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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观梦台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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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源司,初晖院。
谢婉在睡梦中被惊醒。又是那个梦,仿佛周围人正在遭遇危险,但那个绿色晶石发出微弱的光,光里那个模糊的人影渐渐变得清晰,是小墨,原来梦中的小墨一直在给自己注入力量。
阿依娜和苏雨都睡了,她走出院内,转角处白芷正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一枚符箓,看不清表情。
“还没睡?”谢婉走过去。
白芷看了她一眼,将符箓收进袖中:“我来找你的。”
“找我?”
“二皇子传讯,巫敬明日要在观梦台动手,子时布阵,丑时献祭。”白芷声音很轻,“献祭名单又多了一人,他们又找到了源清梦体。苏浅姑娘也被抓了,想必会关在观梦台附近。其他八人被关进西郊地牢。”
谢婉心头一紧:“那我们要怎么做?”
“二皇子已在部署,沈护卫和林医师正在赶回来的路上。”白芷站起身,“但观梦台被结界封锁,外人进不去。观梦台的结界每隔一个时辰会有一瞬间的波动,在子时前后尤其明显。那个间隙,符箓可以撕开一道口子。”
“你要去观梦台?”
白芷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明日随皇上去观梦台,见机行事。二皇子的人会提前进去,在暗处接应。”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符箓递给谢婉,“这个你带着。若在台上看到符箓炸开的光,就往那个方向冲。”
谢婉接过符箓,入手温热。她想问白芷怎么进去、会不会有危险。
还没等她开口,白芷继续说到:“另外需要明日黄昏,你去养心殿揭发巫敬的阴谋。”说着拿出一枚三片竹叶的印记:“你的还在吧?拿着印记找宫门找有位姓陈的守卫,他自会带你过去。”
“放心,印记还在,”谢婉拿出印记,“只是皇上会相信我吗?”她有些疑惑。
“二皇子已经给皇上秘密说了一些源清梦体的事情,宫中一些老臣也时不时把巫敬的一些信息悄悄传递给皇上。你只需告知他源清梦体的事情,后面的事情,二皇子自有安排。”白芷继续说到:“皇上近日被噩梦所困,正是最脆弱、最多疑的时候。你是源清梦体,对噩梦敏感,你的话,他兴许会信几分。但此行凶险,若皇上不信,你可能被当场拿下,以‘妖言惑众’之罪处死。你敢去吗?”
谢婉几乎没有犹豫:“敢。”
听到这个坚毅的回答,白芷交给她一封信后安心离去。
谢婉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白芷的身影已往转角处走去,一句“别担心我。我学了多年的符箓,总该派上用场了。”飘了过来。
月光下,白芷的背影瘦削却笔直,像一柄未出鞘的宝剑。
次日傍晚皇宫,养心殿。
老皇帝萧衍从龙榻上惊醒,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他刚才梦见自己躺在棺材里,无数只枯手从棺外伸进来,要将他拖入地底。醒来后,心口剧痛,咳出一口黑血。
“陛下!”太监惊慌上前。
“传……传国师……”萧衍喘息道。
“国师不在宫中,去了观梦台。”
“传二皇子,三皇子,还有……梦源司柳如月,即刻进宫!”
“是!”
萧衍已掌握巫敬的动向,知晓今晚是安抚魔梦君的最佳时机,需在观梦台举行大祭。刚刚又收到传讯,父皇近日噩梦缠身,近几日更甚,难道这噩梦,是魔梦君发怒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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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前五日。王朝城西郊,观梦台。
观梦台建于百年前,是历代国师观测梦境、沟通梦源、为国祈福之所。台后方设有“梦源仪”,可感知天下梦源波动,故而得名“观梦台”。
被选中的源清梦体,在被献祭之前,会被关押在皇城西郊一处隐秘的地牢中——那是巫敬的私产,名曰“静舍”,实则为抽取梦源前的临时囚笼。
地牢不大,却有层层禁制。墙上嵌着吸梦石,能缓慢蚕食囚徒的梦源,使其始终处于虚弱状态,无力反抗。献祭名单上的九名女子,已有八人被关押其中。
谢婉本是第八个目标,梦源虽较名单中其他女生纯正,只是她身在梦源司,有国法庇护,巫敬不便明着动手,只能派人暗中监视,现找到了其他源清梦体,也不必着急对谢婉下手。
苏浅被捕后,因身份特殊、梦源纯净度极高,巫敬舍不得将她与那些“普通货色”关在一起。她被单独囚禁在观梦台下的暗室中,由绿袍源士亲自看守——既是为防止她自尽,也是为仪式时能第一时间取用。
观梦台高三丈,八角形,每角悬挂铜铃,夜风过处,铃声幽远,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苏浅被关在台下已有几日。暗室不大四面石壁,只有高处一个拳头大的通风口。没有窗,她看不见月亮,但听得见细小的铃声,也她能感觉到——额头那个黑色的月牙印记,正在微微发烫。
这日天象异变。
初更时分,明月当空,清辉洒满王朝城。城中百姓如常作息,无人注意到西郊观梦台方向,天空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月亮的边缘,开始出现一抹暗红。
那是月食。
月食之夜,天地间的‘阴梦源’浓度会达到峰值,各种禁忌术法的成功率大幅提升。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低声问。
守在门外的黑袍人没有回答。但她听见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还有……某种金属器皿碰撞的声音。
石门打开。
巫敬亲自来了,身后跟着四个黑袍人。
“苏姑娘,今夜委屈你了。”巫敬微笑,那笑容温和,却让苏浅心底发寒。
“你要做什么?”
“完成仪式。”巫敬示意黑袍人将苏浅按在石椅上,固定住手脚,“追魂印目前只完成了三层。今夜天助,有奇特月食,阴梦源鼎盛,最适合补全第四层和第五层。”
“你——”
“别怕,不会太疼。”巫敬从石台上拿起那张符纸,走到苏浅面前,“只是需要你……稍微配合一下。”
巫敬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符纸上。符纸上的符文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芒在昏黄的烛火中格外刺目。然后,他将符纸贴在苏浅额头——正好盖住那个月牙印记。
苏浅感到一阵剧痛从额头蔓延到全身,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扎入她的梦源脉络。她想挣扎,但身体被固定住,动弹不得。她想喊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发不出声音。
那疼痛持续了很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苏浅不知道。她只知道,当疼痛终于消退时,她浑身已被冷汗浸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巫敬取下符纸。符纸上的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而苏浅额头的月牙印记,颜色更深了,变成了暗黑色,并且开始微微搏动——像有了生命。
“第四层完成。”巫敬满意地点头,“抽取通道已建立。第五层侵蚀需要连续三日注入业障,从明晚开始。”
他将符纸放回石台,转身对黑袍人说:“看好她。五日后仪式必须完成。”
苏浅靠在石椅上,喘息着,额头的印记还在发烫。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本《禁术汇编》中的文字——同归锁,镜像映射,反向寄生。
她虽好奇看了几遍,但还是很多细节没记住。她记住了最关键的一句话:“一切印的根基在于施术者与目标之间的梦源通道。若将此通道反向锁死,则施术者抽取梦源时,会同时引爆自身。”
她睁开眼,看向黑袍人。他们没有注意她——一个被追魂印控制的源清梦体,在他们眼中已经是瓮中之鳖。
接下来的三天,是苏浅十七年人生中最漫长的煎熬。每天入夜,黑袍人都会准时打开石门,将一张新的符纸贴在她额头。符纸上的符文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复杂、更密集,像是有生命的藤蔓,顺着她的梦源脉络向全身蔓延。
第一夜,她还能咬牙忍住。
第二夜,疼痛加倍。她咬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第三夜,她几乎失去了意识。只知道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她额头上画着什么。她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她想动,四肢却像被钉在石椅上。只有怀中那枚海螺的冰凉触感,是她唯一的清醒。她用尽力气将它拿出攥着,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同归锁的口诀。她不是怕忘记,是怕自己在无尽的疼痛中失去反抗的意志。
苏浅的双手抚摸那枚海螺,不是武器,是阿婆给的,说“想家的时候听听”。此刻,海螺的冰凉触感给了她一丝清醒。她把海螺贴在耳边。没有海浪声,只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在替她说:一定要坚持住。
第四夜,巫敬没有来。
黑袍人只送来一碗清水和半块干饼,丢在石椅边。苏浅的手被锁着,只能用绑在一起的双手笨拙地捧起碗,水洒了大半,剩下的勉强润了润喉咙。干饼太硬,她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完后,她靠着石壁,闭着眼,继续默念口诀。她知道,献祭之夜即将到来。她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她不后悔。
她在心中默念同归锁的口诀。一遍,两遍,三遍……她知道自己在赌命。但她别无选择。
巫敬早已推演出三月初三丑时献祭,能量最为强大。对萧熠派人去找碎片的事情,早就没有那么上心,祭祀源清梦体,才能最快达到他的目的。
三月初二亥时将至,观梦台上法阵已启。而在千里之外的梦州岛,谢小墨对此一无所知。
高台四周的火把在夜风中滋滋作响,将台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台上已设下法坛,坛周插着八面黑幡,幡上绘着扭曲的符文,时不时泛着暗红的光。法坛中央,一个复杂的血色阵法正在缓慢旋转,阵法中心有个凹槽,形状恰似一块碎片。
大国师巫敬身穿暗紫色法袍,头戴高冠,手持骷髅杖,立于法坛前。他周围站着八名黑袍人,皆气息阴冷,至少是使者高阶。其中一人正是看押苏浅的绿袍源士,此刻垂手侍立,如同雕塑。
台下,黑压压站了上几十人,皆是朝中依附巫敬的官员,以及梦源司、皇城卫中他的党羽。他们屏息凝神,等待仪式开始。
“时辰将至。”巫敬抬头望天,眼中闪过狂热,用骷髅杖比划着符文“魔梦君大人,今夜,阴气最盛,我已准备好炼制‘觉醒魂’的源清梦体,请您注入一丝魂源,在此杖上。”
他转身,看向台阶方向:“带上来。”
两个黑袍人押着一个白衣少女走上高台。后方几名黑袍押着其他八名少女,走向高台,立于高台八个角。少女正是苏浅,她脸色苍白,额头黑色月牙印记在月光下格外刺目。她双手被缚,脚步虚浮,但眼神清明,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巫敬微笑,笑容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你放心,老夫不会伤你性命,只是借你梦源一用。事后,你仍是自由身,沈家也会安然无恙。”
苏浅平静地看着他:“国师要我的梦源,是为了打开皇陵密室,放出来什么,对吗?”
巫敬笑容一滞,眼中闪过杀机:“你如何得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苏浅挺直脊背,“但国师恐怕要失望了。我的梦源,你取不走。”
“哦?”巫敬挑眉,“你额头的‘追魂印’已与你的梦源相连,老夫一念之间,便可抽干你的梦源。你凭什么说取不走?”
苏浅忽然笑了,笑容中有解脱,也有嘲讽:“就凭……我根本不是净梦者。”
话音未落,她额头月牙印记骤然亮起刺目的黑光,整个人如气球般膨胀,皮肤下可见黑气疯狂流转。巫敬脸色大变:“你做了什么?!”
“我将梦源与追魂印记锁死了。”苏浅嘴角溢血,声音却清晰,“国师若强行抽取,只会引爆印记。届时,我固然会死,但这观梦台,这阵法,还有国师您……都会为我陪葬。”
这是她在沈府藏身的日子里,从谢小墨给她的那本《禁术汇编》中学到的——“同归锁”。锁死外力印记的梦源通道,实现反向寄生,与施术者同归于尽。
巫敬又惊又怒,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竟有如此决绝的勇气。此刻苏浅就像一个行走的炸药,稍一刺激,便会引爆。
台下官员骚动起来。有人想逃,但黑袍人已封锁四周,谁也不许离开。
“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老夫?”巫敬很快镇定下来,冷笑,“不是净梦者又如何?源清梦体就够了。梦源司里,还有一个谢婉。她虽不如你纯净,但也够了。只是可惜了你这上好鼎炉……”
他抬手,骷髅杖顶端射出一道黑光,没入苏浅胸口。苏浅闷哼一声,身体剧颤,但咬牙挺住,没有倒下。
“锁住她的梦源,别让她自爆。等老夫取了谢婉的梦源,再慢慢炮制你。”巫敬吩咐绿袍源士,转身看向皇城方向,“时辰已到,启动‘噩梦散布’!”
王朝城内。
戌时刚过,百姓大多已入睡。但今夜,无数人陷入了相同的噩梦。
子时刚至血月当空,黑雾弥漫,无数没有面孔的人影在雾中游荡,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牲畜暴毙。人们惊恐奔逃,却怎么也逃不出迷雾,最后被黑影吞噬,在极致恐惧中醒来,浑身冷汗,梦源急剧损耗。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哭喊声、尖叫声、撞门声,此起彼伏。巡夜士兵镇压不住,衙门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都在问:发生了什么?
最先出事的是西市。
打更的老赵头提着锣,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今夜没有月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点燃灯笼,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脚下三尺。
路过豆腐坊时,他听见里面传来奇怪的声响——不是打鼾,是呻吟,像是有人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他停下脚步,凑近窗户听了听。
“救……救命……”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赵头壮着胆子推开门:豆腐坊的周大娘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浑身抽搐,嘴角流着白沫。她的手指死死抓着床单,指节发白,像是在梦中拼命挣扎。
“周大娘!周大娘!”老赵头推了推她,推不醒。
他转身跑出去,想去叫邻居帮忙。刚出门,就愣住了。
街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薄雾。那雾不是白色的,是灰黑色的,贴着地面涌动,像是有生命。
雾中,隐隐约约有人影在晃动。
“谁?”老赵头举起灯笼。
光晕中,他看见了一张脸——不,那不是脸。那是一个没有五官的面孔,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映出老赵头自己惊恐的表情。
灯笼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灭了。
西市不是唯一的。
同一时刻,噩梦如瘟疫般在王朝城蔓延。东城的布庄伙计梦见自己被活埋,拼命刨土却越陷越深;南城的铁匠梦见自己被投入熔炉,铜水灌进喉咙;北城的私塾先生梦见满屋子的书页变成白纸,自己一生所学被抹得干干净净。
有人尖叫着醒来,发现枕边人仍在噩梦中挣扎,怎么叫都叫不醒。有人冲出家门,发现整条街上都是和自己一样惊恐的邻居。有人在奔跑中忽然倒地,浑身抽搐,像被抽走了魂魄。
不到半个时辰,半个王朝城都陷入了恐慌。哭喊声、尖叫声、撞门声、呼儿唤女声,此起彼伏。巡夜的士兵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挨家挨户敲门安抚,但连他们自己也开始头晕目眩,梦源在无声流逝。
衙门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有人跪地磕头,求官府救救他们的家人;有人抱着昏迷的孩子,嚎啕大哭;有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完了……全完了……”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的源头,在西郊那座高台上。
而千里之外的梦州岛,月光树的白花,正在一片一片无声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