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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梅簪相托 “不许给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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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芜怔怔看着,满心疑惑:“娘娘,这是……您要留给殿下的东西?”
“是。”刘蘅音将温热的梅簪紧握掌心,眼底温柔又决绝。
“待映雪离开宫城,你便将这支簪子交给她。”
青芜骤然一惊,急急叩首:“娘娘!殿下才七岁!她尚且年幼,如何懂得这些?这物证凶险,一旦走漏风声,殿下性命堪忧啊!”
刘蘅音垂着眼眸,指尖细细摩挲着温润的簪身,字字温柔,句句不舍,却藏着身为母亲最深的成全。
“正因她年幼,正因我不愿她这一生,被血海深仇桎梏,被宿命捆绑。”
“此物交予她,只告诉她,这是母妃唯一留给她的念想,唯一的遗物,让她好生珍藏,贴身带好,不可遗失,不可予人。”
“不必告诉她簪中藏秘,也无须告诉她何为证据。更不要告诉她刘氏满门实为遭人陷害,让她背负半分复仇的枷锁。”
“她不必为复仇而活,背负满门血海,不必被我和家族的结局困住一生。”
“她若余生安稳顺遂,便让这支簪子只是一支普通的旧簪,陪她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她若来日长大成人,机缘巧合,本心所向,执意想要探寻过往、查清真相,那是她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前路。”
“我替她留着真相,但不替她决定属于她的人生。”
这是身为母亲,最后的温柔与成全。
她不愿七岁的稚女,从一开始就被迫肩负复仇使命,一生困在阴霾里。她留存证据,是守住公道;她隐瞒真相,是要护女儿余生。
青芜泣不成声,重重叩首:“奴婢谨记娘娘吩咐!”
殿门外骤然传来内侍极低的通禀:“皇上驾到——”
刘蘅音握着梅簪的指尖骤然一顿,缓缓敛了所有心绪,平静端坐。
帝王孤身入殿,无侍从、无仪仗。沉重殿门缓缓合拢,将漫天风雪、宫人悲泣,尽数隔绝在外。
是君臣,亦是夫妻。两人隔着数步距离,静静相望,良久无言,谁也未曾开口提那桩已定生死的旧案。
最终,是刘蘅音先开了口,声音轻浅温柔:“陛下,见过祐宁了吗?”
帝王嗓音干涩沙哑:“未曾。”
“那就别让她见着您难过。”刘蘅音浅浅含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她从小被您宠得肆意天真,若是看见您落泪,便会以为这世间,当真无人能护她了。”
“晚意……”帝王往前一步,喉间酸涩哽咽,“朕会再查。今日之后,朕必定追查此案,但凡有半分冤屈、半分猫腻,朕绝不姑息!”
“今日之后。”
刘蘅音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分明没有讥讽怨怼,明明轻得像一片雪,却重得压垮了帝王所有的辩驳。
今日她必死,今日刘氏满门必亡。来日的彻查、来日的公道,换不回枉死的性命,换不回他应允她的余生安稳。
帝王闭紧双眼,声音嘶哑破碎:“是朕负你。”
“臣妾今日,不想与陛下论君臣对错,帝王亏欠。”
刘蘅音轻轻将手中梅簪置于案上,抬眸望他,目光澄澈恳切。
“臣妾只求陛下一件事。”
“你说。”
“保住祐宁。”
帝王几乎没有半分迟疑,郑重许诺:“朕以性命起誓——”
“不必。”刘蘅音打断他,眼底终于泛起细碎水光,“陛下的性命,系天下苍生,系万里山河,不可为一介稚子立誓。”
她不求他亏欠弥补,不求他追责报仇,只求他护女儿一线生机。
“臣妾只求您,让她活。不入掖庭为奴,不随刘氏问罪,不被世人当做罪臣余孽偿债。”
“她往后若怨我,怨陛下,怨这座冰冷宫城,都由她。切莫逼她懂事,逼她感恩,不要逼她背负不属于她的沉重。”
帝王心口剧痛,含泪允诺:“朕答应你。”
刘蘅音鼻尖微酸,补上最后一句细碎叮嘱,寻常得好似她只是出门几日,向丈夫嘱托女儿的日常:“祐宁素来怕苦。往后若是服药,记得让人备好蜜饯,莫让她受半点无谓的苦楚。”
一句家常叮咛,击溃了帝王所有隐忍。他猛地侧过脸,泪水夺眶而出。
恰在此时,暖阁方向传来一阵细碎轻盈的脚步声。
轻薄的门帘被一只白嫩小手掀开。
七岁的萧映雪披着一身雪白小袄,衣带松散,长发半挽,显然是睡醒后听闻殿中异动,独自跑了出来。小脸懵懂清秀,眼底盛满天真烂漫。
她先看见端坐殿中的母妃,又看见素来宠溺她的父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软糯出声:“母妃!父皇也来啦!”
殿中一片死寂,无人应声。
孩童的敏锐最是真切。无人应答的沉默、满殿压抑的气氛、双亲异常的神色,让她雀跃的脚步慢慢顿住,眼底的欢喜一点点褪去。
刘蘅音即刻压下所有悲戚,朝她伸手:“映雪,过来。”
萧映雪立刻小跑扑进她怀中。
刘蘅音拢住她小小的身子,仔细替她系好松散的衣带,一点点梳理她凌乱的鬓发,妥帖细致,是无数个朝夕里最寻常的模样。
萧映雪窝在她怀里,仰着小脸好奇询问:“母妃,今日不用读书吗?”
“今日放祐宁一日假。”
“真的?”孩童瞬间弯起眉眼,重现笑意。
“真的。”刘蘅音柔声答她。
可转瞬,萧映雪便瞥见案上那方明黄刺眼的诏书,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方才是谁来了呀?”
刘蘅音没有作答,只抬手拿起案上那支朴素的旧梅簪。
“母妃送你一样东西。”
萧映雪低头看着那支旧簪子,小声嘟囔:“这个簪子旧旧的。”
“不喜欢吗?”
“喜欢的!”她立刻紧紧抱在怀里,软糯认真,“母妃给的,我都喜欢,都好好收着。”
刘蘅音望着怀中纯粹天真的女儿,眼底漫开温柔笑意,这是她此生留给女儿最后的笑颜。
“那就收好。”她轻声叮嘱,字字郑重,“不许给旁人看,不许弄丢,好好贴身藏着,一辈子带在身边。”
萧映雪似懂非懂,认真点头:“青芜姐姐也不能看吗?”
“不能。”
“那父皇也不行吗?”
刘蘅音抬眸望向立在一旁的帝王。
帝王望着懵懂无知的幼女,喉头哽咽,低声应道:“父皇也不看。”
得到应允,萧映雪郑重其事,小心翼翼将梅簪塞进自己衣襟,牢牢护在心口。
她全然不知,这支不起眼的旧簪,牵连着一桩血海冤案,藏着母妃最后的执念。
她此刻只知,这是母妃送她最珍贵的礼物,是独属于她一人的宝贝。
她隐隐觉得,今日的母妃,格外奇怪,格外温柔,却也格外让人心慌。
小小的手轻轻抚上刘蘅音的脸颊,稚语殷殷:“母妃,您是不是生病了?手好凉呀。”
刘蘅音反手将她温热的小手紧紧裹住,轻声安抚:“没有生病,是下雪太冷了。”
萧映雪转头看向父皇,往日里总会帮母妃圆话的父皇,此刻默然伫立,眼底通红,一言不发。
孩童心底的慌乱彻底蔓延,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得干净。
“我今日哪里也不去了。”她认真抱住刘蘅音的脖颈,“我要留在宫里陪母妃。”
“映雪,你要跟着裴慎出宫住几日。”
“为什么?”
“宫里近日纷乱,不宜孩童久留。”
“那我乖乖的,我不吵不闹,我就在暖阁读书,我陪母妃。”萧映雪急得眼眶泛红,语调带着委屈的执拗。
“映雪。”
母妃极少用这般沉静温柔,却不容置喙的语气唤她的名。
孩子瞬间安静下来,怯怯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