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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爱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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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两个人心意相通,没有争吵,没有背叛,没有三观相悖,连彼此都认可对方是最合适的人。没有狗血的矛盾,没有撕破脸的决裂,本该是好好走下去的两个人,却偏偏要亲手推开彼此。
比起轰轰烈烈的反目分离,这种安静体面的分开,反倒更让人心里堵得难受。
周旭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翻涌着不解与怅然。他见过太多感情破碎,大多是因为互相伤害、三观不合,可她们不一样。
她们是真心相待,是彼此珍惜,可偏偏败给了看不见摸不着的现实枷锁。
他抬眼看向床边的姐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难以释怀的困惑:
“那为什么分开?”
周尧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下床单的纹路,一下、又一下,缓慢而重复。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拂动她散落在肩前的长发,也吹动了那些被她刻意尘封了三年的旧事。
那些压抑、那些煎熬、那些孤独、那些日复一日等不到尽头的等待,顺着风,一点点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良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因为太艰难了。"
"不是人难相处,不是感情难维系,是那段路,太难走了。"
她抬眸看向周旭,眼底平静,却藏着一层化不开的怅然。
"你不了解温礼那时候的状态。"
"三年前,她刚成为孙总的贴身助理,正是事业最关键、最高压、最步步谨慎的阶段。"
"孙总行事严谨、要求极高,贴身助理一言一行都代表整个团队,容不得半点差错。"
"那时候的温礼,活得紧绷、克制、小心翼翼。每天高强度工作,随时待命,全年无休,精神永远高度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很累。真的很累。"
周尧说起从前,眼底满是心疼与体谅,没有半分怨怼。
"可她哪怕再累,也会挤时间陪我,会抽空照顾我的情绪,会尽力给我安全感。"
"她已经拼尽全力,在有限的时间里,给了我她所能给予的全部温柔。"
"我都知道。我都明白。"
周旭静静听着,心口轻轻发闷。
他能想象那样的画面。
一个温柔细心的人,在高压工作的缝隙里,拼命挤出时间去爱另一个人。疲惫却温柔,辛苦却心甘情愿。
可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可以弥补的。
"可我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只能藏着。"
周尧继续轻声诉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眼底的酸涩却藏不住。
"不能公开,不能坦荡,不能示人,不能分享。"
"我们不能像普通情侣一样牵手逛街,不能一起看电影,不能正大光明并肩走在阳光下,不能对外言说半分亲密。"
"见面要偷偷,关心要隐晦,想念要憋着,委屈要自己吞。"
"永远小心翼翼,永远藏于暗处,永远见不得光。"
周旭喉间微涩,轻声问:"所以……是熬不住了?"
"是我熬不住了。"
周尧没有推卸,没有辩解,坦然揽下所有选择,温柔又清醒。
"她已经够累了,我不想再成为她的负担,不想再让她在事业和我之间两难拉扯。"
"我性格看着开朗外向,好像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可我内里极度敏感、极度缺安全感。"
"我可以热闹,可以合群,可以阳光。可我在感情里,需要踏实、需要笃定、需要明目张胆的偏爱、需要坦坦荡荡的相守。"
"我不怕苦,不怕累,不怕平淡。"
"我怕的是——永远悬空、永远隐秘、永远看不到尽头。"
"那段日子,我每天都在等。等她消息,等她空闲,等她有空陪我,等我们可以不用躲藏的那天。"
"可等得久了,期待会慢慢落空,心底会慢慢变冷,安全感会一点点耗干净。"
"我不是不爱她了。"
"是太爱了,太煎熬了,太看不到未来了。"
"我选择放手,不是放弃她,是放过我自己,也放过疲惫的她。"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藏着最深的温柔与无奈。
最痛的分开,从来不是不爱。
是太爱,却无能为力。
是彼此珍惜,却只能彼此错过。
周旭彻底沉默了。
他终于彻底懂了。
懂了她们温柔体面的分开。
懂了她们无疾而终的遗憾。
懂了为什么时隔三年重逢,两个人依旧失态、依旧拉扯、依旧余情未了。
她们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彼此。
只是当年太年轻、太无力、太被现实束缚。
只能亲手推开最爱的人,用最体面的方式,保全彼此最后的温柔。
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问出最后一句最关键、最戳心的话。
"那姐,现在呢?"
"时隔三年,你到底放下了吗?"
这一问,问得轻柔,却直击心底最深处。
问破她三年所有的伪装,问破她所有的坦荡,问破她所有的云淡风轻。
周尧垂眸,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温柔彻底蒙上一层潮湿的酸涩。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微风几拂,久到秒针滴答数圈。
才轻轻摇头,声音轻颤,坦诚自己三年以来从未承认的真心。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放下了。"
"分开之后,我刻意不去想她,刻意删掉所有痕迹,刻意疏远所有相关,刻意把生活填满热闹和忙碌。"
"我拼命开朗、拼命爱笑、拼命好好生活。"
"我告诉自己,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成年人要体面、要洒脱、要向前看。"
"我骗所有人,也骗我自己。"
"我以为我真的释怀了。"
"直到昨晚,我高烧迷迷糊糊之间,听见开门声。"
"我睁开眼看见她的那一刻——"
"我才瞬间明白。"
"我从来没有放下过。"
"我只是把那份喜欢、那份遗憾、那份执念,全部压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我不敢碰、不敢想、不敢回忆、不敢回头。"
"我怕一碰,就全盘崩塌。"
周旭心口彻底发酸。
原来如此。
不是不爱,是不敢爱。
不是放下,是强行封存。
"那你……为什么还要刻意躲她、刻意疏远她?"周旭轻声追问。
"因为我不敢回头。"
周尧抬眸,眼底清澈又脆弱,终于袒露最真实的怯懦。
"小旭,你不懂。"
"破镜重圆听起来浪漫,可真正受过伤的人都知道。"
"曾经让你崩溃、煎熬、无助、绝望的现实难题,从来没有消失过。"
"三年前跨不过的现实,三年后依旧横在原地。"
"我们依旧不能坦荡,依旧不能明目张胆,依旧要藏、要忍、要克制。"
"我好不容易从那段压抑煎熬的日子里走出来,好不容易重建了自己的生活。"
"我不敢再回头重蹈覆辙。"
"我贪恋她的温柔,怀念我们的曾经。"
"可我更怕,再一次耗尽自己。"
这是她所有克制、所有疏离、所有躲闪的根源。
不是无情,是有情不敢近。
不是无意,是有意不敢为。
周旭彻底了然。
原来这就是她们所有拉扯的真相。
双向余情,双向牵挂,双向不舍。
却双向怯懦,双向克制,双向不敢。
爱还在,遗憾还在,心动还在。
只是现实隔在中间,永远跨不过去。
他看着眼前故作平静、眼底却藏满酸涩遗憾的姐姐,忽然莫名想起了孙逸晨。
想起山间雨夜他的沉默旁观。
想起片场无声的兜底庇护。
想起他从头到尾捉摸不透、忽冷忽热、忽远忽近的态度。
一瞬间,两种遗憾悄然重叠。
原来世间所有无解的感情,大抵都是如此。
不是不爱。是不能爱。
不是不愿相守,是只能放手。
就在心绪沉沉、感慨万千之际,门外传来轻微的电梯落地声响。
低沉平稳、轻轻浅浅,预示着温礼已然归来。
周尧闻言,瞬间敛尽眼底所有潮湿、酸涩、纷乱的情绪。
她微微闭眼,深呼吸,一遍遍压下心底翻涌的旧情与悸动。
转瞬之间,便再度拾起那层开朗温柔、体面淡然的外壳,遮掩所有褶皱心事。
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重新恢复平和温柔、无波无澜的模样。
只是那眼底深处空落落的余情与怅然,再也无法彻底掩藏,悄悄残留。
周旭看着她瞬间收敛情绪、强行伪装平静的模样,心底轻轻一叹。
何其相似。
所有成年人的深情与遗憾,终究只能藏于心底、隐于岁月、止于唇齿。
很快,门口传来开门声。
温礼提着纸袋轻步走进屋内,身姿温柔从容,眉眼平和温润。
她手中提着简约干净的纸质早餐袋,里面装着温热软糯的点心,是周尧年少时最偏爱、最惦记、多年未曾再吃到的老味道。
是时隔三年,她依旧牢牢记得、分毫未忘的专属喜好。
温礼换鞋进屋,随手将垃圾规整丢入垃圾桶,动作干净利落、有条不紊。
她提着早餐走进卧室,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周尧身上,温柔细致地打量她的气色,确认她状态安稳,眼底才悄然掠过一丝浅淡安心。
"买了你以前爱吃的软糯糕点,不甜不腻,适合病后胃口。"
她轻声说着,将纸袋打开,取出温热适口的点心,摆放在干净的白瓷小碟中。
热气浅浅氤氲,带着温柔的烟火温度。
周尧垂眸看着碟中熟悉的模样、熟悉的口味、熟悉的细碎偏爱,心口轻轻一颤,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密密麻麻覆上心头。
时隔三年,物是人非,人事皆非。
可这个人,依旧记得她所有无人在意的细碎喜好。
依旧把她多年前的偏爱,牢牢记在心底,岁岁年年,未曾淡忘。
她抬眸看向温礼,声音轻软微哑:"你还记得。"
一句简单的话,藏着无数难言的怅然。
温礼抬眸望她,眼底澄澈真诚,没有半分敷衍客套。
"嗯。"
"我一直记得。"
短短五个字,温柔无声,却抵得过千言万语的深情告白。
三年疏离,三年别离,三年无交集。
可所有关于她的一切,从未在心底褪色半分。
两人视线轻轻相撞。
一秒。
两秒。
三秒。
眼底翻涌着相似的怅然、相似的牵挂、相似的不舍、相似的遗憾。
暗流汹涌,心绪翻涌。
却又极其默契、极其克制地同时移开目光。
不敢多看,不敢深究,不敢沦陷,不敢越界。
怕一眼万年,怕旧情复燃,怕重蹈覆辙,怕克制全盘崩塌。
空气温柔滞涩,拉扯感绵长细密,无声缠人。
温礼没有再多言过往,没有再多提旧事,只是温柔叮嘱她少食多餐、好好静养。
余下的时光,两人依旧是温柔客气、疏离克制的相处模式。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不纠缠、不冒犯、不靠近。
却每一眼、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藏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绵长余情。
周旭坐在一旁,安静旁观着这一切。
他看着温礼自然地替姐姐掖好被角,看着她熟练地试水温、配药量,看着她记得姐姐吃药怕苦、提前备好一颗蜜饯放在枕边。
这些细碎到极致的温柔,不是刻意表演,不是临时讨好,是刻进骨子里、融进生活里的本能。
是长年累月朝夕相伴,才能沉淀下来的默契与牵挂。
他又看向姐姐。
周尧全程安静配合,没有拒绝,没有推搡,没有刻意冷脸。
可她也从不主动,从不多言,从不越界。
每一次温礼靠近,她的身体都会极轻地僵一下,每一次温礼触碰,她的呼吸都会微不可察地乱一拍。
那些细微的反应,藏着她极力压制的心动与慌乱。
她不是不在意。
她是太在意了,才不敢让自己在意。
时间缓缓流淌,不知不觉,已然临近上午九点。
周尧体温彻底稳定,气色渐渐回暖,精神状态恢复大半,已然无需时刻贴身照看。
再也没有深夜病重的脆弱无助,再也没有需要旁人寸步不离陪护的必要。
温礼看了眼手腕的简约腕表,确认时间,终于轻声开口道别。
"我该回公司了。"
语气平和淡然,是终于选择体面退场的克制。
周尧轻轻点头,眼底平静无波,语气礼貌温柔、分寸得体:"好,今天真的辛苦你了,特意请假过来照顾我。"
"不辛苦。"温礼轻轻摇头,目光依旧牢牢落在她脸上,温柔细致地叮嘱,"回去之后按时吃药,多喝温水,不要吹风,不要熬夜,情绪不要起伏太大。"
"如果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发消息、打电话告诉我。"
字字句句,皆是真心牵挂。
没有身份加持,没有名分依托,纯粹是刻入骨髓、经年未改的深情惦念。
"嗯,我知道了。"周尧轻声应下。
温礼转身缓步走向玄关,准备换鞋离开。
行至门口,她脚步忽然轻轻一顿。
没有回头,没有转身,静默两秒,身形伫立在晨光之中,身姿温柔却落寞。
而后,她才轻轻侧过头,余光落在卧室那人身上,声音极轻、极柔、极稳,带着三年未曾宣之于口的坦荡真心。
"周尧。"
"我不是非要打扰你的生活。"
"我只是……始终放心不下你。"
一句话,彻底撕碎了所有体面退场的伪装。
坦白了执念,袒露了真心,承认了牵挂。
没有逼迫复合,没有强求回头,没有纠缠过往。
只是单纯告诉你——
我从未放下。
我始终牵挂。
我永远惦念。
我舍不得彻底退场。
卧室之内,周尧浑身轻轻一僵。
心口骤然酸涩翻涌,密密麻麻、沉沉压人。
指尖死死攥紧身下被角,指腹微微泛白,心底情绪纷乱翻涌,几近决堤。
她没有回应。
也不敢回应。
沉默,是她唯一的答案。
是默许余情未消。
是承认心底牵挂。
是不敢回头、不敢奔赴、不敢重来的怯懦与无奈。
温礼静静等了两秒,没有等到回应,却也早已预料结果。
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怅然,却依旧温柔平和,没有半分怨怼。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人的方向,轻轻颔首,转身推门离去。
房门轻合,彻底隔绝了内外空间。
也隔绝了一场温柔绵长、余情未了的重逢与拉扯。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一室雨后初晴的温柔天光,和满室散不去的怅然余温。
周旭静静站在一旁,心底满是绵长的意难平。
他终于彻底读懂这段无人知晓的温柔过往。
读懂她们的相爱、她们的无奈、她们的离散、她们的克制、她们的拉扯。
她们的故事,从来没有结局。
没有圆满落幕,没有彻底BE,没有两两释怀。
只是暂时停驻、暂时止步、暂时疏离。
余温绵长,执念未消,心动仍在,牵挂未断。
只要一个契机,依旧可以再度纠缠、再度翻涌、再度沦陷。
永远未定,永远拉扯,永远意难平。
也永远,藏着无尽可能。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半扇窗。
雨后的空气清新微凉,带着草木与泥土的干净气息,缓缓漫进来。
楼下街道上,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温礼站在公寓楼下的人行道旁,没有立刻离开。
她微微仰头,目光落在这扇窗的方向,静静伫立了很久。
身姿温柔,背影落寞,眼底藏着无人看见的深情与怅然。
良久,她才轻轻收回目光,转身缓步走入人流之中,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周旭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底轻轻一叹。
原来世间所有深情,大抵都是如此。
爱而不得,念而不能,思而不敢。
只能远远望着,默默守着,悄悄惦念着。
不敢靠近,不敢打扰,不敢奢求。
他忽然又想起了孙逸晨。
那个永远站在暗处、永远沉默旁观、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他是不是也像温礼一样,把所有深情藏在心底,把所有温柔隐于暗处,把所有牵挂压在沉默之下?
周旭不敢深想。
也不愿深想。
想多了,心会乱。
他轻轻关上窗,拉上半扇窗帘,转身走回卧室。
周尧已经重新躺下,背对着门口,身形蜷缩,安静无声。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独自消化那些翻涌的旧情与酸涩。
周旭没有打扰她。
他轻轻带上门,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给剧组助理发了条消息,确认明天归组的时间和行程。
消息发出后,他靠在沙发背上,微微闭眼。
一夜未眠的疲惫,加上一上午的情绪冲击,让他身心俱疲。
脑海里却依旧翻涌着姐姐和温礼的故事,翻涌着那些温柔的、遗憾的、克制的、拉扯的画面。
他忽然觉得,感情这件事,真的太复杂了。
不是相爱就可以在一起。
不是珍惜就可以走到最后。
不是念念不忘就必有回响。
有些人,注定只能相遇,不能相守。
有些情,注定只能珍藏,不能拥有。
有些遗憾,注定只能背负,不能弥补。
他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在沙发上浅浅睡了过去。
窗外天光渐亮,城市渐渐喧嚣。
而屋内,依旧安静。
一场温柔的重逢,一场克制的拉扯,一场未定的遗憾,都在这个雨后的清晨,悄然落了幕。
却又远远没有结束。
城市清晨,天光透亮,万里澄澈。
雨后的都市褪去了往日的喧嚣浮躁,空气干净清冷,楼宇林立、街道整洁,整片城市焕然一新,静谧通透。
顶层总裁办公室,坐落于城市最高的商业楼宇之巅。
视野开阔无垠,落地窗直面整片城市繁华盛景,车水马龙、街巷纵横、楼宇错落、山河铺展,尽数收于眼底。
视野辽阔,格局万千。
可室内却是极致清冷孤寂。
偌大空间空旷寂静,装潢极简高级、沉敛奢华,色调偏冷,陈设规整肃穆,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威严。
清冷天光透过巨型落地窗洒落室内,铺陈一地浅淡光影,却依旧暖不透一室寒凉孤寂。
整间办公室,无声无息、无人喧哗、无人打扰,静得能听见窗外高空掠过的风声。
孙逸晨端坐于宽大冷硬的黑色办公桌前。
一身剪裁利落、质感高级的黑色正装,肩线冷硬挺拔,身姿端正笔直,脊背绷得笔直,周身气场沉敛肃穆、清冷威严。
眉眼深邃清隽、轮廓冷硬分明,五官精致凌厉,天生自带上位者的疏离与压迫感。
眼眸沉沉,眸光幽暗深邃,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寒凉,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情绪起伏,让人无从窥探心底分毫。
他指尖轻捏一支黑色钢笔,指节分明、骨感凌厉,力道克制收敛,没有紧绷扭曲,却藏着经年沉淀的隐忍与压抑。
桌面上整齐堆叠着待处理的高端文件、项目报表、合同方案,密密麻麻、条理规整,无一错漏。
他本该专注批阅、冷静决断、高效处理工作。
可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之上,目光却微微失焦,心神飘忽,根本无法彻底沉定。
心底深处,始终悬着一缕散不去的牵绊与惦念。
从昨夜深夜,到今晨天光破晓,整整一夜一日,从未放下。
昨夜深夜,剧组工作人员悄悄报备的消息,始终盘旋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孙总,周旭家中突发急事,姐姐高烧病重,临时请假离组,连夜陪护,今日暂不拍戏。】
短短一句话,寥寥数语,却瞬间打乱了他所有平稳心绪。
那一刻,他身居高位、处事冷静、遇事沉稳、素来波澜不惊的心,骤然紧绷,骤然慌乱。
无数杂念、无数担忧、无数揣测,瞬间翻涌而上,缠满心头。
第一时间,他下意识胡思乱想、心神不宁。
怕他受委屈。
怕他被人暗中刁难针对。
怕他连日拍戏劳累、身心俱疲、自顾不暇。
怕他孤身在外、无人依靠、遇事无助。
怕他忧心家人、心力交瘁、熬垮身体。
无数担忧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压得人心头发沉。
身居高位多年,他早已练就万事不惊、荣辱不惊、遇事沉稳冷静的顶级心性。
见过风浪、见过算计、见过博弈、见过人心险恶。
早已很少有事,能轻易搅动他的情绪,打乱他的节奏,牵动他的心绪。
唯独周旭。
唯独那个少年,是他毕生唯一的软肋,是他唯一的失控,是他唯一的牵绊。
是他理智之外、克制之外、掌控之外,唯一的例外。
昨夜深夜,他压下所有汹涌心绪,不动声色、不露分毫,无人察觉他半分异样。
只暗中吩咐下属低调核查、稳妥确认,不张扬、不打扰、不外露。
直到得到确切回复——
【只是家人突发高烧,无大碍,已妥善照看,周旭平安无恙。】
悬在心底整整一夜的巨石,才终于稍稍松动。
可松弛过后,是更深、更沉、更绵长的无力与悔恨。
他想关心。
想询问近况。
想派人送去最好的医护资源、最好的药物、最好的养护物资。
想安排专人陪护、专人照看、专人安顿琐事。
想替他挡去所有麻烦、所有疲惫、所有忧心、所有琐碎风雨。
想光明正大问一句:你还好吗?累不累?难不难?需不需要帮忙?
可他不能。
一丝一毫,都不能。
雨夜山间那一夜的克制与沉默,是他这辈子最理智、最正确、最无可挑剔的选择。
护住了周旭的名声、护住了他的前路、护住了他干干净净、坦荡无忧的人生。
可也亲手斩断了,他所有光明正大靠近、光明正大关心、光明正大牵挂的资格。
那一晚之后。
他再也没有身份、没有立场、没有资格,过问他的一切、靠近他的世界、参与他的生活。
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牵挂、所有的守护。
从此,只能藏于暗处、隐于无声、止于无形。
无人知晓,无人看见,无人懂得。
只能独自一人,默默煎熬、默默牵挂、默默悔恨、默默深爱。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细微的推门声响,打破一室长久的寂静。
温礼准时归岗。
一身干净利落的职业正装,身姿端正、气质温柔、眉眼平和。
长发规整挽起,妆容干净素雅,举止得体有度、沉稳妥帖,一如往常的专业、冷静、通透、滴水不漏。
她跟随孙逸晨多年,是他一手提拔、一手培养、最信任、最贴心、最得力的专属私人助理。
也是整个偌大集团、整个人际圈层之中,唯一看透他所有隐忍、所有深情、所有软肋、所有悔恨的人。
唯一知晓他光鲜凌厉、冷漠威严表象之下,藏着怎样汹涌、怎样深沉、怎样无解、怎样无望的深情与煎熬。
无人敢窥探上位者心事。
唯独她,常年伴其左右,看尽他所有独处时的沉默落寞、所有无人时的情绪破绽。
温礼轻步走入办公室,站姿端正稳妥,语气平稳专业,例行公事般低头报备。
"孙总,早上好。"
"今日所有待办文件、行程安排、会议流程、对接事项已全部整理核对完毕,无遗漏、无冲突,可以正常推进。"
她的声音温柔平稳、毫无波澜,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任何心绪起伏,专业得无可挑剔。
可孙逸晨抬眸,淡淡望向她的那一刻,依旧一眼看穿所有伪装。
眼底深处淡淡的疲惫、浅浅的纷乱、微微的落空、隐隐的执念。
隐忍多年、克制多年、体面多年的情绪,在昨夜重逢过后,终究是难以彻底平复、难以深藏无痕。
孙逸晨眸光微沉,放下手中钢笔,指尖轻轻抵着桌面,语气淡淡、平静无波,抛开所有公事,只轻声问了一句私人问句。
"见过了?"
简单三个字,无需前缀、无需解释、无需多余铺垫。
温礼瞬间听懂。
听懂他问的是昨夜深夜,她奔赴而去的那场重逢。
是她藏了三年、念了三年、忍了三年、牵挂了三年的那个人。
周尧。
温礼微微垂眸,轻轻颔首,语气轻柔淡然:"嗯,见过了。"
"还好?"孙逸晨继续轻声追问。
依旧简单二字,无关工作,只问心境。
问她的心境,问她的执念,问她三年未了的牵挂。
温礼沉默良久。
室内寂静无声,只剩窗外高空风声浅浅掠过。
良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卸下所有职业伪装、所有体面克制,露出最真实、最柔软、最无奈的心境。
低声坦诚,字字真切:
"不好。"
"见过一次,乱一次。"
"我放不下。"
"也不甘心,就这样彻底结束。"
三年体面、三年克制、三年假装释怀、三年自我催眠。
在重逢的那一刻,尽数崩塌、尽数归零、尽数溃散。
孙逸晨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浅淡沉郁。
他早已预料如此。
他旁观这段感情三年,看透所有始末、看透所有无奈、看透所有温柔与遗憾。
太懂她的执念,太懂她的牵挂,太懂她的无法释怀。
"她对你,是什么状态?"他轻声追问,语气平静温和。
温礼抬眸,眼底带着绵长怅然,却无比清醒通透地娓娓道来:
"她在躲我。"
"刻意客气、刻意疏离、刻意保持距离、刻意划清边界。"
"处处体面、处处温柔、处处得体。"
"却处处躲闪、处处回避、处处不敢靠近。"
"但她从未真正推开我。"
"没有厌烦、没有冷漠、没有决绝、没有彻底斩断。"
"她怕重蹈覆辙,怕再次煎熬,怕再次耗尽自己。"
"她不是不爱。"
"她是不敢爱。"
一语道破所有真相。
一语穿透所有伪装。
孙逸晨心底彻底了然。
周尧未放下。
温礼未释怀。
双向牵挂,双向余情,双向执念。
只是双向怯懦,双向克制,双向不敢。
她们的故事,从未落定结局,从未彻底BE。
只是暂时止步、暂时疏离、暂时搁浅。
余温绵长,爱意未散,执念犹存,始终留有转机、留有拉扯、留有无数未知可能。
看着眼前心绪纷乱、却依旧强行稳住工作状态的温礼,孙逸晨心底悄然生出一层浓烈的共情与怅然。
何其相似。
何其雷同。
何其刺骨。
温礼的执念、隐忍、克制、牵挂、不敢奔赴。
像极了他对周旭。
一模一样的深情。
一模一样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