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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八月底的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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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的盛夏,空气闷热黏稠,连风都裹挟着滚烫的温度,压得人喘不过气。
午后静谧,别墅里静悄悄的。
林瑾瑜弯腰在玄关换鞋,嗓音轻快,听不出半点异样:“妈,我出去散步了。”
“等一下,瑾瑜。”
方慧快步从餐厅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只药瓶,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忧心,却只能温柔地叮嘱。
林瑾瑜余光扫到那只瓶子,唇角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弯起甜甜的弧度:“妈,我真不痛,不想吃药。”
“不行。”方慧语气坚定,却不敢太重,“医生的话不能不听,乖,吃一颗。”
她看着母亲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担忧,终究不忍心再推脱。
乖乖接过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就着温水咽下。药片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她这段日子压在心底的滋味。
“好了吧?”林瑾瑜把药瓶递回去,眨着眼撒娇,“我就出去走一会儿,很快回来,拜拜。”
方慧还想再说几句叮嘱,回应她的只有轻轻合上的关门声。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眼眶瞬间泛红。
无人知晓,看似鲜活明媚的女儿,早已被命运判了死刑。
一切变故始于这个暑假伊始。
那天清晨,她早早备好早饭,迟迟不见女儿起床,心里不安,推门而入的瞬间,心脏几乎骤停。
林瑾瑜蜷缩在床上,满头冷汗,发丝湿漉漉贴在额角,双手死死捂着腹部,脸色惨白如纸,痛得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划破别墅区的宁静,一路呼啸驶向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鼻,弥漫在整个病房。
林瑾瑜静静躺着,望着天花板一片纯白,心里比任何人都清醒。
病房外,是父母濒临崩溃的哭声。
“医生,不可能的……我的女儿怎么会得胃癌?是不是检查错了?”方慧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几近哀求。
林海斌紧紧搂着妻子,声音也克制不住地发颤:“是啊,麻烦您再查一次,肯定是误诊。”
医生语气平静,却字字残忍:“家属冷静一点,确诊是胃癌晚期,反复核验过结果,不会错。如果坚持药物保守治疗,剩余时间,大概只有一年。”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瑾瑜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脸色苍白,静静站在门口。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看向医生,声音轻得像风:“我还能活多久?”
“规范吃药保守治疗,一年左右。”
一年。
林瑾瑜指尖死死攥紧门框,骨节泛白。
短暂的怔然过后,她缓缓松开手,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释然。
够了。
足够她安安静静过完最后一段青春,足够她好好看完这世间最后几场盛夏。
“我不住院,也不做化疗。”她语气笃定,“我吃药就好,每个月按时来复诊。”
父母百般劝说。
化疗有百分之二十的希望,可插管、穿刺、无休止的治疗,太痛了。
她仅剩的日子,不想耗在冰冷的病房里。
夫妻俩看着女儿决绝的模样,最终只能红着眼妥协。
他们只能瞒着所有人,拼尽全力,想让她最后一年,活得安稳快乐。
……
傍晚的风终于褪去几分燥热,携着橘花淡淡的清甜,拂过公园的枝叶。
林瑾瑜坐在长椅上,抬手接住一片轻轻飘落的洁白花瓣,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温柔。
真好看。
可惜,再好的风景,她也看不了多久了。
她起身沿着鹅卵石小路慢慢往前走,步子很慢,刻意压着腹部隐隐泛起的钝痛。
行至树荫深处,视线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长椅上,躺着一个少年。
白色宽松T恤,身形高挑挺拔,双臂枕在脑后,闭目小憩,姿态慵懒又松弛。
盛夏的落日强光直直落在他眉眼处,刺得他不自觉蹙起眉峰。
林瑾瑜下意识驻足。
她本想径直离开,目光落在他被阳光灼得微蹙的眉眼上,心底莫名软了一下。
指尖摸进口袋,摸到一张干净的空白白纸。
就当是做件好事吧。
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走上前,屏住呼吸,将那张白纸轻轻覆在他眉眼之上,替他隔绝刺眼的日光。
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做完这一切,她刚要悄悄退开,脚下忽然踩到一根干枯树枝。
“咔嚓——”
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晰。
长椅上的少年头颅微动,似乎下一秒就要睁眼醒来。
林瑾瑜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跑远之后,长椅上的少年缓缓坐起身。
周时逸抬手取下脸上那张空白白纸,指尖摩挲着干净平整的纸面。
抬眼,只看见一道仓促逃离的纤细背影,消失在树影之间。
他眸色微沉,眉梢轻轻一挑。
……
林瑾瑜躲在橘子树后,心脏砰砰狂跳。
等呼吸渐渐平稳,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给躺着的人脸上盖白纸……
怎么看怎么晦气。
她尴尬地无声捂脸,低低干笑两声。
还好,他没看见她的脸。
没事,没事。
自我宽慰过后,她整理好情绪,慢悠悠往家走。
刚踏进家门玄关,一道戏谑的少年声线便传了过来:“呦,回来了,小鱼鱼。”
不用抬头,林瑾瑜都知道是谁。
从小到大,只有表哥林泽会这么幼稚地喊她小名。
她抬眼,果然看见少年斜倚在墙边,眉眼带笑,一脸戏谑。
今天说好表哥一家人过来吃饭。
“林泽,”林瑾瑜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回怼,“你长得挺帅的,偏偏长了张嘴,毒舌得很,难怪没人敢喜欢你。”
林泽嗤笑:“哦?也不知道是谁,小时候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泽哥哥喊得勤快。”
林瑾瑜瞬间炸毛,像只被戳中软肋的小猫:“林泽!你再说一遍!”
她扑上去想挠他,却被对方单手轻轻松松挡住。
林泽笑意更深:“哎,我永远等着你翻身的那天。”
客厅传来姑妈的声音:“阿泽,别总欺负你妹妹。”
张嫣走出来,无奈看着自家儿子。
林瑾瑜瞬间切换模式,委屈巴巴凑上去:“姑妈,林泽欺负我。”
“好好好,”张嫣笑着哄她,“等回家姑妈帮你揍他。”
“妈!”林泽哭笑不得,“我是你亲儿子啊!”
“你是我充话费送的。”
林瑾瑜笑得眉眼弯弯,所有心底的沉郁,在家人的热闹里暂时烟消云散。
短暂的热闹,是她贫瘠余岁里,最珍贵的温暖。
闹完过后,林泽故作惋惜地掏出手机:“本来还想给某人转点零花钱,看来算了。”
话音未落,衣袖被人死死拉住。
林瑾瑜瞬间乖巧撒娇:“哥!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我开玩笑的,你大人有大量!”
为了零花钱,忍了。
饭桌上,气氛融融。
林泽习惯性夹了一块酸辣鱼放进她碗里:“你最爱的,多吃点。”
林瑾瑜看着碗里的鱼肉,指尖微顿,默默夹了回去。
胃不好,辛辣的东西,她再也碰不得了。
“怎么不吃?”林泽皱眉,“你以前最爱这个。”
姑父也疑惑附和:“是啊瑾瑜,每次来都抢着吃。”
方慧心头一紧,刚想找借口解围,林瑾瑜已经笑眯眯开口:“姑父,我快来生理期了,不能吃辣。”
众人恍然大悟,不再多问。
唯独林泽盯着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林瑾瑜坦然回看,故作淡定。
所有人都以为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被宠着的小姑娘。
无人知晓,她早已独自扛着一场无人知晓的绝症,独自倒数着为数不多的余生。
晚饭结束,送走表哥一家,家里重新归于安静。
心里闷得慌,林瑾瑜和父母打了招呼,再次出门散步。
夜色降临,夏夜晚风褪去燥热,蝉鸣阵阵,温柔又喧闹。
她沿着傍晚的小路慢慢走,刚拐进僻静的花圃旁,就听见树后传来女生羞怯又紧张的告白。
“周时逸,我喜欢你。”
林瑾瑜脚步一顿,下意识躲在树后。
路灯昏黄,光影斑驳。
墙边立着的少年身形挺拔,熟悉的白色T恤映入眼帘。
是下午公园那个被她盖了张白纸的男生。
原来,他叫周时逸。
路灯下的少女垂着头,满脸羞怯,等待着答复。
少年姿态散漫,眉眼清冷,语气淡淡带着几分疏离:“你喜欢我?”
“嗯!”女生用力点头,“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可不可以做我男朋友?”
周时逸垂眸,语气平静直白,毫不留情:“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的长相、家境?”
一句话,问得女生瞬间语塞。
空气沉默几秒。
“回去吧,我不喜欢你。”
“为什么?”女生红了眼,“我哪里配不上你?”
周时逸薄唇轻启,字句清冷:“我不喜欢目的性靠近的人。”
女生被噎得满脸通红,委屈地捂着脸跑开。
树后的林瑾瑜默默看完全程,心底忍不住感慨。
这位校草,也太通透清醒了。
她正准备悄悄离开,下一秒,清冷的男声直直穿透晚风,落在她耳边。
“听了这么久,还不出来?”
林瑾瑜:“……”
完了,玩脱了。
她僵硬地从树后挪出来,低着头,耳根发烫,羞愧得不敢看人。
周时逸侧眸看她,眸色带着浅浅的戏谑:
“刚才听得这么认真,现在怎么怂了?好心人。”
“好心人”三个字带着明显的调侃。
林瑾瑜猛地抬头,一脸震惊:“你知道下午是我?”
周时逸挑眉,语气漫不经心:“你这件衣服,我记得。”
林瑾瑜瞬间社死到家。
她硬着头皮赔笑:“帅哥,我真的是好心!看你被太阳晒得太刺眼,我才给你盖纸的,咱俩两清了行不行?”
“两清?”
周时逸指尖把玩着口袋里的打火机,开合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她,似笑非笑:“你不知道,人躺着盖白纸,是什么意思?”
林瑾瑜瞬间大脑宕机。
她慌乱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当时只有白纸,我总不能拿土盖你吧?!”
周时逸被她清奇的脑回路气笑:“白纸不够,还想用土?”
林瑾瑜恨不得原地消失。
就在他还要继续调侃之际,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他收起笑意,接起电话,寥寥两句:“知道了,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淡淡扫过窘迫的小姑娘。
“今天有事,不跟小朋友计较。”
“下次——别乱好心,也别偷听别人说话。”
说完,少年转身离开,背影融进夜色里。
路灯下彻底空无一人。
良久,林瑾瑜才反应过来。
小朋友?
他居然喊她小朋友?!
她气得对着他离开的方向挥拳头,小声愤愤吐槽:“你才小朋友!你全家都是小朋友!我只是路过啊!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