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石心石碎片》唯有清枫

38、第 38 章 青石镇永和

　　出发回青石镇的前一天，谢小墨去了净梦殿。完整的梦源石晶石悬浮在殿中，散发着柔和的绿光。她将手贴在晶石上，轻声说：“我先回青石镇看看，然后再去梦州岛。替身符已用，两年之约……还等我去履行。你会一直在这里，守护大家，对吗？”
　　晶石光芒微闪，仿佛在回应。
　　她笑了，转身离开。殿外，阳光正好。
　　谢小墨在青石镇只住了几日，便收拾行装重返梦州岛，她要在那里住两年半。月光树与魔梦君分魂纠缠三百年，分魂虽灭，树脉中沉积的污染仍需时间净化。这两年半，她以净梦诀一点一滴温养月树根系，直到树冠重新开满白花，岛上的梦源循环彻底稳定。秦婆婆说，若非小墨愿意多留，月树或许能活，但岛民与土地三百年形成的共生关系恐会断裂，梦州岛将变回一座普通荒岛。两年多，谢小墨陪伴着月牙变淡的苏浅，也经常去看周围逐渐长出花草的月树。还有那群想要出岛的孩子，也准备着跟着大人门到大陆看看。
　　两年多后，月树已变成普通树的模样。谢小墨带着岛上老少塞满船舱的干鱼和祝福启程回乡。包袱里还塞着一株和苏浅一起去好不容易摘到的海魂草，以及秦婆婆亲手晒的椰子干。苏浅送她到码头，两人都没哭。这两年多她们一起照顾月树、一起教岛上的孩子识字、一起在海边从退潮坐到涨潮，就算说话，两人也能明白。船离岸时，苏浅忽然喊了一句：‘贝壳项链一直戴着！’谢小墨拿起胸前的贝壳项链，重重点头，笑着挥了挥手。两年多的修行，她已经感觉到梦源越发浑厚，要是谢婉知道，肯定会替她高兴的。
　　永安三年冬末青石镇
　　细雨轻敲着青石镇的瓦块，白墙灰瓦的青石镇袅袅升起炊烟，远看俨然一副烟雨朦胧的水墨画。
　　青石镇东街，一座三层木楼拔地而起，门匾上三个烫金大字：永和楼。
　　开业那天，谢永和在酒楼外指挥挂牌匾的工人，挂好后，他抬头看着门匾上烫金的“永和楼”三个字，嘴唇动了动，眼中起了泪花，转身悄悄抹了抹眼睛。谢永震看见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两个丫头等久了，吉时快到了。”
　　这永和楼是青石镇最大的酒楼，老板正是谢小墨。她从梦州岛回来后，用萧熠赏赐的银两，加上这些年攒的钱，开了这家酒楼。一楼卖汤和家常菜，二楼雅座，三楼住宿。
　　转眼又一年，永和楼生意红火，才过一年就已经远近闻名。谢小墨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一头长发用木簪随意绾着，中午阳光下隐约能见银灰色，笑起来却还是当年在东街头卖汤的模样——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月牙。
　　“伙计，这边再加一碗鱼汤！”
　　“好嘞！有需要的，尽管招呼。”伙计机灵的应道。
　　谢小墨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她现在是青石镇的名人，不仅是酒楼老板，还是镇上安梦司分司的客卿，偶尔帮人调理梦源，分文不取。而谢小墨父亲，亲自采办新鲜食材，王氏在厨房帮忙，谢永震武馆酒楼两头跑。
　　“小墨，婉丫头回来了，待会儿就过来！”谢永震从后厨进来。
　　谢小墨擦擦手，飞速跑了出去。王氏看着谢小墨的高兴劲，笑了笑，继续忙着手上的活儿。
　　不一会儿街那头，谢婉和沈青莲并肩走来。两人都穿着便装，风尘仆仆，但神色愉悦。沈青莲到青石镇后，没出一年，两人便成了亲，谢婉和沈青莲扩建了武馆，并起名“婉青武馆”，沈青莲当了教头。之后两人不时外出，替王朝巡查各地梦源状况。
　　“姐，姐夫。”谢小墨迎上去，挽上谢婉的胳膊。
　　谢婉笑着捏她的脸，拍了拍身边沈青莲肩上的包袱，“给你带的，青州的绸缎，做几身新衣裳。”
　　“谢谢姐！”谢小墨双手抱住谢婉的胳膊，头埋在谢婉颈间。
　　“姐，这次出去，有什么新鲜事？”
　　“还真有。”谢婉笑道， “我们在东海港，遇见周老大，他说阿海成亲了，娶了岛上程婶家的姑娘。苏浅当了岛主，她让人从大陆买了大批书回来，说要给岛上的孩子开个学堂，她自己十几年没人说话，不想让孩子们再尝那份孤单了。她还说，那两年要不是有你陪她说话，她可能到现在还是那个只跟月亮说心事的小姑娘。让你随时回去，她积了好多话要和你说。“
　　谢小墨摸了摸胸前的贝壳项链，笑得很甜。
　　谢婉想起苏浅柔弱的模样，心里有些怜意但也暗自佩服起她来：“她额头的印记早就没了，林医师说得没错，巫敬死后业障散了，那东西自然就消散了。她把岛治理得井井有条，带领岛民重建家园，与外界通商，日子越过越好。她还托我们带话，让你有空回去喝酒。”
　　两人边说边往里走。
　　谢永震和沈青莲走在后面聊着武馆的事情。
　　“真好。”谢小墨真心为苏浅高兴。
　　“还有更好的，”谢婉压低了声音，“你猜我在王朝城遇见谁了？以前汤铺不远住的那个小叶，他其实叫萧阳明。去年中了状元，还想申请调来青州任职。”
　　谢小墨顿了顿：“……哦。真没想到。” 怪不得当初在镇上，不和任何人熟络。
　　谢婉看了妹妹一眼，这个汤铺老客，确实让人有些意外。
　　“不过答应了要在在翰林院做出成绩。”谢婉继续说到。
　　谢小墨挽着谢婉往里走：“快进去，晚上我们请林医师过来，一起聚聚。”
　　谢婉回头看了看沈青莲，“青莲先去请林医师，”接过包袱，又继续问到：“叔父呢？”
　　“爹，在后院整理食材呢。”
　　两人说笑着进门。酒楼里客人满座，香气四溢。谢小墨看着这热闹景象，心中满满都是踏实。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平凡，温暖，热闹，充满烟火气。
　　谢婉和沈青莲从外地游历回来，大家又可以围坐在一起，听他们讲讲外面的稀奇事。
　　三楼雅间内，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谢小墨和王氏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青石镇的骨汤、梦州岛带来的干鱼做法、白云观吃过的素斋，当然还有大家都赞不绝口的药膳汤，天南海北的滋味凑在一起，倒也不违和。
　　谢永震坐在主位，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给右边的女儿夹菜。谢婉和沈青莲并肩坐着，对父亲和叔父说着路上的见闻。左边靠窗是林之远，慢悠悠喝着茶，身边两个半大孩子一人捧着一碗汤，喝得呼噜呼噜响，手里的葱饼也很快消失。谢永和谢小墨两父女在进门的位置，讨论着明日的食材。王氏在谢小墨旁边，偶尔起身换换餐盘。
　　几人在桌上说说笑笑。
　　“姐，白芷姐姐莫不是升职了？”小墨抿了一口骨汤。
　　谢婉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筷子，眼中泛起笑意：“那丫头啊，比我们还潇洒。她看巫敬留下的烂摊子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前些日子留了封辞呈，跑了。”
　　“跑了？”
　　“嗯。她说王朝城规矩太多，不适合她。去江湖上见识见识，才不枉费她学的符箓。前几天收到她的信，信纸背面画了歪歪扭扭的花花草草。说是刚到南疆就发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花草，当地有传闻说一些花草可以淡化噩梦，等她找到更多奇花异草，准备写本《异草梦录》。”
　　沈青莲在旁边笑了一声，谢婉继续道：“她走之前还来找过我们，问青莲有没有什么好剑法可以教她。我说你不是用符的吗？她说，技多不压身嘛。后来青莲找了一本入门剑谱给了她。”
　　“她练得还不错，”谢婉眉飞色舞地讲到，“信上说她在去南疆的路上遇到几个地痞，用把木剑把人家的刀全挑飞了。虽然姿势她说不太好看，但管用。”
　　谢小墨听得神往，脑中浮现出白芷那张清秀又淡然的脸，那个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姑娘，如今像是换了性子，正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快意恩仇，自在逍遥。
　　“她说以后会来青石镇喝你的汤。”谢婉端起碗喝了一口药膳汤，“到时候我们可得多留她几日。”
　　“这两个孩子是……”谢婉好奇地看过去。
　　“回春堂刚收的学徒，赶都赶不走。”林之远语气淡淡的，但嘴角有笑意，“以前不敢收，怕连累人。现在……可以了。”
　　没有人再追问，有些话，说一句就够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谢小墨低下头，强忍着将要下掉的泪水，鼻子用力吸了吸气。
　　谢婉点点头，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汤的味道，和十年前在东街头那口大灶前一样，又不太一样。一样的用心，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林之远放下筷子，看向沈青莲：“白鹤门那边，你这次去过了？”
　　沈青莲点头：“专程去了一趟。掌门师伯说，白鹤门的根在人间，不在山上。让孩子们先在镇上好好练，等练出了人样，再带回山门正式入门。附近村子送来的七八个孩子，有几个底子不错，已经练了好一阵子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青石镇袅袅升起的炊烟，融进暮色里。
　　谢小墨端着碗，看了一圈在座的这些人——大伯、姐姐、姐夫、爹、大伯娘、林医师、还有那两个埋头喝汤，浑然不知大人们在说什么的孩子。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自己还守着东街头那口大灶，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攒钱。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开一家酒楼。现在酒楼开了，大家开开心心地坐在这里，她才发现——最值钱的哪是楼啊。
　　“汤凉了，我再去热热。”她笑着对大家说，声音很稳。
　　“快去快去，再带点葱饼上来，我看这两孩子爱吃“。谢婉看着妹妹的背影，笑了笑，转头继续和沈青莲说话。
　　打烊后，谢小墨站在三楼的栏边，望着青石镇各家透出的烛光。
　　她想起离开梦州岛时的情景。这世间有光就有影，有善就有恶。但正因为有这样的人在，光才能照亮更多地方。光可以在每一碗汤里尝到，也可以在每一张笑脸上看到，在平平常常的日出日落之间，只要有心，到处都有光。
　　“小墨，下来喝我从外面带回来的竹叶茶。”谢婉在楼下喊。
　　“来了。”
　　谢小墨应了一声，转身下楼。裙摆飞扬，像一只归巢的燕。
　　青石镇的灯火，一盏一盏，融进了暮色里。
　　而在遥远的王朝城，净梦殿中的晶石，正散发着温润的绿光，守护着这片大陆的安宁。新的纪元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