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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我要见她 一句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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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神色瞬间变得格外古怪,左右环顾无人,才小声答话。
“……极好看的。”
赵诚眼眸微眯。副将吓得连忙摆手:“末将绝无妄言!是京中人人都这般说。当年新科三甲游街,满城闺阁女子抛掷花束,大半都砸给了这位探花郎,风头无两。”
赵诚脸上的色泽肉眼可见地黑下去。副将识趣闭紧双唇,再不敢多吐一字。
车马返程,回到赵府时日头已然西斜,漫天碎金落满朱门庭院。门前车马络绎不绝,皆是闻讯赶来道贺的亲友同僚。赵夫人立在台阶之上,望见那个身披战甲的身影,眼眶瞬间红了。
赵诚跨步上前,屈膝跪地,规规矩矩磕了个头:“母亲,儿子回来了。”赵夫人抬手拍在他肩上,却没舍得用力:“你还知道回来。”
话音未落,泪已砸在衣襟上。
家宴从黄昏摆至深夜。父亲问及北疆战事,兄长关心刀箭旧伤,母亲则是一遍遍叮嘱后厨添菜。眼前光景是他在北疆无数个风雪长夜里反复描摹过的,圆满温热,唯独心底空了一块,冷风直往里灌。
宴席散尽,赵夫人看着安然归家的幼子,随口提起婚事:“你如今平安归来,战功已定,也该好好相看人家了。”
赵诚捏着茶盏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向母亲:“母亲,顾家那里——”
赵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身侧赵家大哥也骤然抬眸。赵诚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心如明镜。
原来全家皆知,唯独他蒙在鼓里。
“你听说了?”赵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顾婵已经出嫁了。圣上亲自赐婚,六礼完备,婚事办得极体面。”
赵诚垂眸望着盏中茶水:“你们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如何?”赵夫人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与清醒,“诚儿,你喜欢那姑娘,我做母亲的岂能看不出几分端倪?可你从未上门求亲,从未托人探问,甚至从未对她说过半分心意。”
赵诚喉结重重滚动:“彼时我无功名无实绩,仅凭家世荫庇,配不上她。我想等功成身退,风风光光求娶。”
“但那只是你一人的念想。”赵夫人语重心长,字字通透,“不是她的。”
赵诚瞬间失语。
“她不知你的等候,顾家不知你的心意。你是在北疆风雪里痴心等候,可她凭什么无端等一个从未开口的少年?圣旨骤然降下,满朝都在议论。顾家无权抗旨,只能遵旨成婚。”
赵夫人放缓语气,“诚儿,错过便是错过了。”
赵诚猛地抬眼:“那她愿意吗?”
赵夫人一怔:“什么?”
“嫁给沈知璟。”他字字清晰,“她愿意吗?”
“圣旨在身,何来愿不愿意一说?”
赵诚转头看向身侧兄长:“你知晓内情?”
赵哲远沉默良久:“当初朝野上下无不意外。顾太傅与沈知璟朝堂立场相悖,无人预料圣上会赐下这桩婚事。”
赵诚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所以,她并非自愿出嫁,是也不是?”
“赵诚!”赵哲远厉声制止。
“我只是问一句实情。”
“木已成舟,她如今是名正言顺的沈夫人,我再无其他说辞,你问谁都是一样。”
赵诚脸色彻底沉冷:“我知晓她已成婚。可圣旨赐婚的身不由己,与两情相悦的心甘情愿,从来是两回事。”
厅堂一片死寂。赵夫人终于听出他字句里的执拗,神色陡然严肃:“你想做什么?”
赵诚闭口不言。
“诚儿!”赵夫人语气加重,“你刚立大功,前程坦荡,切勿胡作非为!她是有夫之妇,此举不合礼数,不合章法!”
赵诚猛地起身。椅腿重重擦过青砖,划出一道尖锐声响。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口翻涌的所有酸涩,再开口时嗓音已然平复,只剩一片低哑克制:“母亲,我没有想做什么。只是今日骤然听闻,一时难以释怀。我累了,先行回房歇息。”
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孤直。赵夫人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言。
赵哲远低声问:“母亲,要不要我派人暗中看着他?”
赵夫人轻轻摇头,一声长叹:“你看得住他人,却看不住他心。”
夜色深沉。赵诚独留书房,彻夜未眠。案头整齐摆放着北疆带回的军功文书,墨迹崭新。文书一侧静静躺着一只小巧木盒,三年前便随他左右,远赴苦寒边疆,熬过风雪,历经生死,从未离身。
他抬手掀开盒盖。盒中卧着一枚温润玉扣,色泽清透,款式简单,算不得名贵。
三年前上元灯会,他偶然路过街边玉器小摊,一眼看中这枚玉扣,下意识便想起爱笑灵动的顾婵,觉得这般清润色泽最合她性子。
彼时年少矜持,两人交情浅薄,无由相赠。他暗自盘算,等以后立下军功,他亲自上门求亲,定下二人名分,名正言顺之日亲手赠予她。
一句以后,生生等了整整三年。
边疆风雪三载,数次濒死之际,是这点微薄期许撑着他咬牙撑过。如今木盒依旧,玉扣完好,可他心心念念的以后,早已彻底落空。
良久,他指尖落下,轻轻合上木盒,掩去所有年少痴心。
“来人。”
门外亲兵推门而入:“将军。”
赵诚未曾抬头,嗓音沉冷平稳:“查一件事。”
“您吩咐。”
他唇瓣微动,喉间像是卡着万千酸涩,硬生生将那句顾姑娘咽了回去,吐出极为生硬的三个字:“沈夫人。”
亲兵脊背微僵,垂首不敢有半分异色。
“不必惊扰任何人,不许靠近沈府窥探。”赵诚字句清晰,克制至极,“只找熟识京中街面的人打探,我只要一个消息——她明日是否出府。”
亲兵迟疑一瞬:“将军,您是要……”
“我见她一面。”赵诚抬眼,眸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执拗与落寞,“只一面。有些话,我要亲自问清楚。”
亲兵不敢相劝,俯首应下:“是。”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一室月色。赵诚靠在椅背之上,闭目静坐。他心里通透,万事皆明。母亲说得没错,顾清晏从未许诺他半分,从未等过他,甚至从未知晓,有个少年藏着满腔心意在边疆赌命等候。
道理他无一不懂。
可三载边疆风雪太漫长,太孤苦。无数个冰封雪落的深夜,无数次刀箭加身的绝境,他把那点年少欢喜反复描摹、无限放大,描摹成了往后余生唯一的期许与归宿。如今美梦骤然碎裂,一句错过,一句已成定局,如何能甘心?
他不求颠覆,不求纠缠,不求分毫破例。只求一次当面,亲耳听她一句答案。心甘情愿,或是身不由己。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