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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北城库银贪腐案6 西仓旧簿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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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仓旧簿在两日后送到北镇抚司。
并非锦衣卫办事迟缓。
西仓先后启出正德二年至四年的验银簿、修戳簿与待解银簿,由掌库、验银书手和两名旧吏逐页核对。抄录本、戳样和修戳记录分别具名画押,才装箱送来。
否则送到北镇抚司的,仍只是一叠无人担责的旧纸。
王俭验过箱外封记,命人在公廨中分设两案。
一案查验戳。
一案查凭状。
“彼此不要通气。”他道,“各自只记所见。验完以后封存,由顾同知当面拆看。”
西仓送来的共有两张验戳旧样。
正德二年使用的旧戳,边缘有一道极浅的月牙形缺口。修戳簿则记着,正德三年末,旧铜戳摔裂封存;次年正月,新铸验戳开始使用。
新戳的“仓”字右下,多出一道细斜纹。
书手将两张拓样与甲四封十锭银分别比验,所得结果写入册中,没有当场宣读。
另一案则将西仓代解凭状平码在斜光下。
旧纸边缘布满细小虫孔。书手用细针逐一挑开相邻纸页,又把有墨迹经过的虫孔单独描下。
验看将近一个时辰,其中一名书手忽然停笔。
“王千户,这里须再请一人复核。”
他没有说自己看出了什么,只在“西仓代解”四字旁做了一个极小的记号。
王俭另调一名擅看旧档的书吏。
两人分别写下判断,封入纸袋。
与此同时,城南银铺送来两枚银锭。
银铺掌柜起初只说年深日久,记不得抵债之人的模样。直到校尉取出张承妻弟的借据,他才承认,正德四年夏,张承妻弟曾以两锭银抵过赌债。
两锭银的北城库号、原簿实称与锭侧旧磕痕,都能和甲四封正德二年的原始记录相合。
张承挪走的七枚原银,已经找回两枚。
余下五枚仍然不知去向。
陆北没有命人继续追问掌柜“是否曾经熔银”。银铺账目只能证明两锭原银曾经到过这里,不能替另外五锭补出下落。
通州北关那边,陈青青也终于找到了吴兴。
油坊掌柜起初咬定妹夫从未登门。
陈青青没有立即搜屋,只同他坐在前堂,一项项问吴兴妻子的近况、旧灯铺欠下的租钱和吴兴近两日可能带着多少盘缠。
油坊掌柜最初答得极快。
问到吴兴妻子墓地在何处时,他却停顿了。
“吴兴每年冬前都会去祭妻。”陈青青道,“从京城去坟地,不经过北关。你若真不知道他在哪里,方才便不会说他‘今年也没顾上添纸钱’。”
油坊掌柜脸色变了。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将陈青青带到后院。
吴兴藏在堆油桶的库房中。
他穿一身枯茶色旧棉袄,袖口沾着油渍,两日间似乎一直没有睡好。看见锦衣卫进门,他先去看门外,并没有反抗。
“陶三来过吗?”陈青青问。
吴兴怔了一下:“没有。”
“还有谁知道你在这里?”
“只有妻兄。”
“先换地方说话。”
陈青青没有当着油坊伙计的面给吴兴上锁,只让一名校尉走在前面,另一人断后。等进了通州驿舍内院,确认四周没有跟踪之人,才正式出示职牌和拘问文书。
吴兴在供纸前坐了很久。
“旧灯铺里的短笺,是我写的。”
“为何留下焦页?”
“周启叫我烧旧卷。”吴兴道,“他守到火烧起来便走,说天亮以前,连纸灰也要打散。”
吴兴原本照办。
可烧到一半,他忽然想到,那些卷页上有库号、有骑缝印,也有北城库旧印。日后若事发,周启只要说旧档从未送到灯铺,所有罪便会落在他一人头上。
所以他从火里夹出一张尚能辨认的残页,藏进破风灯底座。
“你不是为了钱小七留下它。”陈青青道。
“不是。”吴兴苦笑,“起初只是为了保命。”
直到钱小七被绑进里间,吴兴看见陶三拔刀,才知道周启所说的“吓一吓”可能真的会要人性命。
他不敢亲自报官,只好雇小童递出字条。
“谁让你把钱小七骗到灯铺?”
“周启。”
“姚大魁与李旺是谁找的?”
“我。”吴兴道,“陶三是周启带来的。周启说钱小七若不肯闭嘴,便交给陶三处置。我问过怎么处置,他没有回答。”
这份供词仍不能证明周启明确授意杀人,却足以证明绑人并非吴兴一人擅作主张。
陈青青又问:“正德四年的七锭替银,你经手了吗?”
吴兴抬起头。
他沉默许久,终于道:“经手了。”
“谁给你的?”
“西仓验银书办,冯怀德。”
陈青青没有露出喜色,只继续问清交接地点、银锭包装和运送路线。
正德四年三月,周启曾交给吴兴四十两银,让他送去西仓侧门。冯怀德收银以后,交出两只柳条筐。
筐中装着七锭待解银。
“何谓待解银?”
“冯怀德说,银锭表面有损,要送炉重新熔铸。”吴兴道,“我不懂验银,只记得锭面已经打过西仓戳记。”
“可有交收字据?”
“没有。这种钱,谁敢写字据?”
“有人见过你们?”
“西仓运油的伙计看见我和冯怀德说话,但不知道我交的是银子。”吴兴想了想,“装银的柳条筐是西仓送炉惯用的,筐底垫着红漆木屑。后来那两只筐一直留在灯铺后院。”
陈青青记下这一点,没有告诉他旧灯铺中确实搜出了两只带红漆木屑的柳条筐。
吴兴被押回京城时,天色已经入夜。
第二日一早,炉坊回帖也送进北镇抚司。
西仓待解银簿记着:正德四年三月,有七锭锭面破损,送往炉坊重铸。经手人是冯怀德。
可炉坊留存的收料簿中,没有这七枚库号,也没有当日经手人画押。
七锭银在西仓账上已经“送炉”。
实际上却从未到过炉坊。
所有查验结果仍然分别封着。
陆北没有先拿其中一份去逼问周启,而是将验戳、虫孔墨痕、待解银簿、炉坊回帖、两枚追回的原银和吴兴供词依次摆上长案。
周启被带进来时,目光从几只纸袋上缓慢扫过。
看到西仓待解银簿时,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陆北只问:“正德四年三月,冯怀德是否给过你七锭银?”
周启抬起头。
“我不认识这个人。”
陆北点头,没有拆开任何纸袋。
“那便先找他。”
校尉赶往西仓。
不到一个时辰,消息便送了回来。
冯怀德今日午后没有回署。
他家中的衣物、路引与几封往来字纸都已不见,灶膛内还烧过一叠东西。
西仓旧簿、七锭替银、吴兴的供词和一张没有收到银的炉坊回帖,尚未在堂上说出各自证明了什么。
冯怀德却已经先替它们作出了反应。
他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