳，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倒在冰冷地板上的苏透樱。

　　苏透樱蜷缩着身体，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上。

　　她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身上的衣服早就因为剧烈的疼痛和冷汗，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黏腻得让人发冷。

　　“哈……哈……”

　　听到妹妹带着哭腔的声音，苏透樱强忍着五脏六腑仿佛移位般的剧痛，努力调整着自己紊乱破碎的呼吸。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身边双眼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的小佳。

　　“别担心，我没什么事哦……”

　　苏透樱扯动着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你不要害怕哦……”

　　少女的声音故意放得很轻巧，很柔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虽然腹部还不断传来火辣辣的撕裂般的疼痛，疼得她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但她却拼尽全力，没有在妹妹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痛苦。

　　“都是我……都是我的错！”

　　小佳看着姐姐苍白的脸，直接羞愧又后悔地大哭了起来。

　　她伸出颤抖的小手，死死地抓住姐姐胸前的衣襟，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苏透樱的手背上。

　　“要是我没有让姐姐你陪我玩游戏就好了……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的话，姐姐就不会挨打了……”

　　看着妹妹自责崩溃的样子，苏透樱只觉得心脏比肚子上的伤口还要疼。

　　“不要这样说哦。”

　　苏透樱艰难地抬起手，轻轻覆在小佳的手背上，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

　　“想要跟姐姐一起玩，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才对吧……”

　　“小佳你什么都没有做错的啊。”

　　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面前只是小学生的妹妹，试图抚平女孩心底的创伤。

　　“那个混蛋！”

　　小佳突然抬起头，满是泪水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浓烈的恨意。

　　“要是没有那个混蛋的话！！”

　　她咬着牙，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主卧的方向，声音因为愤怒而发着抖。

　　“为什么他还不死，那种混蛋根本就不该活着……！”

　　听到这样的话从年幼的妹妹嘴里说出来，苏透樱的眼底瞬间盈满了泪水。

　　她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发紧、心疼。

　　“不要说这种话哦，小佳你不应该……”

　　苏透樱吃力地撑起身子，将妹妹搂进怀里，一边轻柔地抚摸着小佳颤抖的脊背，一边低声安抚着。

　　她不想让妹妹的心里充满仇恨，仇恨会毁掉这个孩子本该纯真的灵魂。

　　“我没错！明明那个人消失掉就好了！”

　　小佳埋在姐姐的怀里，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突然，小佳从苏透樱的怀里抬起头，那双满是泪痕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姐姐。

　　“呐……姐姐。”

　　小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和深深的祈求。

　　“你分明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为什么你不自己逃走呢……”

　　听到这句直击灵魂的询问，苏透樱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她的眼神瞬间低垂下来，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无尽苦涩与绝望。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只冰凉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妹妹柔软的头发。

　　“……”

　　沉默了许久，苏透樱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说道。

　　“小佳，等我高中毕业后……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我会好好攒钱，去打工，去赚钱……”

　　小佳听着姐姐的承诺，眼里的泪水奇迹般地止住了。

　　“我！我也会努力的！”

　　小佳急切地抓住姐姐的手，目光中全是真诚跟认真。

　　“就算再困难，我也想跟姐姐一起生活……”

　　“那种家伙就别管了吧！”

　　看着面前坚强得让人心疼的女孩，苏透樱突然觉得，自己所承受的一切，似乎都有了意义。

　　“可以的！我会跟姐姐一起，逃到一个永远也看不到那家伙的地方！”

　　小佳用力地点着头，像是在许下一个神圣的誓言。

　　看着这样的妹妹，苏透樱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释然的微笑。

　　她不由得觉得，自己其实还有些幸运。

　　她紧紧地将女孩抱在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妹妹的头顶。

　　“太好了，还有小佳在我的身边，真的是太好了。”

　　夜，已经深了。

　　主卧里的水声早已经停止。

　　刚才还在信誓旦旦说着要一起逃跑的小佳，因为情绪的大起大落，此刻已经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沉沉地睡去了。

　　在这死寂的黑夜里，透樱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那个，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

　　“妈妈……”

　　年仅7岁的透樱，踩着一个小板凳，在水池边认真地洗着菜。

　　她转过头，看向在厨房里穿着素色围裙、正在熟练地切菜做饭的母亲。

　　“怎么了吗？什么事？”

　　母亲转过头，那张面容是那么的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可是，看着母亲那双虽然在笑，却仿佛没有丝毫光亮的眼睛，小透樱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没什么……”

　　透樱默默地低下了头，继续洗着手里的青菜。

　　就在这时，她一不小心，瞥见了母亲随着动作露出来的小手臂。

　　在那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滩触目惊心的、紫红色的淤青。

　　透樱愣住了，她抬起头，满是关心地问母亲。

　　“妈妈，你这里的伤是怎么回事啊？”

　　“！”

　　母亲明显吓了一跳。

　　她慌乱地放下手里的菜刀，飞快地将手臂上的袖子往下面拉了拉，死死地遮住那块淤青。

　　然后，她转过身，故意用一种极其温柔、甚至有些夸张的声音说道。

　　“啊……没什么，是不小心碰到的。”

　　“比起这个，明天也要继续帮妈妈哦。”

　　母亲伸出那只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摸了摸透樱的头。

　　感受着母亲手掌传来的温度，透樱原本那种有些郁闷、不安的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了。

　　她抬起头，给了母亲一个大大的、毫无防备的微笑。

　　“好的！”

　　在那个时候的透樱心里，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那个时候的母亲，她真的是非常，非常的爱自己啊……

　　不过……

　　谎言吹出来的，如同七彩泡泡般的美好，终归是会破灭的。

　　即便再让人留恋的美梦，也终究会有醒来的一天。

　　“我实在是受够了！！！！”

　　“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不要想着找到我！”

　　记忆的画面突然破碎，变成了满地的狼藉。

　　伴随着门“砰”的一声巨响。

　　那个带着巨大行李箱的女人，那个曾经温柔地抚摸过她头顶的母亲……

　　在离开前，用一种看垃圾般、十分厌弃、恶心到了极点的目光，死死地看了透樱一眼。

　　然后，她消失了。

　　消失在那个冰冷的雨夜里，再也没有回来。

　　当然，那个记忆中温柔的母亲，其实早就在以前，早早地消失了。

　　只是在透樱十二岁那年，她连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也一并带走了。

　　彻底的，消失了。

　　十二岁的透樱，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她的眼神呆滞，没有丝毫色彩以及光亮，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布娃娃。

　　就在这时，一双宽大、温热，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手，搭在了她稚嫩的肩膀上。

　　男人那低沉、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如同恶魔般响起。

　　“现在起……”

　　“母亲的工作，就是你的了……樱子……”

　　从那以后的很多年，她再也没有听到过母亲的任何音信。

　　她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垃圾，被永远地锁在了这个名为“家”的牢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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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时常走在街道上，走在社区里，走在田埂间，走在小巷中，走在河边，走在大桥上，走在天台上。

　　下午快要落山的太阳，总是黄黄的，带着一种将死未死的颓废。

　　我时常看着这样的太阳，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在我的未来，我的前方，我的以后，会有不一样的改变吗？

　　如果有的话，会是在什么时候呢？

　　我不再看向太阳，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穿着的、擦得一尘不染的制服皮鞋。

　　每天，都要靠着小佳那天真的依赖与笑容来治愈自己千疮百孔的心；

　　每天，都要把家里所有的家务做到完美无缺，不敢留下一个指纹、一滴水渍；

　　每天，都要在学校里拼尽全力，维持住那个温柔、懂事、完美无瑕的校花好学生的人设；

　　每天，都要在恐惧中等待夜幕降临，然后在那个男人的身下，忍受着恶心与痛楚，度过漫长而可怕的夜晚；

　　每天，都要在天亮前爬起来，走进浴室，用滚烫的热水一遍又一遍地把身上沾染的肮脏□□冲洗干净，再偷偷吞下那枚没有标签的白色药片；

　　每天……每天都在心中卑微地祈祷着，祈祷今天爸爸回来的时候心情能好一点，祈祷他不要再打我，或者……至少打得轻一点……

　　每天……每天都是这样，如同推着巨石的西西弗斯，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与暴力中轮回。

　　如同一个永远也无法醒来的噩梦，无限循环。

　　我真的有未来吗？

　　透樱的思绪渐渐飘远，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站在学校那高高的天台时，低头俯瞰下去的场景。

　　风很大，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

　　看着天台下方，那些一个个如同小蚂蚁一样忙碌穿梭的人类……

　　我不禁这样想着。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是不是一切就都结束了？

　　是不是就再也不用觉得痛，再也不用觉得恶心了？

　　“我要是有翅膀就好了……”

　　黑暗的客厅里，少女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呢喃，如同梦呓。

　　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瞬间碎裂。可是她没有翅膀。

　　她有的，只是这具千疮百孔、被刻上耻辱烙印的躯体，以及隔壁房间里，那个把她当做全世界的妹妹。

　　苏透樱缓慢地抬起手，用手背用力地抹去脸上的泪痕。动作牵扯到腹部的伤处，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她不能死。

　　如果她死了，小佳怎么办？那个恶魔会放过小佳吗？

　　一想到那个男人可能会把看自己的那种黏腻、令人作呕的目光转移到小佳身上，苏透樱的眼底便涌起一股近乎疯狂的恐惧与决绝。

　　绝对不行。

　　哪怕是下地狱，她也要拉着那个男人一起，绝不能让小佳重蹈自己的覆辙。只要她还在一天，她就是挡在妹妹身前最坚固的盾牌。

　　苏透樱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双腿因为剧烈的疼痛和长时间的蜷缩而止不住地打颤，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楚，但她依然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倾泻而下，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双手捧起水，狠狠地泼在自己苍白如纸的脸上。

　　刺骨的寒意让她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抬起头，看向洗手台上方那面略带水渍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极其漂亮、却毫无生气的脸。

　　那是赫德学校无数男生暗恋的清纯校花，是邻居口中懂事乖巧的好姐姐，也是陆凡鼓起勇气告白的完美女孩。

　　房间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她赶快的回到了主卧。

　　“去干什么了？这么久····”

　　“对不起，我去上了趟厕所····”

　　透樱愣生生的回答，随后爬上床

　　她的脑海中，突然毫无预兆地闪过陆凡那真挚而热烈的眼神。

　　“苏透樱同学，我喜欢你！”

　　少年的声音是那么的干净，那么的阳光，带着不顾一切的孤勇和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可此时此刻，感受着因为无法抗拒的生理本能而泛起一丝可悲涟漪的身体。

　　她嘴角僵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凄美笑容。

　　陆凡，你根本不知道你喜欢的，是一个怎样肮脏、腐烂的人。

　　“我是个坏女人……”

　　“是一个烂透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