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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清辞半夏 沈砚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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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查到了晋王府一条致命的信息:晋王在城外三处私庄里存放了大批私铸兵器和甲胄。这个信息来自账目——采买处有大量铁料和牛皮进项,但王府的日常用度根本不需要这么多。这些物资的去向,指向城东、城南、城北三处不在王府名下的田庄。沈砚用了半个月把那三处田庄的进出记录拼了出来,确认了兵器的种类和大致数量。
他决定把这个信息捅给金陵知府。
不是直接说,而是通过一个迂回的路子。他找了周老板,让周老板在城隍庙那个兵部书办的圈子里"不慎走漏"了一个风声:晋王府在城外私藏兵器。兵部书办听了这个消息,按规矩报给了他的上官,上官又按规矩行文知会了金陵知府衙门。消息传得慢,但从七月底走到八月初,终于落到了金陵知府的案头。
金陵知府姓宋,五十多岁,进士出身,在金陵做了六年知府,一向谨慎自保,从不招惹藩王。但私藏兵器这事儿太大了,他不敢压,又不能真查。他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派人去那三处田庄"例行巡视",名义上是考察秋收情况,实际上探一探虚实。
消息传到晋王府的时候,是八月初六。萧瑾勃然大怒。他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也不知道知府那边拿到了多少证据,但无论如何,他必须亲自去处置。私藏的兵器和甲胄必须连夜转移,那三处田庄的佃户和管事也要重新"安排"一下,确保万一有人来查,什么也查不到。
八月初七清晨,萧瑾带着影七和六名暗卫骑马出了城。
沈清辞站在听雨阁院子的老槐树下,听见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渐行渐远,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等了一刻钟,确认马蹄声没有再折返,然后转身回到屋里,换上了那件深青色的衣裳,把头发拢进黑布帽里。她侧身从厢房和院墙的夹缝钻出去时,半夏站在墙角替她望风,两人没有说话,只是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天的王府比夜里更容易走。因为白天下人往来多,一个穿着深色衣裳的瘦削身影穿行其间反而不会被注意——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某个管事或婆子,低着头匆匆赶路,没人会多看。沈清辞用最快速度穿过竹林、绕过假山、走过那道窄夹道,来到书房的侧面。书房的门上了锁,锁是铜制的,很沉,她从袖中取出那根绣花针——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工具。
她把针尖捅进锁眼,凭着手感试探锁簧的位置。她不会撬锁,她从来也没学过。可在柳林集那个柴房里,她对着铁匠铺买回来的旧铜锁练过整整十天。父亲教她的,他当言官那些年,被晋王的党羽暗算过三次,三次都靠着自己撬锁逃了出来。他把她该会的都教了,包括这个。
锁簧在第三下被拨开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沈清辞推门闪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书房里弥漫着陈墨和纸张的气味,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她的目光直奔博古架顶层——暗格的位置,开口朝下,她踮起脚尖,伸手摸进去,指尖触到了那本深蓝色的硬皮书册。她抽出来,托在掌心里。
是一本族谱。内页用蒙古文和汉文对照书写,纸页泛黄,边角起了毛边,有些地方的墨迹已经洇了。她飞快地翻过去,看见了一行关键的字:萧瑾母亲的名字旁边,用朱笔注着"北元太师也先之女"。
北元太师也先。这个名号她认得。也先是正统年间瓦剌部的实际掌权者,土木堡之变就是他发动的,俘了明英宗,把几十万明军打得溃不成军。那是大明立国以来对北征战最惨痛的一场败仗。萧瑾的母亲是也先的女儿,那萧瑾身上流的血,有一半来自那个曾经让大明皇帝做过阶下囚的家族。
沈清辞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时间多看了。她把族谱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用指甲在页边压了一个极浅的、只有她知道位置的记号——那是她的习惯,留一个只有自己能找到的标记,证明她来过了,证明这东西是真的。
她把族谱放回暗格里,把暗格的盖子推回原位,确保它保持了原样——半合半开,一道细缝。然后她快步退到门边,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脚步声,开门闪出去,把锁重新挂上,锁簧在她拨弄下恢复了锁死的状态。
她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天色还好,太阳刚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整座王府镀上了一层明晃晃的金光。她低着头,快步穿过回廊和夹道,钻进竹林边缘,侧身挤过那一道窄缝,回到听雨阁的后墙根下。
半夏还在墙角等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假装在扫落叶。沈清辞从她身边快步走过时,半夏的目光在沈清辞脸上停了一瞬——她看见沈清辞的嘴唇是白的,眼底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留下的、灼灼的光。
沈清辞回到屋里,把门关上。她站在屋中央,把方才看到的每一个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走到书案前,取了一张纸,把那句话写了下来:"北元太师也先之女。"她写完,看了一遍,然后把纸凑到烛火上烧了。
灰烬落进铜盆里。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她看向铜盆里那一小堆灰烬时,眼底是冷而亮的、有了底气的光。
证据找到了。有了这本族谱,萧瑾的身世就不再是秘密——一个身上流着瓦剌太师血脉的藩王,暗中勾结蒙古大汗,割让国土,引兵入关。这条铁证,比任何口供都硬。
可她不能把族谱偷走。偷走了萧瑾会察觉,会毁灭所有痕迹。她只能等。等下一次机会,等有人能潜入书房把它抄录出来。她想到了一个能抄书的人——沈砚。可父亲进不了书房。他上次进书房是借着核验玉器的由头,那种机会可遇不可求,短期内不可能再来一次。
她需要另一条路。或者,另一个能抄书的人。
她又想起了哑巴陈。一个哑巴,认字,边军斥候出身,潜行的本事比谁都强。若是她能教他认一遍那本族谱的位置和形状,让他用炭条和薄绢把关键几页速记下来——一个月,或者两个月,总能找到一次机会。
可她不能急。萧瑾出城处理兵器的事,最快也要两三天才能回来。这段时间里,影七不在,书房的守备会降到最低。这是唯一一次机会。
她必须在萧瑾回来之前把消息传出去。她提笔给沈砚写了一封加密的急信:"族谱已确认。母系确为瓦剌也先之女。书册存于博古架顶层暗格,深蓝色硬皮,约十余页。速设法抄录或拓印。影七出府,机不可失。"
她把信传出去后,整整两天两夜没有睡好。她躺在听雨阁的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地转着——父亲能不能找到人进书房?哑巴陈能不能用?如果不行,还有谁?她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像在棋盘上试着所有的落子。
八月初九傍晚,萧瑾和影七回府了。沈清辞听见前院传来的马蹄声和说话声,心跳猛地一沉。他们回来了。这两天两夜里,书房有没有人进去过?父亲有没有得手?
她不知道。她只能等。
等半夏从采买处带回清单。